第40章: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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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你這麽高的認知高度。如果是我的話,我是堅決不能忍的,這是變相的綁架,或者說是打著愛的名義,對愛進行趕盡殺絕,這背後已然不是愛了,是人性的醜惡,你這樣做也是縱容,不是寬容和包容。
你現在的做法,不也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允許不公的事發生嗎?不也是變相的向不公低頭嗎?你這樣的做法所帶來的實質影響又比他父母高明多少呢?”寧致遠完全不讚同。
“我也知道,可是我沒有時間那麽正義,正義是要付出代價的好嘛,你可以在這裏跟我講正義,但畢竟正義的代價不是你來承擔,是要她來承擔。
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太好,我沒得選,我走在命運為我規定的路上,雖然我並不願意走在這條路上,但是我除了滿腔悲憤地走在這條路上之外,別無選擇。
這有點像婚姻之破裂強於婚姻之屈服和婚姻之欺騙一樣,雖然我屈服了一些東西,但我也保留了一些美好。
年輕人,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痛的選擇,保留美好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的。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蓮花也是從淤泥中來,淤泥本身就是淤泥,沒有什麽好不好,幹不幹淨的區別,都是人類灌輸的概念而已,但就算如此,蓮花從人人厭惡的的淤泥出來以後,也就超越了淤泥的美,淤泥的存在隻會讓蓮花的純淨更有價值。
美好也是一樣,就算我屈服了一些不美好,那也隻能當作是保留美好付出的代價,或者說所有的這些代價也都終將美好襯托得更加美好。”他說道。
“好吧,就算她們允許你和她女兒在一起了,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不是妥妥的趴在你身上吸血嗎?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這種事我是親身經曆過的,人的欲望一旦被打開,那就是個無底的深淵,欲壑難填啊,一旦讓他們得到了好處,那以後就深不見底了,你難道不為你們的未來擔心嗎?你現在可以拿出一百萬,以後呢?說不準會有幾個一百萬在前麵等著你,到時候你怎麽辦?”寧致遠說道。
“我沒得選,我沒辦法看那麽遠。有時候我們就是隻能先把當下趟過去,才會有未來,不是那麽美好的未來也是未來呀,當下都不去談未來那不是空談嗎?
當下我隻有愛情,一個真心愛你的和你愛的人,已經把我的心填滿了,況且她年紀還這麽小,她的未來需要有人守護。
我不是那麽隨便的男人,我也有家庭,有孩子,我也明白我和她在一起了意味著什麽,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所有的利害得失所有可能的情況我都預想過,但是,你明白嗎,這隻是邏輯上的,這些邏輯跟真心比起來,一文不值。
不是每個人在這個世上在這一生中都有機會遇見這麽個人,讓你想將自己所有的精力和心思全部投入到保護她中去的,但一旦遇到了,不赴湯蹈火,不全力以赴,是對不起這一段相遇的。這世上,誰不是在風雨中摸爬滾打,誰不是遍體鱗傷呢?”他堅定的說道。
“好吧,我能明白你所說的,可萬一就算是給了錢,庭外和解了,你出去了,他父母也不讓你們在一起怎麽辦?那不是當下就人財兩空了?這可不是未來的事,這是當下的事了吧。”寧致遠仍是追問道。
“說實話,剛開始我也有這樣的疑慮,可現在的情況,你明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的軟肋被人家拿著,你的七寸被別人捏著,又有什麽辦法呢?我也是滿滿的不甘心,可是到了後來,就不存在這種情況了。”他有些難受的說道。
“怎麽了,為啥這麽說,是發生了什麽嗎?”寧致遠不解的問道。
“是的,律師說自從她父母報案以來,就一直把她鎖在屋子裏,除了警察進去找她錄口供,其餘人一概沒機會接觸她。她剛開始的時候很震驚,根本不知道她父母會這樣做,也不明白父母這麽做的原因,她想和父母交流,但遭到了父母的嗬斥,長此以往,她的精神也出了些問題,整日茶不思飯不著,精神萎靡,有時還自言自語,整個人變得有點魔怔了,她父母也弄不好了。律師說她從一開始到現在,對這件事沒有說過一個字。”他有些著急的說道。
“說句不該說的,那既然是這樣,該著急的應該是她父母吧,你完全可以再等等,她父母也會權衡利弊吧,女兒如果好好的,讓你坐個幾年牢也就算了,女兒現在這個狀態,這麽下去也就廢了,就算再狠心也要掂量掂量吧。”寧致遠說道。
“可我不忍心這樣對她,她是個人,不是工具,不是籌碼,她越是這樣我越要早點出去,要不時間越長她越萎靡不振,時間短我處理好了回到她身邊,也許她就能好起來了,不然時間越長她的狀態就越差,恢複起來也越慢,再說了,如果她是這樣的狀況,我坐牢都不會安心的,我怎麽能忍心呢?”他哽咽的說道。
“唉,世事莫論量,今古都輸夢一場;笑煞利名途上客,幹忙,千丈紅塵兩鬢霜。真正該被抓進來的是她父母。”寧致遠感慨道。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楓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法律評判不了人心,法律隻是統治者統治社會的工具,千萬,不,是永遠不要覺得法律就是正義。
看過柏拉圖的《理想國》嗎?你想想,這個社會,在任何時候,難道不是誰強誰統治嗎?每一種統治者都製定對自己有利的法律,平民政府製定民主法律,獨裁政府製定獨裁法律,依此類推。
當權者製定法律明告大家:凡是對政府有利的對百姓就是正義的;誰不遵守,就有違法之罪,又有不正義之名。因此,我覺得,在任何國家裏,所謂正義就是當時政府的利益。政府當然有權,所以唯一合理的結論應該說:不管在什麽地方,正義就是強者的利益。
你想要正義,就別依靠法律,要依靠自己,隻有你自己強大了,你所謂的正義,你對正義的理解,你的原則和底線才會被尊重,你想想這個道理。”他說道。
“這麽說來,你是誌在必得了?”寧致遠說道。
“我不是聖人,我也有私心。我覺得私心不是什麽壞事情,我反而覺得,支撐一個人堅定不移前進的就是自己的私心,這比所謂的目標更讓人堅定,雖然私心這個詞不是那麽好聽,但就這麽說吧,如果信念存在的話,那私心就是和信念在一個層次的東西。
你的私心隻有你自己知道,你的目標可能會被遺棄,但你的私心永遠讓你勇往無前。事情到現在為止已經辦的差不多了,馬上開庭了,開庭也隻是走個過程,回來基本收拾下我就出去了,我也很管教說了這件事。”他說道。
“難怪管教特意打招呼不讓我們像對其他強奸犯的嫌疑人一樣對你施加侮辱,你的這個決定,這種行為,估計管教在這裏,也是難得一見吧。”寧致遠苦笑道。
“在別人的眼裏,我們都是貼著標簽的人,就像豬上麵的印章一樣,豬想自己把印章蹭掉,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它根本就夠不到,人類總能把這個印章輕輕鬆鬆的蓋在豬夠不到的地方,直到它被殺了死了賣到人類手裏,這個印章都在的,人一旦到了這種地方,跟豬就沒多大差別了,就算有差別,那也是連豬都不如吧。
你剛剛說我誌在必得,其實並沒有,我隻能是盡人事,等天命,有時候我一直覺得,燒香拜佛就是個心理作用,如果你做的不是人幹的事,這個心理作用也就免了吧,佛教不是收了你的香火錢就保佑你做的任何事的,如果這樣那佛教就成了收保護費的黑惡勢力了。”他說道。
“登天難,求人更難;黃連苦,無錢更苦;江湖險,人心更險;春冰薄,人情更薄。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寧致遠欽佩的說道。
“你是說到我心坎裏去了。我馬上要走了,最後我想跟你分享下自己多年以來的思考,希望對你有所幫助,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多少年來,我都希望自己能早點將一些自己的心得傳遞給我的學生們,我想讓他們能更早的明白些書本上學不到的道理,懂得如何麵對生活中的焦慮和憂愁,失敗與挫折。
我在課堂上一直這樣講,要想讓自己不被擔心和恐懼包圍,就要把擔心和恐懼落實在行動上,而不是隻停留在情緒上,如果你擔心摔倒,那就走慢點,帶好護膝,護肘,而不是隻停留在原地擔心。
如果擔心做一件事會失敗,解決焦慮最好的方法,就是做好失敗的應對,而不是不去做,不去冒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事,難免會讓人擔憂,但成功不單純是因為你的努力,還要體現在行動的準備上,而不是停留在情緒中。
有時候我們要學會提高期待,但降低預期,我們要相信我們所能得到的結果就是我們努力後順其自然的答案,努力的意義從來不是必然成功,而是不留遺憾。
一件事出現,如果隻抱怨,他就隻是一件壞事,如果能因此做一些改變,他就隻是暫時的壞事,長期的好事,比如生病是提醒你健康的可貴,遇見爛人是教會你人際關係的處理,事情的暫時失敗是為了幫你補足思維漏洞。
人這一輩子,一點波瀾沒有一路順風順水的概率很低,最後有的人在執念中走不出來,有的人卻變的越來越強大,更多時候是因為思維方式的不同。
人生之路從不平坦,隻有迎萬難,才能贏萬難,世界觀也好,人生觀也好,價值觀也好,都離不開認知的提高,而認知的提高,無非是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書山有路勤為徑 學海無涯苦作舟。”他耐心的跟寧致遠說道。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有句話說的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行萬裏路,不如閱人無數;閱人無數,不如名師指路,名師指路不如自己去悟。要努力讀書,讓自己的才識過人並讓自己的所學,能在生活中體現,同時增長見識,理論結合實際,學以致用。”寧致遠說道。
“是的,行萬裏路跟讀書是互補的,讀書是靜態的,行路是動態的,書中知識有限,隻有行路眼觀耳識才能補其不足。
“行路”理解為在實踐中學習,人類進化是從行路開始的,從樹上到了地麵,首先學會的是行走。行走的目的是為了獲得更多的食物,為了尋找安全的憩息地,同時也開闊了眼界,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識。
大禹是在隨父治水中悟到了“宜疏不宜堵”的治洪原理,孔子非常重視實踐在學習中的作用,並通過周遊列國治國安邦來印證所學;李時珍、徐霞客、馬可波羅、達爾文、哥倫布都是靠“行路”寫出了宏偉巨著或取得重大發現。
可見,“行萬裏路”較“讀萬卷書”要重要得多。把“讀書”與“行路”關係作個比喻:“讀萬卷書”好比人們通過一個窗口看到了知識和能力的金山,但要想真正得到知識和能力這個金山,還要靠走出門去“行萬裏路”;
“讀萬卷書”之後,隻有“行萬裏路”,走出去親自看一看,體驗一下書中描述的情景,才會發現書中所說的不及體驗的千分之一,同時也理解了作者對這種情景的感受並同自己的感受加以比較,從而放大知識層麵,隻有這樣讀書的效果才能體現出來。
所以說:讀書好比一個放大鏡,不管所讀的知識是真是假,它都會放大若幹倍(當然,讀書越多放大倍數越大)。”他說道。
“改革開放這些年來經濟的突飛猛進的發展,無非是鄧公一句: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敢想敢幹,空談誤國實幹興邦,都是在強調實踐的重要性。”寧致遠附和道。
教師這個職業,一向崇拜讀書,比如:“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無形之中也或多或少地存在著輕視“行路”的想法。
知識分子從書本到書本已經幾千年了,可以看到,教師群體已經脫離實踐太久了,多數的教師已經被隔離在社會之外(有客觀原因,也有主觀原因),教師這個職業也自然被“神聖”到無以理解的地步。
要得到社會的支持首先要得到社會的理解,要得到社會的理解首先要融入這個社會,不了解白晝的光,如何能夠了解夜晚黑暗的深度呢?”他繼續說道。
“可具體到你這件事上,我很疑惑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每個人都帶著有色眼鏡看別人,都打著道德的名義去譴責別人,一旦有和社會不一樣的事情發生,我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美好,而是醜惡,這本身也沒什麽,可關鍵是這種醜惡是出於真誠的目的呢,還是隻是出於嫉妒的目的?
好像每個人內心的惡都在等著一個發泄口,人們已然忘記了去追求美好,去欣賞美好。美好已然稀缺,再麵臨這樣的環境,隻能瀕臨滅絕。沒有美好的世界會是什麽樣子呢,我不知道,好不好不談,最起碼不完整。人們親手斷送了美好,這樣的殘缺的社會又將會把人類帶往何方?
人類膽子真的大,可能力大不可怕,膽子大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膽子大到超越了自己的能力,那就沒有了敬畏,一路蒙眼狂奔,隻能是自取滅亡,加速滅亡。”寧致遠感慨道。
“你說的沒錯,幾千年前來,人類正是因為信任才產生了合作,形成了強大的競爭力。幾千年後,我們賴以強大的信任正在一點點的被侵蝕,以前的信任通過家族血緣聯姻實現,現在的社會通過契約合約實現,為了加入懲罰然後又通過法律和權利進行強製。可這些都是不牢固的好嘛。
你想想,新中國還沒成立之前,地主那都是合法的,或者說地主也是在當時合法的情景下通過自己的努力得來的,但政權一更迭,原來的製度被打翻了,人們就把地主往死裏打,打也就算了,打得時候還要覺得這麽天經地義,這就很恐怖的了,人們難道不知道他們打的不僅僅是地主,而且還有地主背後對前一政權製度的認同以及對努力付出就有超乎常人收獲的肯定嗎?
這背後的信念和精神才是最寶貴的,我們卻摧殘的不亦樂乎,可笑至極啊,可見對政權的信任依賴於政權的穩定。那對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依賴於什麽呢?我不知道,與人性相比,政權還算簡單的,要麽穩固要麽被顛覆,但人性太複雜了,沒有評判的依據,也沒有演化的規律。
信任,多麽奢侈啊,沒有永遠的信任,隻有永遠的利益。想要說服別人,也隻能訴諸利益。利益淩駕於信任之上,這個社會已經很恐怖了。”他搖了搖頭。
“我們相信什麽,就會得到什麽。不真誠的事情多了,真誠反而格格不入,老奶奶過馬路,沒人敢扶了,懷著不真誠的老奶奶硬是把真正需要扶的老奶奶擠出去了,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美德需要通過扶一下才能體現出來,可背後的得失,利害權衡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我們不是缺少美德,我們是缺少讓美德顯現的環境。
英國詩人約翰·多恩在《沒有人是一座孤島》中說:沒有人是一座孤島,可以自全;每個人都是大陸的一片,整體的一部分。如果海水衝掉一塊,歐洲就減小,如同一個海岬失掉一角,如同你的朋友或者你自己的領地失掉一塊;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損失,因為我是人類的一員。因此不要問喪鍾為誰而鳴,喪鍾為你而鳴。
人,作為群居動物,不能夠以個體形式孤獨的存活於世,生命的精彩來自於和誌同道合的人一路狂奔,但現在我們明顯在相反的道路上狂奔而不自知。”寧致遠說道。
“海的思念綿延不絕,終於和天在地平線交會;愛如果走得夠遠,應該也會跟幸福相見。承諾常常很像蝴蝶,美麗的飛盤旋然後不見,但我相信你給我的誓言,就像一定會來的春天。我始終帶著你愛的微笑,一路上尋找我遺失的美好,不小心當淚滑過嘴角,就用你握過的手抹掉;再多的風景也從不停靠,隻一心尋找我遺失的美好,有的人說不清哪裏好,但就是誰都替代不了。”這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歌,他含著淚說道。
“人生有如一股奔流,沒有暗礁,激不起美麗的浪花;世界上隻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真相後,依舊熱愛生活。”羅曼·羅蘭的兩句話,送給你,我心目中的英雄,寧致遠說道。
第三天,事情如他預料的一般,開庭回來,就當場釋放了,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她的身邊,去守護屬於他的美好。
他是幸福的,他的她也是幸福的,幸福離我們並不遙遠,幸福是靠自己的選擇,自己的努力一點點拚湊出來的,做事先做人,人的德行比能力更重要,沒有德行,是成不了事的。
有時候想想,真誠永遠對抗不了不真誠或者真誠的反麵,不真誠隻能真誠的用不真誠去對待,去抗衡,如果你在用不真誠的手段的時候是真誠的,那就達到了真誠。
寧致遠想要真誠的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講清楚的信心,更加的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