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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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唱著東方紅,當家作主站起來;我們講著春天的故事,改革開放富起來。繼往開來的領路人,帶領我們走進那新時代,高舉旗幟,開創未來!”
聽著廣播裏傳來的音樂,寧致遠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這是看守所裏每天七點固定播放的起床音樂,大家麻溜的起床,打被子,輪流洗漱,今天大家都格外的開心,做起事情來也是很麻利,平時飯車都來了,還有人慢慢蹭蹭的沒有刷完牙洗完臉的,今天七點二十分,大家就都收拾好等著開飯了,一個個熱情洋溢。
為啥呢,今天過年啦!昨天管教進監詳細傳達了過年放假期間的要求,過年放七天假,在這七天裏,沒有了晨訓、沒有了坐板這些折磨人精神和肉體的規訓活動,過年一直到大年初六,連續加大肉六天改善夥食,平時也增加了娛樂活動,可以下象棋、軍棋、五子棋,棋管教也拿了過來。
另外就是電視,放假的這七天每天都開著,會放CCTV6電影頻道和CCTV15音樂頻道,大家也可以看看,“是不是很久都沒有看過電視了?”管教笑著問道。
說到電視,每個房間裏都有一台小電視,但是遙控是沒有的,由管教統一管理,統一調台的,平時就是有教育錄像的時候會開一下,其他時間都是擺設。
“最後我再強調一點,這七天放假我是不會進來的,你們自己玩,但有一點要說清楚,醜話說在前麵,如果你們誰不老實,放假期間因違規被值班管教記了番號了,那我回來就不客氣了,到時候別說我沒提前給你們打招呼。
平時呢,我可以管的寬鬆一點,但是你們自己心裏要有數,腦子裏始終要給我繃根弦,不要有違紀,我說過很多遍了,我也知道你們在裏麵過的不舒服,我也是有限的讓你們別再不舒服了,我不需要你們說什麽感恩啊之類的。
但是同樣,如果你們因為我管的鬆,違紀了,被其他管教說我閑話了,那我就不客氣了,這個世界上的事就是這樣的,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你好我好大家好,明白嗎?”管教耐心的說道。
“明白了,謝謝管教!”排頭帶頭喊到。
“謝謝管教!”大家用洪亮的聲音喊到。
“好的,那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年後見。”管教笑著說道,大家也都說著新年好向管教寒暄著。
看得出來大家對早飯還是懷抱著很大的期待的,就算在裏麵已經過過年的“老人”,雖然嘴上說著不要有太大的期望但是內心裏還是懷著今年可能會和去年不一樣的期待的,這點從神情上是可以看出來的,沒辦法掩蓋的。
這裏要說一句,有的人一直不認罪的話,案子一直被檢察院退回來要補充偵查,那在裏麵呆的時間就長了,房間裏最長的一個都在裏麵呆了兩年半了,對裏麵的生活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和適應。
從過年的前幾天就有人問過年是不是吃的特別好呀、是不是有什麽娛樂活動呀之類的,這位“老人”就很耐心的跟我們閑扯,他說:“反正我在這裏麵過的兩個年,是一年比一年要差的,我勸你們也不要有太大的期望,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很多人臉上笑笑,心裏卻不以為然,尤其是在管教親口說了過年吃的好有加餐以後,大家就會開玩笑的說你看管教都這麽說了,也許今年真的會不一樣,哈哈。
寧致遠心想,我們總會認為這次會跟之前不一樣,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情愫呢,到底是什麽東西在發揮著作用呢?
他在裏麵閑著沒事養成了看書的習慣,他看到過書上寫著馬克·吐溫說過:“曆史不會重複自己,但總是押著同樣的韻腳” ,從這句前人的話來看,這樣的想法肯定是有道理的。
但是意大利史學家克羅齊也曾說過:“所有的曆史都是現代史”,他要表達的又是說曆史雖然看似會重複,但就算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但也絕不是簡單的重複。
讀書有時候是真的會讓人覺得知道的越多,自己反而越無知,寧致遠對這點隨著閱讀的深入感受越發深刻,很多人應該都聽過“知識圓圈說”的故事吧。故事大概是這樣的:
有一次,一位學生問古希臘數學家、哲學家芝諾:“老師,您的知識比我的知識多許多倍,您對問題的回答又十分正確,可是您為什麽總是對自己的解答有疑問呢?”
芝諾順手在桌上畫了一大一小兩個圓圈,並指著這兩個圓圈說:“大圓圈的麵積是我的知識,小圓圈的麵積是你們的知識,我的知識比你們多,這兩個圓圈的外麵就是你們和我無知的部分,大圓圈的周長比小圓圈長,因此,我接觸的無知的範圍也比你們多,這就是我為什麽常常懷疑自己的原因。”
簡單來說就是知識就如同一個圓圈,我們走的越遠,就越會覺得有許多問題不懂,就越覺得自己無知。
我們很多的奇思妙想在曆史上貌似都已經有人進行了深刻的思考,就像有時侯我們很喜歡引用一些前人的名人名言來論證自己的觀點一樣,寧致遠從來都不讚同這樣、或者說不喜歡這樣的方式,因為無論你引用誰的思想觀點,我們幾乎都可以找出另外一個跟這種思想相反的觀點。
所以,人要有自己的思維和思想,讀書是讀前人的思想來完善自己的思想體係,而不是照搬,要取其精華、或者說選取符合自己思想價值體係的,去其糟粕,或者說是摒棄跟自己的思想觀念相違背的,在這樣的不斷修正和升級中形成屬於自己的一套思想價值體係。
我們每個人都應有自己的做事標準和行動原則,我們人之所以要不斷學習,正是要通過擴大自己“知”的邊界來洞悉自己的“無知”,“知識越豐富的人,越會感受到自已的無知”,這就是人類世界的永恒定理,這是屬於認知論的問題。
但在現實中,也並非每個學習的人都能取得同樣效果,許多人在填鴨式的教育中喪失思考能力,並沒有從知識中真正獲益。
關於這一點,我們一定要明白,我們所學的各個學科中的定義、內容,必須通過思考才能掌握,不注重思考的學習很難帶來理想的效果,隻有對學習材料進行深入的思考才能透徹地掌握學習內容。
因此,如果你不想淪考試工具,而是想認真掌握知識,你必須重視發展批判性思維能力,有效地組織腦海中的知識,使之與經驗相聯係,並用恰當的標準進行評價;
反之,如果你潛意識中已經習慣於死記硬背的學習方法,如果你準備考試的方法法就是將內容零碎地填進大腦,你可能會暫時地通過考試,但都沒有真正地掌握知識,很快你便會忘記所學習過的內容。
當然這是屬於方**的問題,認知論和方**之間的關係,也可以近似我們平時所說的道和術之間的關係,不論是藝術、哲學、宗教等等,世間所有的事情,有道無術者,術尚可求;然有術無道者,止於術。
所以,寧致遠在平時的讀書學習中,也在慢慢培養自己的批判性思維。關於上麵的曆史是不是簡單的重複問題,寧致遠是這麽認為的:曆史肯定是前進的,就像德國哲學家黑格爾就在他的《美學》中用這句話“曆史是一堆灰燼,但灰燼深處有餘溫”強調了曆史的重要性,雖然曆史事件已經過去,但它們留下的教訓和智慧仍然對現實有著深遠的影響,曆史不僅僅是過去的記錄,更是未來發展的指南和啟示。
寧致遠覺得我們一定要跳出“人們從曆史中獲取的唯一教訓就是我們從來沒有在曆史當中獲得過任何教訓”的怪圈,人們應該從曆史中汲取教訓,以便更好地麵對未來的挑戰,我們在任何時候都不能、也不該、更不要忘記曆史,要從中學習,以便更好地前行,不忘來時路,方知向何處。
就是說在前進的生活中,我們會發現、也要允許它和過去有偶爾的相似,但畢竟它們不是一模一樣的,當然也做不到、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樣,因為事物所處的環境、時代、空間、位置都發生了變化,所有的變量都不一樣了,那基於統計學上的多元線性回歸理論分析,以前的自變量對當下因變量的解釋力度是很弱的,甚至都可能已經沒有了相關性。
關於這點,曆史上還有一段著名的公案,說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曾經說過“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而他的學生克拉底魯則幹脆說:“人一次也不能踏進同一條河流。”
在兩人的說法中,赫拉克利特強調運動變化,並沒有否定靜止,在他的思想中,運動是絕對的,靜止是相對的,可是,他的學生克拉底魯則將老師辯證的思想片麵化了。
老師說,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學生卻說,連一次也不能,這樣,克拉底魯就完全否定了靜止的存在,如果沒有相對靜止,世界上不會有確定性質的事物了,整個世界將成為混沌一團,我們既不能認識事物,也不能解說一個事物是什麽了,因為,當我們還沒有說完“這是一張桌子”時,桌子已經變成其他東西了。
那到底是克拉底魯把老師的正確辯證法思想變成了極其錯誤的相對主義的詭辯論呢?還是克拉底魯的論斷才是更符合現實的呢?
我沒**斷,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對立、二元論,非黑即白,非善即惡,我不想再去做評判了,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其實都沒有那麽明確的黑白、善惡的界限,我們所麵臨的選擇很多都是既是對的又是對的選擇,兩條路都沒有錯,堅定的做出選擇去經曆、去感受就好了。
說的有點遠了,這是哲學上所說的事物的發展趨勢問題,我們也可以這樣理解:曆史在發展的過程中,其規律、方向、原理是一樣的,因為人類社會發展是有其自身的一套規律的 ,但是具體到某一個曆史時期或者是朝代,其具體表現方式就不一樣了。
比如說,曆史都有個盛衰的輪回現象,開國的時候非常昌盛,後期就會墮落直到滅亡,方向軌跡都差不多,但是表現的具體形式就不一樣了。
比如說商紂因迷惑於妲己而亡,漢朝卻因外戚和宦官亡國,都有盛衰,但是表現方式不一樣,這是縱向時間上的曆史時期對比。
那麽橫向空間也有對比,比如羅馬帝國和中國的秦帝國對比,我們都能看到事物是螺旋上升的發展軌跡,而不是劃了一個工整的圓圈,更不是簡單的線形重複,因為他螺旋著上升了,簡單的說就是這樣了。
其實滿懷期待也很好呀,我們就是要不論在什麽境遇下,都要有看到希望、凡事都往好處想的能力,這樣生活才會更加的積極陽光,所以寧致遠也是站在懷抱著很高的期望這一隊的,哪怕結果不好,但最起碼等待結果的過程是美好的,多好呀。
正想著,飯車的轟隆轟隆聲就從走廊裏傳來了,還在隔壁的時候,房間裏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喊話:“兄弟們,飯菜怎麽樣呀,哈哈”!
“你是豬嗎,大過年的別逼我罵人哈,不能朝外麵喊話聊天的不知道嗎?管教千叮嚀萬囑咐的,第一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啦?還在發飯的時候喊,平時都知道發飯肯定有管教跟著的,今天就給忘記啦?”排頭氣憤的吼道。
那人趕忙道歉到:“不好意思,別生氣哈,我實在是太激動了,沒忍住。”
話說著,飯車就推到了房間門口,排頭趕緊喊到:“管教,過年好!”
大家也趕緊齊聲喊道:“管教,過年好”!
“都坐整齊點哈,大過年的別給管教添麻煩,來來來,你過來,”說著排頭把剛剛喊話的那人叫過來。
那人連忙點頭哈腰的說道:“不好意思,管教,剛剛太興奮了,喊了一句話,您別介意,我錯了。”
管教今天也是難見的一臉的笑容,看著他微笑著說道:“可以理解,沒事,好好過年。”
這時他才鬆了口氣,說:“謝謝管教,謝謝管教。”
飯盒放好,小推車就到下一間房了,排頭打開飯盒看了下,不自覺的說道:“臥槽”,然後一盒一盒的往後傳,大家一個一個的打開也是整齊劃一的評價:“臥槽”,還是跟平時一樣,萬年不變的白米飯配鹹菜。
這下炸了鍋,很多人都不吃了,還有人大喊著:“奶奶的,大過年的給我吃這個,真TM的歹毒的...,把我抓進來也就算了,大過年的還要惡心人,MLGB的,吃什麽吃,不吃了。”
那位“老人”倒是見慣不慣了,說道:“吃吧,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平時不也吃這個,就因為今天過年就不吃了?你還是呆的時間短,在這裏,也就咱們自己覺得自己還是個人了,你還指望別人都拿你當人看?
我們不過是...統治管理下的一個物件罷了,你配合守法那就還是人,或者說還把你當人看,可是像咱們這樣的,不僅不配合,還給人家添麻煩,人家憑什麽拿你當人看,有口吃的就不錯了,能力不如別人的大,脾氣就小一點吧,畢竟官司是...給的,身體才是自己的。”很多人想想想也是的,畢竟可能也沒那麽大的魄力不吃來抗議吧,也都默不作聲的吃了起來。
吃過飯,大家就迫不及待的娛樂起來,下象棋的下象棋,下軍棋的下軍棋,看電視的看電視,洗衣服的洗衣服,洗被套的洗被套,有的人老家裏是有這個風俗的,所有的衣服、被子啥的都要洗洗曬曬的,祛除一年的黴運,也是幹幹淨淨的開啟新的一年。
看大家忙的不亦樂乎,好像瞬間就把早飯的不悅和埋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可見人的境況呀還是兩種不同境遇的比較而已,好了傷疤忘了疼,是人之常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也是人之常情,人哪、情哪,自古以來就沒有說清楚過。
寧致遠不會下象棋軍棋啥的,說白了,就算會下,也輪不到他,在裏麵,很多事情表麵上都是說按番號來的,但是在具體的執行過程中也不見得都是一板一眼的,這在這樣的情況下,其實是在所有的情況下,人都是欺軟怕硬、慕大拍小、拜高踩低的。
很多番號不大的、看起來不好惹的,這些人在每天上廁所排隊啦、每次固定時間用指甲刀剃須刀啦,都是排在寧致遠前麵的,雖然寧致遠比他們的番號大很多,但寧致遠是個不爭的性格,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看起來就很好欺負。
雖然他看不慣,但他也沒有勇氣一把從別人手裏奪過來,也隻是抱怨下而已,這屬於內耗性的人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