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見人初解語嘔啞,不肯歸眠戀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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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那麽快,轉眼就到了大年初八,也是管教正式上班的日子。大年初七的晚上,每個人心裏都是難掩失落。
    也許短暫的歡樂時光可以讓人忘卻一切的煩惱和憂愁,隻管盡情的釋放,可是釋放完之後,你又要麵臨之前的種種煩惱與憂愁,這真的讓人無法一下子接受,都說借酒消愁愁更愁,說的應該就是這個道理。
    其實人生各種況味和際遇,在前人的那裏已經總結的很多了,隻不過是我們平時你沒有花時間和精力去了解,去共鳴而已。
    這種感受就像李白在《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裏寫到的:“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長風萬裏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詩雖極寫煩憂苦悶,卻並不陰鬱低沉。
    詩人羅隱在他的《自遣》裏也有過類似的感受:“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我們也許都不願意生活在苦悶當中,但是,就像極致的快感隻能來自於極致的落差一樣,幸福和歡樂肯定也不是、而且也不能孤立存在的,隻有當你經曆了苦悶之後,你才能等待快樂的到來,你也才能體會快樂的可貴。
    要我說,很多事情就跟自然規律一樣,都是有周期起伏的,我們人類就是自然地一部分,那也要符合自然的規律,心情也是一樣,有喜有悲,不斷輪回,你可以順著自己的情緒隨波逐流,你也可以控製自己的心態,不斷地磨礪直至有能力快速進入內心寧靜平和的狀態。
    我們很多人,這一生都是屬於前者,而後者,才是我們人之所以為人的最本質的特性,因為我們的理性讓我們在生物中脫穎而出,而理性又可以讓我們堅信一些東西的存在,正是這樣,我們才創造了屬於人類獨一無二的、絢爛多姿的文明。
    在這種對於時間的感知上,其實中西方的差別也很明顯。
    西方更強調理性和邏輯的分析,他們會把人腦對於時間的感知通過各種各樣的實驗來進行拆解和分析,了解不同器官和組織之間是怎麽樣相互產生關聯讓我們產生意識和感受的。
    研究結果發現,人們在專注的做自己的事情時,對時間的感知會比正常的時間要短,比如你在一個休息日,好不容易有時間了去跟朋友一起出去玩,這是計劃了很久卻一直抽不出時間來去的地方,去了之後你,你玩的很開心,等你回程的時候,你會不禁感歎,今天過得比任何一天都要快。
    或者,你在一個休息日,好不容易心血來潮,把屬於自己的小窩收拾的一幹二淨,你從早忙到晚,你享受其中,甚至忘了吃午飯,一直到天黑了才發現原來一天這麽快就過去了,對吧,如此種種。
    也就是說,如果你想要產生時間過得更快的感知,你就要去不斷地去體驗下新鮮的事情或者說去做自己一直想做而沒時間做的事情,這樣來充實自己,你就可以獲得時間變短的感知。
    而相較於西方,中華文明留給我們的除了古人自己的真實感受凝練出的人生感悟之外,還有一些神話故事,大家都很熟悉的有兩個,一個是“劉阮上天台”的故事,還有一個就是著名的《桃花源記》了。
    先說說“劉阮上天台”的故事吧。
    東漢明帝永平五年,剡縣的劉晨和阮肇相約上天台山采藥,結果迷了路,到了中午,他們看到一座山頭有棵桃樹,便爬上去摘桃充饑。這時,桃樹後出現二位仙女,見到劉晨和阮肇,十分欣喜地喊道:“劉郎、阮郎,你們怎麽到今天才來呀”,於是,兩仙女把劉晨和阮肇邀到家中,用人間沒有的山珍海味和仙酒招待他們,並請二人入帳歇息,後來呢,劉晨和阮肇便在仙女家中住了下來,並與之結為夫妻。
    半年後,兩人思鄉情切,仙女同意他們返回故鄉。然而,當他們回到家鄉時,發現已經過了數百年,子孫已經傳了七代,沒有人能認得他們了,親人都早已不在。最後,兩人再次返回天台山,但已找不到仙女,隻得悵然離去。
    還有就是桃花源記的故事。
    東晉太元年間,武陵郡有個以打漁為生的人。一天,他順著溪水行船,忘記了路程的遠近。忽然遇到一片桃花林,生長在溪水的兩岸,長達幾百步,中間沒有別的樹,花草鮮嫩美麗,落花紛紛地散在地上。漁人對此感到十分詫異,繼續往前行船,想走到林子的盡頭。
    桃林的盡頭就是溪水的發源地,漁人便看到一座山,山上有個小洞口,洞裏隱隱約約有點光亮。於是他下了船,從洞口進去了。起初洞口很狹窄,又走了幾十步,突然變得開闊明亮了。眼前一片平坦寬廣的土地,一排排整齊的房舍,還有肥沃的田地、美麗的池沼,桑樹竹林之類的。
    田間小路交錯相通,雞鳴狗叫到處可以聽到。人們在田野裏來來往往耕種勞作,男女的穿戴跟桃花源以外的世人完全一樣。老人和小孩們個個都安適愉快,自得其樂。
    村裏的人看到漁人,感到非常驚訝,問他是從哪兒來的,漁人詳細地做了回答。村裏有人就邀請他到自己家裏去做客,設酒殺雞做飯來款待他。
    他們自己說他們的祖先為了躲避秦時的戰亂,領著妻子兒女和鄉鄰來到這個與人世隔絕的地方,不再出去,因而跟外麵的人斷絕了來往。他們問漁人現在是什麽朝代,竟然不知道有過漢朝,更不必說魏晉兩朝了。
    漁人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一詳盡地告訴了他們,聽完以後,他們都感歎惋惜。其餘的人各自又把漁人請到自己家中,都拿出酒飯來款待他。漁人停留了幾天,向村裏人告辭離開。
    村裏的人對他說:“我們這個地方不值得對外麵的人說啊!”漁人出來以後,找到了他的船,就順著舊路回去,處處都做了標記。到了郡城,他到太守那裏去報告了自己的這番經曆。
    太守立即派人跟著他去尋找以前所做的標記,但最終還是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到通往桃花源的路了。
    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感慨世間萬物都是矛盾對立的統一,體會了豪情萬丈也無法避免惆悵失落,吃過再多的山珍海味也不見得能心滿意足抵達幸福,人生有起伏就像大海有潮起潮落,人的情緒也是一樣。
    你可能會覺得你自己可以控製你自己,但是事實上,你隻能控製你的手不伸進他人的錢袋,你的腳不邁進監獄的大門,你的眼睛不去懾人心魄,而你根本無法控製你的肝髒分泌多少酶,你的胰髒分泌多少胰島素,你更控製不了你的心跳,你的血壓,你大腦的潛意識,這樣一想好像有點悲觀,但悲觀也許就是生命逃不掉的底色。
    但這並不意味著悲觀就是生命的全部顏色,隻要你想,你就可以為你的生命填上樂觀的色彩。就像劉禹錫一樣,他就為“劉阮上天台”的典故灌注了樂觀的、堅毅的色彩。
    熟悉劉禹錫的人都知道,劉禹錫因參與“永貞革新”運動,被貶至湖南的郎州任司馬,九年後被召回長安,聽說玄都觀的桃花盛開,便前往觀賞並作詩《遊玄都觀》:“紫陌紅塵拂麵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裏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
    因此詩,他再次被貶至播州(貴州遵義)任刺史,後改為連州(廣東連縣)刺史,又調任夔州(四川奉節)和州(安徽和縣),最後被解職。十四年後,劉禹錫再度被召回長安,再次遊覽玄都觀時寫下著名的《再遊玄都觀》:“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淨盡菜花開。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表達了他不畏打擊、堅持鬥爭的倔強意誌。
    所以,我們沒有必要迷失在名詞和概念之中,什麽是矛盾?也許根本無所謂矛盾,都是人生的感受而已,你從來不會覺的潮起潮落是矛盾的,你自然的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是吧,同樣,你從來也不會覺得白天和黑夜是矛盾的,你會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有時你會無比迫切的期盼著黑夜的到來,對吧,如果我們能把這樣的想法放在在自己的情緒上、感受上,也許生活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突然間柳暗花明、舊貌換新顏。
    再怎麽說吧,無論你接不接受,也不管你難受還是開心,這些對於時間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時間就是時間本身,就這麽流逝著,你隻有順從屈服的份,時間最偉大。
    偉大的時間帶著不同人的不同情緒,開心的、失落的、慶幸的、後怕的、看熱鬧的,來到了大年初八的早晨,管教第一天上班的日子。
    因為有了過節的這檔子事,管教進監後的神情並沒有像想象中的剛過完年後的神采奕奕,而是麵無表情,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家裏的事呢還是工作上的事,人與人之間的悲喜無法相通的根本也許就在這裏,因為我們無法完全經曆別人的所有經曆,所以,盲目的猜測肯定是不可取的。
    管教進來之後也沒有說什麽話,就是把春節後大家的來信分發了下去,然後通知那個小小年紀的人收拾好東西調監,寧致遠轉頭看了下那個小小年紀的人一眼,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他整個人都茫然不知所措的呆坐在那裏了。
    之前也說過了,也許這個安排對於他自己來說是意料之外,但在房間裏大部分的人看來這就是意料之中甚至是情理之中的事。這就是他太年輕看不透事情的本質造成的後果,當下隻能說是自作自受了。
    寧致遠不忍心看他這樣手足無措,畢竟在這樣的年紀,想要看透一些事情並非易事,有年齡的局限在那裏,也有人生的經驗局限在那裏,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對於他來講,這就是人生道路上必經的一關,隻有經曆過了,才能想明白一些事情。寧致遠走到他的旁邊,一邊幫他收拾東西,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起來。
    “謝謝啊”,此時的他,麵對著未來不確定的人生境遇,早已然沒有了過年前跟排頭針鋒相對吵架時的氣勢。
    “沒事的,舉手之勞而已,想聽我說幾句嗎”?寧致遠試探性的問到。
    “好呀,反正也沒有機會再見麵了,我也知道房間裏的人都不怎麽待見我,你有啥想說的就盡管說吧”,他有氣無力的說道,麵色略顯蒼白。
    “好的,但首先強調一點,我可不是對你進行說教哈,我明白像你這個年紀的人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的說教,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走過來的,特別能理解這種感受,哈哈,你就當是我自己的經驗教訓分享給你吧,好吧,哈哈”,寧致遠嘻嘻的說道,想讓他能開心一點。
    “好的,我明白”,他仍是心不在焉的說道。
    “去了別的房間,有時間了可以多看看書,我很多事也是吃了沒多讀讀書的虧。就在昨天,我還看到一本書上的一段話,讓我醍醐灌頂,覺得對自己幫助蠻大的,有沒有興趣聽一下”?寧致遠仍是試探性的問到。
    “可以呀,說來聽聽”,此時他東西剛好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好的,也沒啥,就是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公式和定理,其中有一個叫‘大數定律和均值回歸’的作用。
    是說人的一生麵臨無數次的原則,整體的圖景就像蒙特卡洛模擬曆經無數次的路徑可能形成的樹形概率分布圖,在某個分叉上,你改變了選擇,意味著從這個分叉以後,你的命運將會呈現另一種圖景,會繼續在一些新問題中,展開新的選擇,而在選擇的次數足夠多的條件下,也就意味著樣本數量足夠大,而樣本數量越大,大數定律導致的均值回歸作用,就會體現的越發明顯,如果你還是之前的那個你,還是具有同樣的思考問題的麵對世界的能力和態度,結果大概還是同樣的。
    就好比20年前,如果你真的給了一個氣大才疏、盲目衝動的人全倉買入茅台的機會,那麽在今天,他就一定可以獲得巨大的財富,或者說就一定能走上了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嗎?答案其實並不會,他大概率會把因為運氣獲得的財富,在某次加杠杆之後全部再還回去。
    這就是所謂的重複博弈必然會導致均值回歸,在這樣規律之下,告訴他某一次硬幣的正反麵,並不能徹底改變他命運的走向,因為每個人的人生都是個係統問題,隻要你還活著,就必然一直麵臨著各種選擇和決策,那枚關於你命運的硬幣就在不停的拋來拋去,當樣本量足夠大的時候,大數定律就開始發揮作用,而在我們討論一生的命運時就會發現,這並不取決於一兩次選擇,而取決於我們的係統.....”
    “太深奧了,我不太明白你想要表達什麽意思”,小小年紀的人疑惑道。
    “沒關係,你聽我說完。你肯定聽說過性格決定命運這句話吧,如果我們將它拆解一下,應該是性格決定認知,認知決定行為方式,行為方式決定命運。而每個人的性格認知和行為方式,都是他自己獨有的那套係統。
    這就像一條高速公路,每年發生車禍的概率,是由它的車道數,彎道角度,視野開闊程度,交通規則及駕駛的習慣等諸多因素組成的大係統所決定的,單次車禍看上去都各有各的原因,也無法預測,但從長遠來看,每一條高速公路上的事故率數據都會十分穩定,這個你能理解吧。”寧致遠耐心地問道。小小年紀的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好,那我接著說。我想說的是,人的一生大多數時候也是一樣,就算有時光機器讓你回到過去,讓你追上了心心念念的女神,讓你換掉了蠻橫不講理的老板,甚至讓你中了彩票發了大財,你的人生質量從整體看,最後也大概率會跟現在的狀態差不多的樣子。
    命運這東西,短期看都充滿了偶然,但如果從長期的視角去審視,卻又呈現出必然,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就像那枚硬幣還是那枚硬幣,怎麽翻來覆去也就是各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最好的解決方案並不是去改變某一次選擇,而是調整你自己本身的係統情況,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那些讓你後悔不迭的慘痛教訓,或許也會給你帶來一些成長,逼迫你完成自身係統的升級。“
    寧致遠說完看向他,他還在努力的思考當中。
    但是有一點我們也要注意,升級自身的係統也要采用合理的方式方法,不能由著性子蠻幹,那樣的話最終吃苦頭的肯定是自己。
    相信我,你靠摔跤去提升個人能力,絕不是最有效的方式,因為你真的不能保證,也許在哪一次的跌倒後,你怎麽也站不起來了,你想想是這樣嗎?
    所以與其在現實中不斷的摔跤,跌倒,更好的辦法是多讀書多學習,來不斷提升自己的認知。當你那枚命運的硬幣因為你認知的提升開始向你想要的那一麵彎曲時,你決策的成功率就會隨之上漲,而隻要一點小小的改變,在大數定律的加持下,你的命運就會有質的不同。
    千萬不要小瞧每一次微小的概率變化,因為在重複博弈中,它將使你的勝率將會大大提升。”寧致遠稍微停頓了一下,小小年紀的人聽著入了神。
    ”所以,有時候,你並不需要去做對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隻需要把你人生的係統指針,向正確的方向撥一點,就是這點偏差,會引領我們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軌道,把小概率的偶然優勢,變成你人生大概率會出現的結果,這就足夠了。
    但是這個前提是你要真的明白並清楚什麽對你是有利的,你當下又需要為未來放棄和犧牲些什麽,未來又會有哪些遭遇要為你當下的錯誤和衝動來買單。
    我年輕的時候,看到什麽忍一時風平浪靜就會想憑啥我忍?看到退一步海闊天空就會想為啥別人不退?當然了,血氣方剛是青春的魅力嘛,但是得饒人處且饒人、懂得克製也不在青春之外。
    在享受青春的時候也不能選擇無視,人的內心無論什麽時候還是要有些敬畏,敬畏什麽無所謂,就是個形式,但是敬畏的這種感覺還是要有的,對自己有好處。”寧致遠說完,看向小小年紀的人,他若有所思的盯著前方。
    “好的,我記著了,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的忠告”,小小年紀的人有些尷尬的說道。
    “不客氣,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都是因緣際會,保重”,寧致遠微笑的說道。正說著,管教打開了門,把小小年紀的人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