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才驚四座!誰說農民就不能作詩

字數:9364   加入書籤

A+A-


    嘩啦一下!
    在場的村民們,一個個聽到“守山人”三個字,麵色全都變了。
    尤其是,當聽到林火旺順著隊長林建國的話。
    接下了守山人一職後,許多人就更是皺緊了眉頭。
    要知道,不僅是林家溝這邊。
    附近的十幾個生產隊的守山人,幾乎都熬不過三年,最後都死在了山上。
    以至於,整個公社管轄下的三十多個生產隊。
    現在恐怕,也就隻剩下的三五個守山人了。
    而這剩下的幾個守山人,無一例外不是經驗豐富又謹慎的老獵人。
    以前也有不少年輕人,甚至是城裏來的知青。
    看中了守山人可以自由打獵吃肉的優勢,搶著去當守山人。
    但最後無一例外,獵物沒有打到幾個。
    反倒是他們自己,全都進了野獸的肚子。
    有幾個上了年紀老伯看不下去,急忙站出來勸起了林火旺。
    “阿旺!這守山人可不是誰都能幹的,再說你這腳……平地走路都不順溜,怎麽爬山?”
    “不知天高地厚!幹守山人是要丟性命的啊!
    我們村都已經三年沒有守山人了,上一個守山人是我本家的堂弟。
    嘖嘖!那死得叫一個慘啊!大冬天在山上,被熊瞎子吃了隻剩下半邊的身子了。”
    “聽我一句勸,阿旺!趕緊給隊長低頭認個錯,再把糧食交一半上去,這事就算了啦!
    守山人這事莫要再提,你還有娘和妹妹要養活呢!”
    ……
    林火旺聽到幾人好意相勸,也是朝他們鞠了一躬,很誠懇地說道:
    “多謝幾位大伯的好意。
    但你們看看我家現在這樣,不當守山人還有活路麽?
    說不定,我當上守山人以後,獵上幾頭野豬傻麅子之類的,日子不就能好起來了。
    到時候,小子說不定還能送點肉菜給幾位叔伯下酒呢!”
    “你啊!還是太年輕了。
    打獵是那麽容易的麽?
    如果真那麽容易,我們村早就家家都吃上肉了。”
    “就是呀!阿旺,不說別的。
    你知道這年頭一隻餓瘋的野豬,那可是老虎見了都要躲著跑的。”
    “你這小子真的是……
    想肉想瘋了吧!
    你這是自己找死啊!”
    ……
    幾人見勸不動林火旺,也隻能搖搖頭作罷。
    而林建國見林火旺這般“執迷不悟”,心中更是大喜,立馬對林火旺道:
    “林火旺,這麽多鄉親們作證。
    你現在就是我們林家溝的守山人,至少每半個月,得上山去巡視一次。
    填寫守山人的巡山手記,記錄山上的草木動物變遷,以及一些異常情況。
    如果上麵有守山人任務安排下來,你也必須要去馬上配合執行。
    還有一點我要說明,你當上守山人後,以後就不用集體下地幹活。
    但是隊裏的分糧和工分,就沒有你家的份了。
    你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耐麽?我看你能從山上獵到多少野味……”
    隊長林建國將守山人的權利和義務,都向林火旺詳細地說明了一番。
    在他看來,不知天高地厚的林火旺,隻要敢進山一次,就絕無再回來的可能了。
    冬天的大山,那就是吃人的怪獸。
    如此一來,根本就不用自己動手,林火旺是自取死路。
    “那就不勞隊長操心了,我會擔起守山人的職責來的。
    隻不過,生產隊應該有給守山人配獵槍吧?晚點我會去隊部取。”
    林火旺想要的,就是守山人的那把獵槍。
    沒有槍在手,哪怕他身體恢複正常人的素質,也根本不是深山中那些野獸的對手。
    前世作為特種作戰營的全連標兵,狙擊三連冠。
    林火旺有自信,隻要手中有槍,那什麽樣的獵物都跑不過他的子彈。
    “嗬嗬!行!不就是一把獵槍麽?
    你不會真以為,有把獵槍就能打到獵物吧?”
    林建國很“欣賞”林火旺那一臉的迷之自信。
    作為見證了三名守山人身亡的生產隊長,他可太清楚。
    在茫茫深山中,一杆這樣的老式獵槍,並不能帶來多大的安全保障。
    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守山人前仆後繼的葬身獸口了。
    而人群裏剛剛被林火旺落了麵子的張家父子,見狀也立馬跳出來奚落了起來。
    “死瘸子!你路都走不穩,還想進山打獵?簡直是蛤蟆頂桌子,不自量力。”
    “撿了兩隻兔子,就覺得自己能打獵了?
    到時候,山神爺爺打個噴嚏,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
    張富貴更是將張二柱拉到一旁,竊喜地小聲說道:
    “二柱,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到時候,等這林火旺進山死了。
    爹就帶你過來,把那柳知青娶回去。
    你多少算死瘸子的二哥。
    弟弟死了,你把弟媳娶過來照顧,誰也說不出個不是來。”
    “真的?爹!那太好了。
    我就要柳知青,別的女人我不要。
    死瘸子趕緊死去,到時候,柳知青就是我婆娘了。”
    張二柱興奮得直搓手,那叫一個大喜過望。
    而其他的村民和知青們,也都是將林火旺當守山人的事,當作一個“悲傷的笑話”來看。
    在他們看來,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能聽到林火旺進山身亡的噩耗了。
    “阿旺,你有把握麽?”
    柳茹夢卻並沒有懷疑林火旺,反而關心地問道。
    “嗯!夢夢,你放心。
    我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得擔著咱們這一大家子人的吃喝用度。
    隻有當上守山人,獵取到山上的野味,才能換來足夠的口糧,讓我們先撐過這個冬天。”
    林火旺輕輕拍了拍她細膩光潔手背,寬慰道。
    “哥哥!什麽是守山人啊?
    是不是我們很快就有肉吃了啊?
    下一次,我們不要都換給別人,好不好?
    哥哥的烤兔肉好香好香,小雪剛剛口水都咽了不知道多少口了。”
    嘟著小嘴巴的林小雪,心裏還惦記著那兩隻烤兔肉。
    “好!哥哥答應你,下次抓到獵物,第一時間先讓你吃個滿嘴流油。
    這一次,主要是我們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我們吃肉。”
    說著,林火旺看向那吃了兔肉的林建業一家,和鍾躍進田進步兩個知青。
    “長時間沒有油水,我們的腸胃非常脆弱。
    根本就受不了太油膩的食物,更不用說這麽大口大口的猛吃了。
    你看他們的肚子,馬上就要出問題了。”
    果然,在林小雪和柳茹夢疑惑的目光下,那知青鍾躍進突然捂住了肚子,叫了起來:
    “哎呀!我的肚子,好痛好痛……你這兔子肉是不是下毒了。”
    倒是一旁有經驗的老伯,笑著說道:
    “你這是肚子沒吃肉的福氣,這麽長時間沒吃肉,又吃得那麽猛,不拉肚子才怪呢!”
    緊接著,田進步和林建業一家,也都紛紛捂住了肚子,在村民們的哄笑聲中,急忙找茅廁去了。
    這出兔肉換糧的鬧劇,也算是終於結束了,圍觀的村民和知青們紛紛散去。
    “啊?吃肉會肚子痛?
    那小雪不吃肉了。
    哥哥,小雪肚子餓了。
    咱們回屋弄棒子麵吃好麽?”
    林小雪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可憐巴巴地說道。
    “行!現在咱們有棒子麵了,今天管飽!”
    隨著圍在門口的村民和知青們散去,林火旺也帶著家人們到漏風的破屋裏。
    貼餅子,煮糊糊黏粥,林火旺還給每人一個水煮蛋,好好補補虧空的身體。
    尤其是母親張桂珍,在喝了一碗熱乎乎的黏粥,又吃了個雞蛋後,臉色都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隻這一頓,就消耗了三斤棒子麵,還有五顆雞蛋。
    林小雪吃得肚子渾圓,趙家兄妹倆也是滿足得打著嗝。
    柳茹夢也很久沒吃過雞蛋了,但吃完後,舔舔薄薄的櫻唇,又難免有些負罪感起來,擔心地說道:
    “阿旺!這一頓就吃了三斤棒子麵。
    我們應該省著一點的,不然後麵又要餓肚子了。”
    “夢夢,我們大家的身體,都餓太久了。
    先吃飽再說,這些糧吃完,我們再想辦法唄!
    咱們先去知青大院幫你拿行李,然後再去隊部拿獵槍。
    有了獵槍在手,改天咱打隻野豬來嚐嚐……”
    說完,林火旺便招呼上妹妹林小雪,還有趙家兄妹倆。
    一起往知青大院去,幫柳茹夢把所有東西都給搬過來。
    畢竟從今天領完結婚證明開始,柳茹夢就算正式落戶到林家溝了,不再是知青的身份。
    林家溝不大,林火旺的破落小院已經是最西邊,知青大院在最東邊。
    一行人走過去,還是這大雪天,也就不到二十分鍾。
    知青大院原先是一戶地主家的闊宅,所以牆很厚,布局也不錯。
    裏麵兩個大屋,都是燒著熱炕的大通鋪。
    一邊是男知青睡,一邊是女知青睡。
    林家溝的男知青有八個,女知青少一點,包括柳茹夢在內也才六個。
    此時,男女知青都在女知青鋪這邊,閑來無事正開著“詩歌朗誦會”。
    這可以說是無聊的下鄉插隊生活中,知青們難得的文娛活動了。
    朗誦或創作一些詩歌,往往也是男知青們,向女知青們彰顯自己文學才華與魅力的主要方式。
    林火旺和柳茹夢一行人進來搬東西時,田進步正氣勢高昂地朗誦著,一首他自己創作的現代小詩:
    “啊!命運啊!
    你無法擊敗我。
    啊!痛苦啊!
    你休想折磨我。
    啊!人生啊!
    你不準定義我。”
    抑揚頓挫的聲調,頓時就引來了全體知青們的鼓掌。
    正好,田進步看到林火旺和柳茹夢等人,立馬就笑著打招呼道:
    “茹夢!我剛剛創作的這首詩《命運》,怎麽樣啊?
    你可是資深的詩歌愛好者,給我點評一下唄!”
    “對不起!我沒空。我要收拾東西。”
    冰雪聰明的柳茹夢,如何看不出來,田進步就是想借著“詩歌”的話題,來再度羞辱身為農民的林火旺。
    所以她並不接茬,自顧自地低頭,和林火旺一起整理自己的東西,然後交給林小雪和趙家兄妹二人搬到門口去。
    但是,田進步和那些知青們,又怎麽會放過這麽好的“打擊”機會呢?
    “東西有的是時間收拾,你馬上就要離開知青大院了。恐怕以後都參與不了我們的詩會了,今天就參加最後一次唄!”
    田進步說話還算客氣的了。
    一旁的女知青就更不客氣地奚落道:“柳茹夢,你以後就不是知青,而是農村婦女了。
    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嫁一個文盲農民,你們有共同語言麽?
    他能和你一起討論文學藝術,能和你一起討論詩歌麽?”
    鍾躍進也立馬跟著添油加醋說道:
    “一個鄉巴佬,他懂什麽是詩歌啊!怕是連認識的字,都超不過十個吧!”
    其他的知青們,也全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畢竟下鄉以來,他們對上當地的農民們,唯一的優越感就是他們自以為的知識與文化。
    但是這話被跟來的林小雪聽到,立馬就不高興地大聲反駁道:
    “我哥哥才不是文盲呢!
    我哥哥認識好多好多字,也教小雪認字。
    我哥哥也會作詩,還教我作詩呢!”
    這稚嫩的童音,說著“離譜”的“大話”,頓時笑得就更大聲了。
    田進步笑得肚子疼道:“你哥哥會作詩?一個破農民,也敢說會作詩,作的什麽詩,你念來聽聽啊!”
    林小雪不服氣地叫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怎麽樣?這就是我哥哥作的詩,比你們的好一百倍。”
    “笑死我了!這小丫頭,竟然說李白的《靜夜思》,是他哥哥作的。”
    “她怕是分不清,朗誦詩歌和作詩的區別吧!”
    “也對!作為一個農民,能背誦一篇李白的《靜夜思》,已經算很不錯了。”
    “就是!就是!以後柳茹夢嫁給他,就天天晚上一起討論和欣賞《靜夜思》唄……哈哈……”
    ……
    在知青們一浪更比一浪高的嘲笑聲中,連柳茹夢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紅著臉,低著頭,沒敢說話來反駁。
    畢竟,她也知道,知青們說的都是事實。
    在自己決定嫁給林火旺那一刻,心中關於文學關於詩歌,甚至是關於一些現代化和美好的幻想,都已經被埋葬了吧!
    就安心的在這小小的村落中,當一名再普通不過的農婦吧!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一直搬著柳茹夢行李,沒有說話和發表任何意見的林火旺,卻眯了眯眼睛,站了出來道:
    “誰說農民就不能作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