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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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慶觀,你讓朕去求的。”
    裴琰隻當她是捏得無聊了,沒話找話,邊下朱批,邊態度認真地敷衍了一句。
    薑姝儀深吸一口氣,因忘了呼出來 ,差點憋死,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態:“臣妾當然知道是延慶觀得來的呀,隻是想問陛下究竟是從哪位大師手中求的。”
    她停下按揉,走到裴琰身邊,笑盈盈地看著他:“臣妾佩戴上後,感覺身子都好了不少,改日再出宮,也要給陛下求一個!”
    裴琰這次倒是抬頭看她了:“果真感覺身子康健了?”
    薑姝儀連連點頭。
    裴琰垂眸想了想:“是個遊方的老道士,姓吳,法號子虛,道觀的主持說,他是今年初春的時候,來延慶觀掛單的。”
    薑姝儀蜷在袖中的手有些發抖。
    夢裏的前世,裴琰在自己死後瘋魔,最後抓來的那個可以複生的老道長便姓吳。
    今年初春,又正是自己重生的時候......
    “他是個醫道,在京中這幾個月救治了不少貧苦百姓,朕看他有幾分功德在身,不是隻會招搖撞騙之徒,才願意接了他的福袋。”
    裴琰說到一半,見薑姝儀麵色不太好,頓了頓,放下禦筆,把人拉進自己懷裏抱著:“怎麽了?”
    薑姝儀猝不及防坐到裴琰腿上,與他四目相對,下意識搖搖頭。
    裴琰沉默地盯著她。
    薑姝儀就知道蒙混不過去了。
    她隻能放任自己垮著臉色,賭氣般道:“陛下問芳初,方才在外麵發生了什麽!”
    裴琰看向芳初。
    芳初便笑道:“娘娘方才在禦花園閑逛,遇到了謹嬪,娘娘興起,向謹嬪討教編花籃,可謹嬪不甚耐心,到最後也沒能讓娘娘學會,娘娘有些生氣,扔了那花籃時,福袋掉了出來,謹嬪大概以為那是娘娘與宮外私相授受之物,想以此要挾娘娘,可是把娘娘氣壞了。”
    裴琰聽芳初笑著稟報,就知道自家這個沒受委屈。
    但他仍是不悅,垂眸看著薑姝儀,語氣帶了幾分教訓之意:“你是貴妃,被冒犯了不知道給自己出氣嗎,難道非要次次等著朕幫你做主?”
    薑姝儀睜大杏眸,一臉冤枉委屈:“臣妾哪有那麽傻,已經罰謹嬪跪著了呀!要跪到天黑呢!”
    裴琰這才麵色稍霽,讓她往腿上再坐坐,才捏著她的手問:“那還生氣?是覺得罰的不夠?”
    薑姝儀順勢抱住他的脖頸,輕哼:“如果不夠,陛下要幫臣妾嗎?”
    裴琰沒說話,嘴角噙著溫柔笑意看她。
    薑姝儀看他這麽笑著,也忍不住跟著彎唇,彎著彎著忽然覺出不對,一個激靈,想起了薑婉清來。
    她憑空嗆得咳了兩聲,反抓住裴琰的手:“不不不!不至於,陛下不至於!”
    裴琰歪了歪頭:“你不是生氣嗎?”
    “那那那,那也可以用別的法子啊!”
    薑姝儀震驚且不理解:“陛下是一國之君呀,隨意找個借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處置她,讓她生不如死,幹嘛非要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弄得臣妾也跟著膽戰心驚!”
    裴琰輕輕撓她掌心,低下眸光,語調清淺:“是這個道理,但這麽多年,朕早就習慣了。”
    無論是幼時養在溫太後膝下,還是在東宮做太子時,他一言一行都需謹慎,需彰顯寬仁明德,那麽遇到不得不除去之人時,就隻能從暗中下手。
    二十年都是如此,所以即便如今成了帝王,一時也難以更改。
    薑姝儀倒吸一口涼氣。
    這段時日,裴琰仿佛打定主意要讓她理解他為什麽不是個好人,所以時不時的,薑姝儀都會被迫聽裴琰講一講他的悲慘往事。
    此刻,她看裴琰雖笑著,眉眼卻微垂,就知這是又想到了年幼。
    為防他再重複一遍爹不親娘不愛的經曆,薑姝儀趕緊抱著他的脖子往下拉,親了上去......
    *
    終究還是鬧得耽誤了一個時辰。
    用過晚膳後,按往常的習慣,兩人本該親親熱熱的摟在一起說話,裴琰卻不得在外殿加班加點,繼續批閱各部奏疏。
    沐浴更衣過的薑姝儀獨自躺在寬大的龍床上,有一些心虛,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還有更讓她心虛的。
    薑姝儀把福袋中的那張字條再次取了出來,看著“兩世為人”四個字,發起呆來。
    兩世為人這個詞,就如同九死一生一樣,是指經過很不容易的事,僥幸能活下去的意思。
    不會有人平白無故在福袋裏放這種不吉利的話。
    且這字條上還印著蓮花暗紋。
    前世裴琰讀佛經時告訴過她,蓮花有重生的寓意。
    薑姝儀不覺得會有這麽多巧合,所以那位給裴琰福袋的吳道長,是夢中之人嗎?
    若是,他送這個給裴琰又是什麽意思?想勘破了一切,想揭穿她是重生之人?那直言就好了啊。
    哦,裴琰如今還沒瘋魔,不會信。
    而且這四個字,給裴琰看他也想不到重生之事,隻有給她看,才有作用。
    那更大的問題就來了,讓她看了幹什麽?
    薑姝儀摩挲著字條,心裏七上八下。
    夢裏吳道長是個好仙士,會出手救一個素不相識,慘遭橫禍逝世的善人,盡管因此暴露了自己身懷異術之事,也不曾後悔。
    在被裴琰抓入宮中後,又為了無辜之人不受牽連,用盡道行替薑姝儀複生,結果最後斷送了性命。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怨恨誰,隻是撐著最後一口氣,勸裴琰向善,不要造殺孽。
    薑姝儀閉目思索,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有什麽不軌的圖謀吧?
    那他又何必送這個進來?
    薑姝儀拿不準主意,別的事他還能跟裴琰商量,這件事......太大了。
    死而複生,多了一輩子的記憶,她卻這麽長時間都沒告訴裴琰,而且前世害了那麽多人,包括大皇子......
    她下意識怯於開口,生怕會引起自己與裴琰之間的變故。
    橫豎前世也不甚愉快,如果可以,她想瞞一輩子。
    可若吳道長以此威脅她做什麽呢?
    若果真如此,那還是對裴琰和盤托出吧。
    裴琰總不會比外人可怕。
    薑姝儀想著想著,竟昏睡過去,再醒來時,已是深更半夜。
    她扭頭,看見了麵對自己閉目而眠的裴琰。
    想起睡前在幹什麽,她驚了一大跳,趕緊坐起來滿床找福袋和紙條。
    一無所獲,還弄醒了裴琰。
    裴琰抓住她的手,沒有睜眼,聲音還帶著熟睡醒來的沙啞:“你不睡覺,在朕身上亂摸什麽?”
    薑姝儀一下子坐直了,借著紗帳外幽暗的燭火,小心翼翼地覷著裴琰臉色:“陛下看見臣妾的福袋了嗎?”
    那個字條若被看見了......
    薑姝儀正不知該如何解釋,裴琰捏捏她的手道:“朕見芳初收走了,睡吧,今日已經有過了,不許再鬧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