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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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朝有官員不許逛青樓的律法,但財色難阻,這些事總是屢禁不止。
    為了避免有些官老爺被對頭堵住,或是懼內的客人被夫人找上門,滿春樓在一樓就寢的廂房裏挖了地道,若遇到這種情況,就能從裏麵逃跑。
    薑姝儀和吳見善相約的,便是以私下見頭牌為名,從地道裏逃跑。
    春滿樓內,白日的客人不多,但也零零散散有幾個,一樓台中央有姑娘翩翩起舞,老鴇也在巡視著。
    薑姝儀和裴琰一進來,老鴇便看見了。
    風月場中混跡了幾十年的人眼神多尖呐,拿眼一打量,先是看出兩個人氣度不俗,渾身往外冒銀子光,待迎近了一看,就瞧出了薑姝儀是個女子。
    老鴇笑了:“哎呦,兩位是來幹什麽的呀?”
    這裏的人喜好千奇百怪,也有那就愛夫妻一塊兒來的,橫豎越是權貴,越是禽獸。
    靡靡之音入耳,裴琰沉眉不語,薑姝儀按照吳見善給的暗號,輕咳一聲道:“我想找你們這裏的花魁,有些事私下請教,勞煩你開間上好的廂房,二百兩夠嗎?”
    老鴇眸光微變。
    她深看了薑姝儀一眼,而後笑意更燦爛了:“夠夠夠!就不知是一位還是兩位?如果是兩位的話,我們花魁姑娘可是要受雙份累,多少也得加些銀子!”
    薑姝儀一時沒聽懂,快速接話:“一位一位!”
    她轉身看向麵色陰沉的裴琰,拉著他的衣袖晃晃,小聲央求:“你跟著我,我有些事不好意思問,在這裏等我一刻鍾好不好?”
    裴琰冷著臉:“半刻鍾。”
    半刻鍾也太短了,地道估摸著才鑽一半!
    但薑姝儀看裴琰麵色不好,還是識趣的答應了。
    臨跟著老鴇離開前,薑姝儀意有所指地捏捏裴琰的袖子,笑著看他:“不要把我的香囊弄丟了,一定要好好拿著。”
    裴琰覺得她就差把“裏麵給你留了東西”說出來了。
    看著薑姝儀強撐著笑意,其實眼中全是對他的不舍,裴琰神情稍緩,輕輕“嗯”了聲。
    等事情了結,他定要讓她拿著那封書信,在龍榻上親口念給他聽。
    薑姝儀最後再看裴琰一眼,攥攥掌心,跟著老鴇往後樓廂房那邊去了。
    經過庭院,幾座後樓就是姑娘和客人的就寢之地,此刻是白日,比前頭安靜不少。
    薑姝儀打量著老鴇,四周樓頂的暗衛盯著薑姝儀。
    老鴇一路上笑著誇她們這裏的姑娘如何如何好,花魁姑娘如何如何手段高,偶爾遇見路過的小廝就順口罵兩句,直到把薑姝儀引進了一樓一間布置豪奢的廂房。
    房內金爐吐著嫋嫋香煙,嫣紅的紗帳低垂至地,擺設著不少姿態各異的小瓷人,薑姝儀看了眼就被燙著般挪開目光。
    老鴇關上了房門,薑姝儀開始在屋內環顧,一覽無餘的室內除了她們並無第三個人,她疑惑地問:“吳道長呢?”
    老鴇已經走到了西麵櫃子前,打開後,又推開一個道暗門,回頭著急地喚薑姝儀:“快,快跟我從這裏走,道長在城外等我們。”
    薑姝儀有些狐疑,剛走上前,老鴇就進去了,而後是推櫃門的聲音,眼前有些光亮,看見對麵的布置後,她才恍然,原來這屋的櫃子和隔壁屋的櫃子是連著的。
    不過從一個屋到另一個屋有什麽用?不是要鑽地道嗎?
    老鴇急著喚她跟過來,薑姝儀鬼使神差地就跟著過去了。
    老鴇重新回去,先把剛才那間屋子的櫃門從裏麵關上,再合上暗牆,最後出來把這間屋子的櫃門也關上。
    收拾好一切,她看著薑姝儀,麵色因激動有些發紅,緊張道:“姑娘得先換身衣裳。”
    薑姝儀頓時厭惡地皺眉:“我不可能穿你們這裏的衣裳。”
    老鴇忙道:“知道姑娘嫌棄我們髒,這衣裳是吳道長先前留下的,衣裳幹淨,放的地方也幹淨,我們這裏的人都沒經手,在那邊桌子上,姑娘去換了吧。”
    薑姝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個托盤,蒙著細布。
    她仍舊不情願在這個地方換衣裳,但穿著自己這身青色的又確實太顯眼。
    別扭許久,老鴇都快想跪下求她了,薑姝儀才忍著嫌棄拿起那衣裳更換。
    待更換好衣裳,老鴇早已挪開地道,讓薑姝儀先進。
    薑姝儀有些怕黑,躊躇不前。
    老鴇解釋:“裏麵有油燈,我帶著你。”
    薑姝儀驚奇:“你也走?”
    老鴇眼圈都紅了:“是,快,姑娘快點吧!再晚就被發現了!”
    薑姝儀也知道半刻鍾已經要到了。
    她先進了暗道,順著不太穩的梯子爬下去,手都有些發抖了。
    老鴇也下來了,在梯子上把地磚合上,暗道內頓時一片漆黑。
    薑姝儀開始有些心慌了:“好黑!”
    老鴇:“姑娘莫怕,我這就去點油燈。”
    薑姝儀這會兒有些後悔了,裴琰還在門外等她,她不想逃了......
    耳邊傳來火石摩擦的聲音,而後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亮起了火光。
    是老鴇點燃了一盞燭台,往前麵去了,催促:“姑娘快跟著。”
    薑姝儀看看身後的梯子,看看那已經合上的地板,五指攥緊又鬆開,終究還是紅著眼眶追老鴇而去了。
    *
    裴琰等了一刻鍾。
    沒等來看守暗道的暗衛報信,反而有小廝驚慌失措的跑到前麵,嚷叫道:“柳媽媽呢?柳媽媽呢?後樓失火了,都快去救火啊!”
    把正在聽曲兒的眾人嚇了一跳。
    裴琰麵色一變,抬步就往後院走去。
    “哎喲!這位爺就別去添亂了,火勢大,裏麵還有位貴客都出不來,眼看著就生生要燒死了!”
    小廝還沒說完人就走了,他也沒心思勸該死的鬼,趕緊招呼人去救火。
    裴琰因小廝的話心中一窒,轉而又冷靜下來。
    無事的,按他們的謀劃,此刻應該已經從暗道中出了滿春樓,正在往城門去。
    不會有事的。
    雖這麽想著,裴琰腳步卻是加快了,等到了後院,看見燃著熊熊烈火的彩樓,還未過去,便有原本守在樓上的暗衛急奔過來,跪下稟報:“陛下,娘娘不在剛才進去的那間房中,暗道也沒有挪動過,老鴇同樣消失無蹤,屬下等已然去樓上搜尋!”
    裴琰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好像是火燒斷房梁的聲音,又好像隱約聽見那個不乖順的東西在哭著喊他救命。
    “你們是廢物嗎。”
    他平靜地說了一句,大步往前走。
    程福立刻跪在陛下麵前,擋住陛下去路,哀求:“陛下不可!火勢極大,暗衛進去尋人也要費一番功夫,陛下不能以身涉險!”
    周圍的小廝和圍過來看熱鬧的嫖客聽見陛下兩字,都震驚地看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