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姑娘,吃塊烤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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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在兩日後醒來。
“陛下?陛下您醒了?哎呦老祖宗保佑,陛下可算醒了喲!”
耳邊是程守忠激動到帶著哭腔的聲音,裴琰想坐起來,後腦傳來的鈍痛卻讓他深深喘了口氣。
程守忠見狀趕緊過來攙扶:“陛下,您可還有什麽不適?”
裴琰想起暈倒前的事。
他不顧程福阻攔,闖進了火場後,聽見二樓有女子的呼救聲。
裴琰不假思索地循聲而去。
二樓最裏頭的廂房裏困著幾個被鎖住的女子,沒有薑姝儀。
他繼續找。
火勢洶湧,耳邊是梁木被燒斷的聲音,他腦海中滿是薑姝儀縮在角落裏,害怕得瑟瑟發抖的樣子。
本來膽子就小,怕水,怕黑,怕鬼,這下又要多一個怕火。
怕就怕吧,有什麽大不了的,他是帝王,能讓她餘生都不見火光。
天黑了,就用海南知府進貢的夜明珠照明,天冷了,可以把滿殿鋪上狐皮,燒起地龍,不要炭火也可以暖暖和和。
隻要薑姝儀能在一會兒全須全尾的撲進自己懷裏,哭著抱怨他來晚了。
怎麽就非要看看她和吳見善要做什麽。
裴琰又忍不住這麽問自己。
他們要做什麽重要嗎?吳見善所言是真又如何,自己難道會為了多活幾年,讓薑姝儀去吃苦修行嗎?
她被養得那麽嬌氣,連茹素幾日都受不了,即便他去陪著她修,她也要委屈得哭。
吳見善所言是假,那就是對薑姝儀有所圖謀,他更不該任由薑姝儀以身涉險。
薑姝儀這幾日對自己那樣依戀難舍,夜裏會拚命往他懷中拱,會趁他“睡著”,蹭蹭他親親他,會時不時的說好喜歡他......
原本的那些受用和愉悅,在此刻變成了利劍,讓裴琰頭一次感覺到錐心之痛,悔不當初。
他聽著火焰蓽撥聲,裏麵好像摻雜著細弱的求救,便又往火中走。
程福和暗衛跪在他身前,死死抱住他的腿,無論如何也要攔住他,求他冷靜。
裴琰很冷靜,很冷靜。
他感知到自己沒有憤怒,沒有驚慌,沒有渾身顫抖,隻是想去救那個等著自己的人而已。
被這麽攔著,正要動怒嗬斥,頭頂支撐房頂的梁柱忽然被燒得斷裂,砸了下來。
裴琰愈發覺得自己冷靜,因為那時他還能想,如果不是這幾個狗東西攔著,他應當不會被砸到。
而後就沒有辦法再思索許多了。
如今看著程守忠哭得發紅的眼,裴琰先忍痛坐起來,看著他問:“她活著嗎?”
程守忠不用問也知道陛下說的“她”是誰,那日他沒跟著,見陛下橫著回來,簡直嚇丟了老命,聽程福說完發生了什麽,更是覺得天崩地裂。
他擦了擦眼淚如實稟告:“娘娘定然還活著,褚指揮使已經徹查過了,是安平伯在裏麵縱歡,結果途中馬上風死了,那青樓女子見安平伯已死,知道自己必然也活不成了,就起了燒樓的心思,那座後樓是接客用的,白天沒人,她本意是想和這醃臢地同歸於盡,卻不知底下還鎖著十幾個供安平伯消遣的女子——”
“薑姝儀傷得下不來床嗎?”
裴琰打斷程守忠的廢話,他隻想知道薑姝儀傷的有多重,竟連來守著他都不能了。
程守忠一噎後,知道避無可避了,隻能耷拉下腦袋回答:“陛下,娘娘逃出京城了,娘娘所進房間的隔壁廂房有娘娘的衣物,暗道也挪動過......”
裴琰覺得如釋重負,冰消雪解。
很好,那就是沒有受傷。
程守忠已經趕緊吩咐宮人去把偏殿候著的太醫叫進來,免得陛下一會兒急火攻心再暈一回。
“她如今在哪裏,跟吳見善去做了什麽,讓暗衛過來稟朕。”
裴琰說完,看程守忠閃躲的眼神,隻覺心口猛地一緊。
他逼視著程守忠,後腦的疼意似乎往心髒鑽去了,身子支撐不住微微晃動。
程守忠見陛下似乎要往更壞的地方想了,隻得撲通一聲跪下,如實道:“娘娘是從另一條暗衛沒發現的地道逃的,陛下傷重暈倒,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皆不可信,暗衛首領和褚指揮使要近身護駕,等想起吩咐京兆尹搜查貴妃娘娘時,娘娘已經無影無蹤,隻怕是早就出城了。”
裴琰沒有動怒,堪稱平靜地看著程守忠:“貴妃跟丟了,跟著吳見善的人呢?”
吳見善在薑姝儀出宮的前兩日就離京了,他們二人定要在城外會麵,所以哪怕這群廢物跟丟了薑姝儀,也該能順著吳見善找到她。
程守忠更欲哭無淚了:“吳道長在娘娘出宮那日,就在城外一座破觀裏坐化了!”
*
晝夜兼程,兩天的時間,馬車已經駛出京城一百多裏。
車廂內,柳五娘把烤餅撕給薑姝儀一大半,勸道:“姑娘吃點吧,昨天晚上就沒好好吃東西,趕路辛苦,這樣下去身子受不了。”
薑姝儀抬手打掉那破餅,不善地看著她:“放我回去,不然我夫君會千刀萬剮了你。”
柳五娘趕緊把餅撿起來。
她怕被窮追不舍,所以逃跑時沒偷多少銀子,雇了馬車,還給這位姑娘買了個小奴婢伺候後,就沒剩下多少了,吃喝都得簡省些。
“姑娘,我不管你是什麽人,吳道長說了,我帶著你才能逃出生天,道長是活神仙,他不會無緣無故這麽說,你若是個好人,他就是為你好,你若是個壞的,我也養你一輩子,不讓你出去為非作歹。”
薑姝儀氣得胸悶。
她是在昨日知道被騙的,從密道出來後,柳五娘就帶她藏身在行商的馬車上,混出了城門,說是要帶她找吳道長,結果上了賊車一坐就是兩天,根本沒看見吳道長的人影。
昨夜在她的質問下,柳五娘才實言,根本就不是要帶她去找吳道長,而是要帶她回她老家!
薑姝儀明白了,她就是個騙子!當即就要回京,可她自幼養在閨門,進宮後又錦衣玉食,何曾獨自出門過?到了四顧茫然之處,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她隻能威脅柳五娘送她回去,又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便說夫君是京中高官,不送自己回去柳五娘全家都會被牽連。
但顯然半分用都沒有。
薑姝儀無心飲食,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已經快整整一日滴米未進。
旁邊是吱吱嘎嘎的咬烤餅聲,她沒忍住,看了一眼那烤餅,柳五娘便又遞回來:“你吃嗎?”
薑姝儀嫌棄地別開臉:“我不吃這種東西,我要吃清蒸鱸魚,還要一碗燕窩補補身子。”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小時候或許能吃得下這些東西,可在宮裏尊貴久了,這掉在地上的烤餅餓死她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