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番外:前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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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煜能下地後,就被勒令來向母妃請罪。
    他和薑婉清痛哭一通,互相爭著認錯,薑姝儀很快就心軟了。
    薑婉清又私下向姐姐抱怨:“陛下罰的太重了,虎毒尚且不食子,竟然能因為幾句無忌童言把親兒子打成這樣,果真最是無情帝王家。”
    薑姝儀心疼兒子,但也不覺得裴琰有什麽錯,他是為自己出氣,誰怪他狠,自己都不能怪他狠。
    薑婉清再一次挑撥不成,隻能笑著另起別的話頭:“煜兒還小,不懂事,有時候說話不經心了些,姐姐可千萬別往心裏去,等煜兒長大做了太子,站在高位上再回頭看時,就知道姐姐的一片苦心了。”
    薑姝儀被那個可能的,母慈子孝的場景吸引了。
    她開始拭去眼淚,忍住悲傷,把精力都投注在為兒子奪嫡上。
    *
    裴煜因為被裴琰責罰,沒敢再對薑姝儀不敬,甚至裝起了孝順,早晚請安,看到禦花園開了花也會折給母妃。
    薑姝儀備受感動,在侍寢時向裴琰誇讚兒子長大了,懂事了。
    裴琰敷衍地“嗯”了聲,她就又開始旁敲側擊,說裴煜的性子好,對皇兄友善,對父皇母妃孝順,雖然以前頑皮了些,但頑皮的孩子聰明,以後沉穩了定然堪當大用。
    喋喋不休,明明看著他,眼中卻隻有那個差點害死她的兒子。
    裴琰發覺了,好像隻有讓她在所謂的至親那裏受挫,她才能來乖乖依賴自己。
    他沒說什麽,不給薑姝儀希望,也不讓她絕望,似乎對立太子之事還多有諸多顧慮。
    於是薑姝儀又將小心思重新放回了他身上。
    她變著法子,百般對裴琰撒嬌癡纏,然後吹枕邊風:“聽說大皇子品性不佳 ,伺候他的宮人常常偷偷流淚,似乎是被欺負了呢。”
    裴琰做出冷淡的麵色:“果真有此事?”
    薑姝儀就來了興致,開始編造更多。
    欺負弟弟,折辱宮人,還曾對父皇語出怨懟,甚至說夢話想要謀反。
    總歸按她所說,裴琰就該直接打死裴熠這個逆子,不然逆子明天就要造反了。
    他一副聽進去,心情不好的樣子。
    薑姝儀就又抱著他輕蹭:“陛下別氣壞了身子,臣妾心疼......”
    裴琰覺得她半分都不心疼,氣自己的就是她。
    薑婉清已經在著手整理搜羅薑姝儀這些年的罪證了。
    裴琰心裏一清二楚,甚至推波助瀾,暗中將人證送到她麵前。
    轉眼裴煜就八歲了。
    薑姝儀在這兩年裏瘋魔般為裴煜奪嫡鋪路,和大皇子明爭暗鬥已是家常便飯了,她對後宮嬪妃的一切也是杯弓蛇影。
    隻因一個常在覺得年歲已長,熬在深宮沒有出路,對裴琰起了心思,在宮宴上獻舞時做出引誘之舉,她便又怒又懼,回宮就要吃毒藥嫁禍給這個常在,永絕後患。
    裴琰沒那麽多能治病的假死藥給她吃,授意太醫院那邊不許給任何藥物後,連著召幸了她幾日,明示她絕對不會寵幸旁人,薑姝儀才放棄了這個計劃。
    薑婉清那邊終於準備下手了,裴琰已等得不耐。
    已有的罪證她猶嫌不夠,恐姐姐有翻身之機,所以幹脆讓姐姐再犯下個滿朝官員都不會袖手旁觀的重罪——謀殺皇嗣。
    薑婉清鼓動薑姝儀,說陛下隻有兩個兒子,遲遲不立儲定然是在猶豫挑選,隻要毒殺了大皇子,陛下隻剩下一個兒子,還有什麽選擇的餘地?
    因為看到了奪嫡的希望,又遲遲沒從裴琰口中得個準話,薑姝儀也正焦慮著。
    她明白這時候已經沒有退路,不止是儲位的問題,大皇子被她敵對這麽久,隻要有上位的那一日,自己,妹妹,還有煜兒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在又一次試探裴琰未果後,薑姝儀決定下手。
    那日是皇後生辰宴,幾位王妃和公主,以及品階高的誥命夫人都入宮了。
    兩個皇嗣自然也都在。
    薑姝儀緊張地看著裴熠。
    他麵前那碟糕點裏有劇毒,吃下去就會立時斃命。
    她就是明著下毒,不怕被查出來,若裴琰事後要殺她,那就殺吧。
    薑姝儀這幾年過得越發提心吊膽,如履薄冰,不知從何時開始,竟覺得死了也是一種解脫。
    隻要裴琰妹妹,還有兒子都安好......
    裴熠在拿起糕點時,薑婉清忽然撲過去,打掉了那塊白玉糕。
    在薑姝儀及眾人愕然的視線下,薑婉清在大殿中央跪下,含淚看了姐姐一眼,向上叩首:“皇後娘娘明鑒,妾身實在是受不了良心的煎熬,無法眼睜睜看著姐姐執迷不悟,繼續殘害大皇子了!”
    滿殿皆驚,鴉雀無聲。
    皇後試圖壓下事情,薑婉清卻是早有準備,哭著一股腦把薑姝儀殘害嬪妃,禍亂後宮,還意圖殺害大皇子的事宣之於眾,又說人證物證皆在,求皇後娘娘秉公處置,她身為妹妹,沒有勸諫住姐姐,願意同罪。
    薑姝儀那一刻都不是憤怒,而是茫然。
    這是......這是她的妹妹嗎?
    她腦中昏昏沉沉的,像是醉了酒,又像是患了重病,神思不甚清醒。
    直到裴煜也站了出來,走到薑婉清身邊,麵朝皇後跪下:“母後,姨母所言句句屬實,兒臣可以作證。”
    薑姝儀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寂靜了。
    她看著義正言辭的兒子,想起殿內還擺著他上個月送來,已經幹枯了的花,荒唐地笑了聲。
    裴煜因這聲笑看向了她,眼中毫無心虛,隻有厭惡。
    他義正言辭地說皇兄對他一直很好,是她總意圖離間他們兄弟,這麽多年禍亂後宮不夠,如今還要插手前朝,不配居貴妃之位。
    薑姝儀隻覺得手腳發抖,什麽都顧不上了,拂落案上一片杯盞,絕望怒吼:“母妃做這些不都是為了你嗎!”
    此言一出,算是當著參宴宗親的麵承認了,事情再無轉圜的餘地。
    她看到薑婉清用袖子擦眼淚時,嘴角泛起一絲得逞的冷笑。
    裴煜還在和她對峙,說她給的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薑姝儀隻覺得氣血倒流,眼前發黑,在玉珠的驚呼聲中暈了過去。
    *
    這一切,裴琰都在殿門外旁觀著。
    直到看見薑姝儀暈倒,他才大步走進去,越過戰戰兢兢跪地請安的眾人,走到薑姝儀身邊,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薑姝儀臉色很難看。
    即便昏迷著,緊蹙的眼角眉梢還是布滿了愁苦哀淒。
    裴琰不知她有什麽苦的。
    他什麽都賞賜她了,什麽都縱著她了,她非要自找苦吃。
    不過沒關係,從今以後,她便隻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