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番外:前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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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琰下旨廢黜了薑姝儀的貴妃位分,將她幽禁昭陽宮。
    至於裴煜,裴琰在參宴眾人離開後,誇讚了他的大義滅親,但以子告母是為不孝, 應當受重罰,想必他如此正直,該是會心甘情願的領受。
    裴煜害怕了,他不想挨打,顫顫巍巍地求父皇饒恕。
    裴琰失望地看著他:“你指責你母妃時不是振振有詞嗎?怎麽輪到自己,就不能做堂堂正正的君子了?”
    裴煜渾身戰栗,像是想鼓起勇氣,但又實在畏懼,最終還是哭著道:“兒臣錯了!兒臣知錯了......”
    裴琰笑了:“你隻有這次沒做錯。”
    不等裴煜明白過來什麽,他就下令宮人把裴煜拖出去責打。
    還有薑婉清,也要物盡其用。
    裴琰口諭,既然薑貴人已經自認了包庇之罪,又有悔過之心,願意與姐姐同擔罪責,那就從輕處罰,隻降為答應,減衣縮食,每日在佛前替姐姐為枉死之人誦經贖罪。
    薑姝儀這幾年把後宮眾人欺壓了個遍,她倒台被幽禁,後宮難免有餘怒。
    正好留薑婉清平息眾怒。
    *
    裴琰處理完這些事,昭陽宮有人來稟報,薑姝儀已經醒了。
    他不急著見她,等批閱完奏折,天色徹底暗下,才去了昭陽宮。
    薑姝儀坐在外殿的貴妃榻上。
    她滿頭烏濃柔順的青絲披散著,眸光有些呆滯,怔怔看著窗外。
    聽到宮人的請安聲,也隻是微微動了一下身子,最終還是泄了力,不願回頭看裴琰一眼。
    裴琰不在意,山不來就他,他便去就山。
    待走到薑姝儀麵前,裴琰輕輕捏起她的下頜,逼著她和自己對視,平靜地喚著她的名字問:“薑姝儀,你還記不記得,在生下裴煜之前是怎麽活著的?”
    薑姝儀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逐漸蓄起晶瑩,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沾濕了他的掌心。
    裴琰看她發髻雖散了,身上還穿著參宴的華服,便溫聲問:“怎麽不更衣?這衣裳雖看著華美,但料子不好,一直穿著不舒服。”
    薑姝儀不理他,隻是呆呆地落淚。
    好像是他招惹的她似的。
    裴琰很有耐心:“朕幫你吧。”
    他伸手解開她腰上的宮絛束帶,放在手邊,再讓薑姝儀站起來,把外麵的錦繡華服從肩頭一點點剝落,滑到地上。
    薑姝儀不說話,但聽話,泥塑的小人兒一般隨便他擺弄。
    裴琰把她剝得隻剩一件裏衣,察覺出她有些冷了,便等著她開口。
    可薑姝儀這時候寧可冷著也不說話,隻是瑟縮著肩膀,無聲落淚,哭得他心疼。
    裴琰隻得歎了口氣,把她抱入懷中,用自己本就不怎麽溫熱的身軀暖她。
    *
    薑姝儀就這麽呆傻了五天,裴琰每日都會來陪她。
    她一開始根本不理人,後來會看看他,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傷心事,掉會兒眼淚,等裴琰問,她又別開臉不說話。
    等到第五日,她主動抓住了裴琰的袖子。
    裴琰垂下溫柔的眸光:“怎麽了?”
    原以為薑姝儀還是不會回答,她這次卻看著別處輕聲問:“陛下明日還會來嗎......”
    裴琰笑了聲。
    他故意道:“明日再說吧,已經五日了,哪有帝王日日陪著罪妃的。”
    薑姝儀就鬆了手,然後開始落淚,壓抑著沒出聲,隻有喉間偶爾溢出一兩聲哭音。
    裴琰任由她哭,已經習慣了,她覺得哭就能換來自己的心軟,就能讓自己去哄她,主動答應明日還會來。
    他自然心軟,但也要趁此機會帶著薑姝儀往前走一步。
    “要朕明日來也可以,但朕不可能隻是陪著你了,朕會要你侍奉,你現在能嗎?”
    薑姝儀淚水一頓。
    她已經不是初入東宮時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了,自然明白裴琰說的侍奉是什麽。
    “臣妾都是戴罪之身了,怎麽還能侍君?”
    她難過兮兮的,裴琰摩挲著她濕潤的眼角,語氣微淡:“先改了這個毛病,以後若再對朕說官話,朕就罰你。”
    薑姝儀歪了歪頭:“這是官話嗎?陛下方才不也說臣妾是罪妃?要臣妾侍奉?”
    裴琰頓了頓,最終選擇不講道理,捏了捏她的臉:“朕說什麽就是什麽,不許強嘴。”
    薑姝儀垂眸“哦”了聲。
    *
    裴琰從這日起,把陪伴薑姝儀的時間從白日改到了夜晚。
    她身上終於有些活人氣兒了,不再是無聲落淚,而是哭著要求他不要,哭累了,白日就沒精力繼續哭,開始想做點別的。
    在裴琰再次來的時候,薑姝儀抱住他,埋臉在他腰間,悶聲道:“臣妾白日無聊,又不能出去,像在坐牢。”
    裴琰摸著她的發頂,沒告訴她眼下確實是在坐牢,輕笑:“白日也想要朕陪你?”
    薑姝儀搖了搖頭:“知道陛下政務繁忙,臣妾不敢攪擾,陛下給臣妾置辦些有趣的小玩意兒吧,臣妾白日和玉珠她們玩兒著解悶,等陛下入夜來陪臣妾。”
    裴琰笑意淺了。
    金珠早在薑姝儀被揭發罪行那日,就求著要去伺候裴煜,裴琰順手處置了她,對薑姝儀說金珠出宮嫁人去了。
    玉珠對薑姝儀倒一直忠心,裴琰便讓她繼續伺候薑姝儀,隻是如今看來,卻有些礙事了。
    他讓程守忠去威脅玉珠,這幾日就向薑姝儀自請出宮嫁人,會得到豐厚的賞賜,若不然,金珠就是下場。
    玉珠識時務,很快就向薑姝儀提了要出宮的事。
    那夜裴琰去昭陽宮時,被薑姝儀撲了個滿懷,緊緊抱住。
    她聲音輕輕的,隱隱有一絲哭腔:“玉珠也要嫁人了,陛下,臣妾以後隻有你了......”
    裴琰彎唇,托住她往下墜的身軀,語氣溫柔:“朕會一直陪著你。”
    從這日起,薑姝儀愈發依賴裴琰。
    裴琰白日也會在昭陽宮處置政務,若忙,就讓她枕著自己的腿,安安靜靜地陪著,若不忙,就撿起從前的功課,繼續教薑姝儀讀書,偶爾也帶著她畫畫。
    這麽過了兩個月,薑姝儀忽有一日向他試探問起:“臣妾被幽禁後,妹妹和煜兒怎麽樣了?”
    裴琰瞬間冷下了臉。
    薑姝儀立刻意識到說錯話了,緊張卻又不知如何補救,或是她根本不知道錯在何處。
    裴琰一天沒理她。
    薑姝儀捧著書小心翼翼地向他詢問不解之處,裴琰隻當沒聽見,她扯他袖子,裴琰抽走,就連用膳時,薑姝儀夾給他的菜肴他都一口未動。
    等到入夜,薑姝儀急哭了,生怕他離開不陪自己,幹脆堵著門口衝他掉眼淚。
    裴琰終於正眼看她了。
    “知道錯了嗎?”
    薑姝儀知道裴琰為那句話生氣,但卻不知道為什麽,哽咽著問:“臣妾錯哪兒了,陛下就不能明示嗎......”
    裴琰也知道讓薑姝儀放下那所謂的“至親”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不妨礙他氣怒。
    他罰了薑姝儀,告誡她以後不許再提那兩個人,否則罰得更狠。
    薑姝儀委屈地踢了他一腳,不等裴琰再做什麽,就含淚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