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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突發
    要說李家讓李尚俊最佩服的人,非李媛莫屬。二十一歲結婚,二十二歲離婚出走,二十三歲回家再婚,二十四歲生子,人家幾十年的經曆,她四年搞定,如今賢妻良母,夫才女貌,最關鍵的是新姐夫又帥又有前途還是一婚,你說她能不佩服李媛麽。
    去上海頭一天李家聚餐,飯後她在大爸家蹲著上網,上著上著,李媛說帶女兒出去買東西,問李尚俊去不去,她發懶不去,沒過會兒,這偌大的家,婦孺集體出動,剩了她和大爸兩人。
    除了高三那年情況特殊,李尚俊沒午睡的習慣,一個人抱著筆記本縮書房裏最後修改畢業論文,大爸在隔壁臥室呼呼大睡。
    這是一個很平靜的初夏午後,烈日洋洋,溫暖的空氣令人昏昏欲睡。
    突然之間,電腦下的桌子晃了晃。
    李尚俊條件反射,娘的大卡車也能跑小區附近晃溜,還搞出這麽大的動靜麽?念頭閃過,她起身往窗外望了望,卻不覺身子打了個趔趄,連退兩步方穩住。也不知是不是坐久了突然起來,腦子充血,總覺得房間裏的家具在移位,就在這時,靠著牆壁的立櫥框地倒了下來。
    李尚俊一驚,飛也似地衝到隔壁臥室。
    大爸隻穿著條條紋四角內褲,腰上裹著薄毯,鼾聲大作。李尚俊撲跳上床,用力推嚷,顫聲道:“大爸,你看這是不是地震!?”
    大爸赫然睜眼,如武林高手般從床上彈起,毫無剛睡醒的朦朧,立刻從床頭櫃上拿起自己的質量極硬實的牛皮文件包蓋到李尚俊頭上,冷靜道:“下樓去。”
    李尚俊頭舉皮包被推到門口,途經廚房,聽見冰箱轟然倒下。大爸拿著衣服褲子衝到門口,見李尚俊居然還在走廊上不動,怒道:“馬上走樓梯下去!”
    李尚俊心想要走一起走,焉有先跑的道理,而且這動靜雖大,感覺一時半會兒也塌不了。遂固執地不動,睜大眼盯著大爸。
    大爸一邊往外跑一邊穿褲子衣服,趕鴨子似地把李尚俊往前趕。他二人衝出樓來,見小區空曠處已經聚集了無數男男女女,還不停有人潮從樓裏往外湧。這正是午睡時間,各種內衣睡衣裸體的中老青男女聚在一起,蔚為壯觀。
    就趁李尚俊打望的當兒,大爸突然失蹤,沒過多久,一輛警車從車庫裏衝出,飆過她身邊時驟刹,大爸搖下車窗喊道:“出門廣場上去,找空曠地方躲。”言罷揚長而去。
    李尚俊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心想你開車逃命居然不帶我?
    但周圍一團混亂,她被人流推攘著擠到小區外空曠處,對大爸的行徑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她被大爸趕出來,電腦沒關,一雙拖鞋,手機鑰匙錢包一概均無,除了身上穿著衣服比有些人好點兒,真是兩手空空。
    地好像沒動了,李尚俊瞅著旁邊有個睡衣大叔慈眉善目手裏拽著手機,遂上前道:“叔叔,我沒帶手機,能不能讓我打個電話。”
    那叔叔急急忙忙摸出手機,手劇烈晃動著遞到李尚俊麵前。李尚俊這才覺得相比之下自己可真夠冷靜的。她先給李爸爸打,全無信號,又給李媽媽打,還是沒信號,再給藍爵打,仍舊沒信號。她絕望地還了手機,忽然想起李媛在這附近開了家咖啡館,不如過去看看。
    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她奮力向前跑到咖啡館,剛好碰上李媛雇來幫忙看店的小妹趁現在好像暫時沒地震跑回來關門,她急忙上前,說等會兒關,我打電話問問什麽情況。
    估計成都全城的手機信號都出問題了,李尚俊抱著姑且一試的念頭打給藍爵,沒想到座機果然能打出去,那邊響了會兒,藍爵接起電話。李尚俊剛“喂”了一聲,門口小妹突然衝到她麵前尖叫:“起火了起火了!快跑!”
    李尚俊電話都沒來得及掛,就被小妹扯著往外逃命。
    逃出去一看,哪裏有火。
    她逮著小妹問:“火在哪裏?”小妹指著大馬路十萬八千裏外的遠處道:“坡上。”
    李尚俊崩潰。她扭頭又要進咖啡館,小妹去哭喪著臉拽著她,死活不讓,非要立刻關門。這時隔壁服裝店的老板也鎖好門,見狀不由分說協助小妹拽著李尚俊往空曠處走。
    十字路口中間全是人,來往車流擁堵,附近小賣部的個體戶倒知道發國難財,推著冰櫃跑街道口,翻價叫賣,生意紅火之極。李尚俊在烈日曝曬下渴得嗓子冒煙,但經曆過幾次震動,不敢輕舉妄動,四顧無親,焦頭爛額。
    就這麽茫然地隨波漂流了兩、三個小時,仍然摸不清楚這震源在哪裏,震級多少,後麵還有沒有地震,站累了一個人蹲在地上抱頭苦思冥想。現在亂跑也跑不到哪兒去,出租車自保且不及,根本攔不到,何況她也沒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唯有等大爸良心發現回來接她了。
    她麵前車輛堵得水泄不通,龜速移動。正發呆間,身子突然被人一拽提了起來。
    她有些受驚地望向來者,然後,呆若木**。
    依舊是那標誌性的微淩亂翹起的額發,俊美非凡麵容輪廓益發深邃,往昔的青春張揚被遠遠超過他年齡的成熟內斂取代,一身標準的西裝襯衫打扮,若再加條領帶,估計可以直接去參加商務會談。
    三年多音信全無,她還以為他人間蒸發了。
    他眉頭微皺,手攬過她肩膀,不由分說往車隊後麵走去。他腳步又大又急,她踉蹌著向前,被他塞入了一輛純黑色的大奔裏。
    很不像印象中他會開的車!
    上了車,他一臉不耐煩,單手搭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
    沉默,詭異的沉默。
    李尚俊咽了咽幹得冒煙的喉嚨,見中間擱著一瓶礦泉水,遂指著道:“這能喝不?”
    駱子涵掃了她一眼,點頭。
    李尚俊迅速抓起,擰開瓶蓋,咕嘟咕嘟喝了個底朝天。
    喝完她抹了抹嘴,扭頭放空瓶子,卻見駱子涵麵無表情直勾勾盯著自己。她有些尷尬地移開眼,佯裝老朋友見麵道:“手機能借我打一下嗎?”
    駱子涵從褲袋裏摸出手機遞到她手上,早就不是她的時代的手機,也不知這幾年這個手機殺手換過多少個了。
    她再接再厲給李爸爸打電話,無論如何打不通,眼看快沒電了,抿著唇放下手機,愁眉不展。
    見狀駱子涵終於開口:“車上有車充,你插上繼續打。”
    李尚俊聞言偏頭看了看他,打開手旁邊的儲物箱,裏麵就一個車充。她插上後道了聲“謝謝”,又奮力撥號。終於,某次移動開眼,就在她打算摁掉重來時,李爸爸接起了電話。
    兩父女急切交流。李爸爸已經找到了李媽媽,兩人正一起。大爸第一時間去了警局主持治安工作,給李爸爸說了她的地址,李爸爸正趕過來,無奈有一段路出現了車禍,他隻好繞道,可街上水泄不通。家裏人現在都聯係上了,隻是瀚兒還在學校,小爸他們太遠趕不過來,快急死了。
    李尚俊說我在朋友車上很安全,隻是沒錢沒手機,要不你們先去接瀚兒,等定好避難地點後再想法子來接我。李媽媽特別不冷靜,無論如何要接到女兒先,李爸爸倒和李尚俊意見一致,說你安全就行,他先去接瀚兒。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臨掛電話前李爸爸才說:“藍爵打電話打到你媽媽手機上了,急得不行,你打得通的話給他也打一個吧。”
    李尚俊連忙道:“你給他打吧,我這兒用的別人電話呢。”
    李爸爸說也好。
    找到了父母,李尚俊又開始瘋狂撥齊安喬旭淩和m的電話,大家都安全,m去接的齊安,喬旭淩跟家人一起,現都開著車往郊區走。
    等她把電話打好,駱子涵已經到了二環以外龍泉附近。
    “你姐他們你都聯係上了嗎?”把已經發燙的手機還給駱子涵時,李尚俊寒暄詢問。
    “嗯。”駱子涵盯著前方漫不經心回答。
    李尚俊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頗拘謹地扭頭望向窗外。
    這種危急時刻,油也不好加,能省則省,到了郊區空曠處,駱子涵關了發動機和李尚俊走出車外,找了陰涼地方休息。兩人隔著段距離各站各的,氣氛尷尬無比,過於沉默令李尚俊有些緊張,遂沒話找話道:
    “這地震,會對你公司影響蠻大的吧。”
    駱子涵“唔”了聲。
    好了,又沒話了。
    就在這時,駱子涵手機響起,他拿出來看了會兒,緩緩走到李尚俊身邊遞給她:“應該是找你的。”
    駱子涵的來電顯示能看出號碼所屬地區,這是一個來自上海的陌生號碼,但對於李尚俊而言,卻是倒背如流的號碼。
    在前男友麵前接現任男友的電話――這情節怎麽越來越令人抓狂了!
    李尚俊急忙接過,非常小心地避過跟駱子涵肌膚接觸,拿起電話走到老遠方。
    “你好,方便讓李尚俊接……”
    “是我啦。”
    “你沒事吧?!”
    “現在沒事,剛才嚇著你了吧,我妹妹腦殘,大驚小怪地,害我電話都摔飛了,不跟你羅嗦,你那裏能看到新聞麽,什麽情況?”
    “好像是汶川附近的,震級不確定,有說7級,有說8級,後麵可能還有餘震,我看離成都很近的,你媽說你現在和朋友在一起,你們現在安全嗎?”藍爵心急如焚,說得飛快。
    “應該……算安全吧,附近沒什麽建築,我們在郊區田埂上呢。”李尚俊頓了頓,非常小聲道:“是駱子涵在路上捎上我了。”
    藍爵愣住。
    李尚俊又迅速道:“等我爸他們接到瀚兒後應該就會來接我。”
    藍爵還是沒說話,半晌後聲音有些低沉道:“你明天到上海的飛機,我幫你改簽重慶,你爸爸媽媽的意思也是讓你先來上海。”
    李尚俊微怔,頗猶豫:“重慶機場不一定能飛吧,而且這種時候,讓我爸爸媽媽在成都我不放心啊……”
    藍爵抿了抿嘴:“那我明天過來。”
    李尚俊嘴角扯了扯:“你省省吧,別添亂。你飛重慶,之後呢,你打算兩條腿在成都跑啊?我跟我老爸老媽先碰頭,之後再打算。”
    “幹脆你爸爸媽媽一塊兒來上海吧。”
    這三年,藍爵和李媽媽情同母子絕非偶然,這兩人誌同道合,無絲毫代溝,體現在人際禮節,對李尚俊的教育上,更有驚人的相似。比如,男方父母尚未到女方家登門提親下聘,女方父母是絕對不能到男方家竄門子的。
    向來注重禮節的藍爵能說出這種不經過大腦的話,看來的的確確是慌神了。
    李尚俊打趣道:“我父母?我們李家這麽大夥人呢,集體逃難上海?”聽藍爵又想說什麽,她再壓了壓聲音,“我說,我們家無所不能的阿拉丁神燈巨人莫非緊張了?”
    交往這麽久,李尚俊從沒見過藍爵吃醋。頂多也是和李媽媽保持口徑一致,教育她一個成年女性不應該繼續和堂弟,好兄弟一起睡覺,平日裏她無論和哪個男的勾肩搭背,卿卿我我,藍爵統統視若無睹。
    從不緊張人。
    最最離譜的一次,是大一下他還在學校的時候。那次是兩個人第一次吵架,具體為了什麽她死活想不起來。反正她一個人在宿舍裏生悶氣,糾結得睡不著,過了十二點,許是受容秀荼毒太深,卑鄙算計,跑隔壁慫恿楊舒敏打電話給姚飛,讓姚飛去找藍爵,就說她一個人跑出去了,沒帶手機沒帶錢。
    楊舒敏說她無聊,但罵歸罵,電話還是照打不誤,孰料姚飛拿著電話遞給了藍爵,藍爵在那邊非常冷靜以至於有些冷酷道:“不用擔心她,她頂多樓下走走散散心就回來了。”
    於是乎李尚俊成了宿舍姐妹們的笑柄。
    和好後她惱羞成怒逼問藍爵為何如此無情無義,藍爵漾溢著標準溫柔美男笑曰:“你是那種沒頭沒腦不知輕重的女人嗎?”
    她真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氣也不是,怎麽都不是。
    以往被駱子涵虐,嫌他管太緊,如今藍爵什麽都不管,她又覺得他不是很在意她。
    唉,女人哪。
    涅磐新生
    “這種時候還嬉皮笑臉?”藍爵歎了口氣,“你馬上就要工作,還有曾際歌友會的事情,你自己說過要來準備的。況且你堅持留在四川也起不了作用,反而耽擱正事,你媽媽那邊我勸他們先暫時回a市,他們也答應了。總之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明天要不要過來,提前告訴我。你現在的地址告訴你爸爸了嗎?”
    “嗯。”
    “那好,和你父母會合後第一時間打給我。”
    “我知道了,你好羅嗦。那我先掛電話啦,這好歹別人的手機,你不要亂打!”
    言罷,藍爵又叮囑了幾句,才掛掉電話。
    李尚俊把電話還給駱子涵,又幹巴巴等了一個多小時,期間地晃了幾晃,不甚劇烈,隻後麵又突然大動了次,他們這是在平地上,感覺都很明顯。這次她條件反射往駱子涵那邊靠了靠,伸手去扶他胳膊,恰好駱子涵也伸出手來扶她,兩人糾纏著手臂晃過這段後,又觸電般彈開老遠。
    李尚俊實在沒他鎮定,於是又開始找話題,問他爸爸如何了,媽媽如何了,姐姐如何了,她問一句,駱子涵答一句,直至詞窮。
    李尚俊閉嘴片刻後,駱子涵終於緩緩開口:“……你,現在還好吧?”
    “還行啊。我馬上就畢業了,打算去上海工作,本來買的明天的機票,結果遇上地震,也不知道能不能走。”
    駱子涵低眼抿了抿唇:“你去上海工作?你父母……”
    李尚俊笑著道:“出去見識幾年,總不能一畢業就讓我接手公司吧。我又不像你,而且我老爸說他的五年計劃,是要去上海北京廣州開酒店,可能先打算從餐飲開始做,我大姑的意思也是如果要把生意做大,以後肯定要往全國走,他們現在還在商量把大姑的餐飲公司和我們家公司合並重組。”
    駱子涵點點頭。
    李尚俊好不容易找到話題,又急忙發散道:“我聽小爸說,天誠打算上市?”
    駱子涵抱著胸,徐緩回答:“是有這個打算,不過估計很難,現在國際形勢不好,我這邊過會材料做好起碼得明年,明年政策怎麽樣誰也說不清楚。而且上市後信息公開化,監管也強,現在還不是時候。”
    “可我聽說你好像準備收購什麽上市公司,小爸他們還以為你有借殼上市的打算呢。”
    駱子涵側頭看著她道:“你說的是滬新開發(沒有這個股,別找了!)吧?它本來是個小地產商,這幾年轉型,主營業務已經向傳媒娛樂傾斜了。”
    李尚俊一愣,張大嘴:“你也要把天誠往全國推啦?”
    駱子涵搖搖頭:“跟你家不一樣,上海北京廣州的房地產沒那麽好做,我估計近十年,都是西部機會大。不過這一年我想拓展天誠的業務,收購滬新開發,是想往傳媒這塊兒做做看,對主業的廣告效應大,利潤也不錯。”
    李尚俊點點頭。
    反正她的兩任男友都比她厲害就對了。駱子涵就不說了,藍爵那廝,每天跳來跳去不亦樂乎。一個光華畢業的家夥不老實進金融行業,非要去做谘詢。先是在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國企,幹了半年,每個月工資稅前三千;半年後跳槽到埃森哲幹管理谘詢,月薪飆升至八千;又幹了半年,跳槽到另一家國內的谘詢公司,不過這下是時薪兩千,帶團駐紮在別人公司裏,說是當技術顧問管理顧問,對外宣稱自己三十五,家裏孩子八歲大,搞得他客戶公司那幾個中年阿姨對著他喊blue哥就算了,連帶著還喊她姐!氣都氣死個人。這邊幹了一年半,鑽了好幾家超大型國企,然後辭職跑銀行去當客戶經理。他這客戶經理nb了,手頭客戶全是深海巨輪,而且身價性命全公司管理係統他一清二楚,領導高層他稱兄道弟,一副任他搓圓捏扁的樣子。他替銀行拉拉客戶抽抽分成,幫客戶拉拉貸款吃吃回扣,李尚俊惡毒地形容他為“龜公”!他不以為恥,腆著臉皮把她也誘哄進銀行,說她什麽都不用幹,他的客戶資源全部給她,以後等他自立門戶負責幫他搞定貸款即可。
    駱子涵說的東西她其實半懂不懂,習慣性地想追問,就像每次問藍爵那樣,剛打算開口,發覺這似乎是別人的商業機密,她刨根問底,恐怕不太恰當,遂乖乖閉了嘴。
    兩人又沉默了會兒,李尚俊想起去年年底齊安打電話閑侃,末了突然道:“涵哥終於交新女朋友了。”她聽後心裏悶了一陣。這次回來齊安又說涵哥女朋友懷孕了,她還感慨了半天。算算時間,他重新交女朋友的時間離他們分手剛好三年,難道這就是他所謂“還她三年”的意思?
    於是她似老友重逢道:“聽說你女朋友懷孕了?”
    駱子涵摸出煙點上,想了想,又從嘴裏取出來遞給她,李尚俊自然而然接過塞嘴裏。他重新點了根,平靜道:“嗯。”
    “打算何時結婚呀?”她笑得燦爛,以至於突兀。
    駱子涵略怔,隨口道:“沒打算結婚。”
    “嗯?”李尚俊有些驚訝,片刻後複了然,也是,涵哥可是浪子一名,哪有那麽容易結婚,但懷孕了也……
    “那小孩……”
    駱子涵倒無所謂:“一兩個月前認識的,本來打算這幾天分手,不過她懷孕了,等打掉後再分。”
    李尚俊眼角抽了抽。好像跟齊安說的已經不是同一個了吧……
    她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管起閑事:“你以前好像很注重保護女朋友的……那個打胎,對女生很不好……”
    駱子涵聞言眄著李尚俊冷哂:“我向來如此。”
    李尚俊抓了抓頭皮,低眼看著自己腳尖:“可是你以前跟我,好像都戴那個……”
    駱子涵漫不經心踩熄煙蒂,又點了一根:“我從來都不喜歡戴套。”
    李尚俊幹巴巴笑了兩聲,閉嘴。她真犯賤,這都扯哪兒去了!
    他反而主動了:“你還是以前那個上海的?”
    “嗯。”
    “你呢,打算結婚了嗎?”
    “……暫時還沒計劃,不過遲早吧……”李尚俊聲音越來越小,手絞得緊緊的。
    這話題好像不是很適合繼續深入下去吧,氣氛尷尬呀尷尬,她背脊全是汗了……
    李尚俊背對著駱子涵,默默用腳尖踢田埂上的雜草,忽而覺得頸背發涼,憑著直覺回頭,剛扭到一半,便被人從背後緊緊圈在了懷裏。
    陌生而熟悉的煙草味,已經植根骨髓深處的悸動,她僵做一塊石雕,忘記掙紮,忘記反抗,忘記一切……
    灼熱的氣息紊亂地拂在她耳畔,他聲音極小,略略發顫:“為什麽分手,你欠我個解釋……”
    見李尚俊不吭聲,他嘴角蘊著苦澀,聲音愈輕,手臂卻更加用力:“是因為別人,還是因為我們……”
    李尚俊腦子炸成一團漿糊,四肢抖得厲害,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她不停呼吸,呼吸,深呼吸,然後扒拉著他的手臂,奈何撼不動分毫。
    她漸漸放棄,雙手維持抓著他手臂的姿勢,淚水卻不受克製地,一滴一滴,滾出眼眶。
    三年來,她第一次流淚。
    還是因為駱子涵。
    她哽咽著,卻無比清晰道:“你還要我說什麽呢?兩個性格都那麽強,你不可能要我一輩子做退讓妥協那個,我可以在你身邊當個花瓶,一天,一年,十年,然後我先自己發了瘋。其實從我去高中起就開始了,你不喜歡聽我說學校的事,但我最主要的生活就是學校生活,你的大男人主義,讓你不屑告訴我你的事,我跟不上你,越來越沒有共同語言。這些都算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鬧過,哭過,求過,也好好跟你分析過,我說不管怎麽樣,你要讓我找得到你,別失蹤。第一次分手,是為了這事,第二次分手後,你繼續失蹤,我給你打過電話,怎麽也找不到,我真的覺得好累好痛苦,我不想發瘋,所以我不斷調解,不斷讓自己看淡這些對我其實非常重要的事情,於是我變得越來越麻木。”
    她的眼淚愈急,無聲傾泄,聲音抽泣越來越多,但仍然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十六歲跟著你,毫無保留地愛你,你瞪我一眼,我就覺得天崩地裂,你冷冷離開,我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你占我身子,我想的卻是怕你嫌棄我不要我。可現在的我呢?愛情幾乎不能影響我絲毫情緒,跟現在的男朋友吵得天翻地覆,我日子照樣過我的,他對我十倍好,我才肯吝嗇地付出回報,我的自我保護欲我的自私讓我自己都覺得冷酷,這全部拜你所賜。”
    “李煒……”駱子涵痛苦地埋在她頸窩,這似乎是這男人第一次流露出稱得上脆弱的表情。他的手不自覺用力,掐得她有些痛,隱約聽得他擠出幾個字,“如果……我改呢……”
    她抽了抽鼻頭,梨花雨帶笑靨,自嘲道:“我覺得現在我這樣挺好的,我已經三年沒有哭過了,你看,你一出現我又開始哭。”她伸手擦了擦眼淚,“最開始,我的確是想以他為跳板,徹底擺脫你,我隻是需要一個溫柔的男人,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幫我舔傷口,但是三年,三年,很多事情都變了。”
    駱子涵身子猛僵。
    李尚俊終於收住了淚,嘴角揚起堅強的笑容:“分手後三天,三周,三個月,你能說出今天的話,我或許會想也不想哭著重投你懷抱,隻要你不放手,誰也救不了我……可是現在已經三年了,三年,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趁駱子涵失神之際,她轉過身仰頭看著他,清澄的眼眸中片片淚花,她在笑,笑得如此淒清,如此決絕:
    “你問我後悔不後悔,跟你在一起三年,我一點兒都不後悔。如果能重新來,我還是會義無反顧愛上你,而且這一輩子,我也沒法再像小時候那樣,那樣不顧一切地轟轟烈烈地愛到死去活來。但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壓在心底三年的話一股腦兒說出來,李尚俊頓覺無比輕鬆,宛若新生。
    幹幹淨淨
    5月13日,重慶飛往上海的航班受航空管製,延遲了六個小時。一直在機場等候的藍爵並沒有流露絲毫不耐煩,隻是琥珀色深瞳蘊藏著些許擔憂,好不容易看見航班落地了,一波波乘客離開,卻始終沒有那熟悉的嬌小身影,他的眉頭不自覺蹙緊,探頭環視。
    平時到人多的地方去走散了,總是他在原地不動,等她來找他,她謔笑稱他是活靶子,他權當生活情趣,可這次,他真恨不得李尚俊也長他這麽個個頭,好一眼便尋著。
    終於,那道熟悉的身影隨著自動扶梯緩緩而下。
    她第一時間便看到了身著休閑仔褲,橘白相間橫紋tshirt,宛若模特兒的藍爵,她拚命揮揮手,拖著小行李箱咧嘴笑著飛奔而至。
    今年熱得晚,大家都還沒穿短袖,但李尚俊一襲拉鏈緊緊的及膝薄風衣,穿著不熱,看著挺熱,待他合手抱住撲入懷抱中的她,眸中猛黯,險些失聲喊了出來。
    定了定神,他單臂摟著她,彎腰牽緊風衣下擺,喜怒交加,不敢置信:“你裏麵……”
    李尚俊得意地踮腳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媚眼亂拋:“老娘裏麵掛的空檔哦,就穿了一條丁字褲,走路咯死我了。”
    甫抱住她的腰,身體相貼,感覺到其中曼妙的線條,藍爵腹下已微有反應,待她挑逗話語一說,立即勃然而怒。李尚俊馬上感覺到,仗著自己在他懷裏,偷偷摸上去捏了一把,卻被藍爵捉住手腕,再抬頭看她家的藍大公子,白皙俊美兩頰像開了玫瑰花。
    李尚俊笑得那叫一個歡暢。
    藍爵邁著又快又急的步伐,拽著她腰肢直往停車場,李尚俊一路小跑,眉飛色舞,不怕死繼續勾引:“親愛的,你如果太心急,我可以陪你去廁所打野戰哦。”
    藍爵狠狠瞪了她一眼,步子更大,待進了停車場,立刻把她塞進副駕。等他坐穩,李尚俊迎上麵色忽白忽紅忽青忽紫怒目而視的男人,幹脆前仰後合渾身顫抖至花枝招展。
    “你一路都這麽來的?!”自從跟她交往後,藍爵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維持自己的良好修養,屢屢欲掐死她而後快。
    “嗯哼~”李尚俊媚眼拋得如同進砂。
    “你!”藍爵氣得話都說不出來,心動不如行動,手臂一撈將她上半身扯將過來橫在腿上,一巴掌便拍到她屁股上。
    李尚俊活潑亂跳地掙紮,還咯咯咯咯咯笑不停。
    “你還笑?!就你那坐相,下麵早被人看光了吧!”
    李尚俊還想繼續折騰,聞言抬頭睨了藍爵一眼,察覺他似乎真的有些惱怒,這才乖乖交待:“我就下飛機後去洗手間才穿這樣的,奴婢還不是為了討主人您歡心,你那麽凶我,奴奴好傷心哦。”
    轉個眼居然已經開始cosplay女仆和主人了!
    藍爵對這家夥的間歇性抽風和層出不窮的狀況習以為常,蹙著眉搖了搖頭,方將目光落在她俏臉上,大手緩緩探入風衣內,恣意愛/撫因丁字褲而更顯突翹的小臀部。
    “唉呀唉呀~”李尚俊縮了縮,想去擋他,他卻半眯著眼,性感而低沉道:“怎麽,不讓主人驗收麽?”
    “主人要跟奴奴車震麽?”李尚俊撲閃撲閃大眼,把胸往他胸膛推了推。
    藍爵“啪”地一聲,結結實實打在光淨小屁股上,冷笑:“給我坐好,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李尚俊依舊粘著不下來,嘴裏念叨著:“小別勝新婚嘛。”
    藍爵也不跟她爭,幹脆抱著她結結實實親了起來,直到親得“公共場所車震也是個不錯的嚐試”這樣出格的念頭從他腦海掠過,才戀戀不舍放開她的嘴,語出驚人:
    “昨天見老情人,有沒有舊情複燃哪?”
    李尚俊忙不迭搖頭,舉手發誓:“主人,奴奴對你的心,日月可鑒!”
    藍爵將她撥回位置,拉好安全帶,發動車。
    見開車了,李尚俊停止肢體胡鬧,嘴上依舊沒遮沒攔:“主人,你在吃醋嗎?”
    藍爵認真開車,睬都不睬她。
    “主人~”李尚俊抱住他沒握方向盤的右臂。
    “好啦。”藍爵拍了拍她的腿,耳根可疑地泛紅:“我吃醋了,你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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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尚俊這次來上海兩件大事。一是上班,二是給曾際捧場。
    藍爵原打算幫她安排工作,孰料李尚俊背著他自己跑去投簡曆,投了五份,石沉大海,兩次麵試進入終麵被刷下,還有一次因為她的求職簡曆寫得好,人家給她免了筆試,直接麵試,最後卻以需要研究生為由把她給pass掉。李尚俊的自信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一度覺得自己是廢物,此生鐵定找不到工作,這才打電話對著藍爵哀怨。
    藍爵心想她都做到這份上,他若插手幫她,估計這小丫頭表子裏不說,背地裏畫圈圈詛咒他,自信心更無法恢複,隻好不斷電話撫慰。編造例子,說自己怎麽被拒,怎麽發奮圖強,又幫她改簡曆,寫英文簡曆,又攛掇國際友人在各種“自然”的場合誇獎李尚俊英文表達能力很好,比好多隻會傻考的專八專業人士都好。
    這件事還留下個後遺症,應聘時鬱鬱寡歡的李尚俊因為精神高度緊張,罹患失眠,於是跑到上海駐紮,每晚都得藍爵用非常手段才能哄睡,久而久之,卻演變成藍爵不在身旁,她就失眠。可憐的藍爵,若哪天應酬不回家,就會對上一雙熊貓眼,愧疚至死。但她這失眠症一進四川便不治而愈,藍爵再次瀕臨暴走邊緣。
    後來她終於憑借自己真本事拿到泛歐銀行(我編造的名字!)的offer,簡直樂開了花。
    藍爵一直在炒外匯,近來聞到國際上有些苗頭不對,原想勸李尚俊不要進外企,但回頭想,總覺得不該把她保護得過於周到,一點兒挫折都受不住隻會害了她,遂順其自然。
    昨晚藍爵唬她,說馬上要上班,很多事情要準備,而且搞不好單位會要求她提前上班,李尚俊信以為真,孰料到了上海,到單位辦理了部分手續,確定7月1日正式上班,她便空了一個多月無所事事。
    曾際現在還在空中飛人,估計要五月二十號左右才能抵達上海。李尚俊一個人天天窩家裏,沒事看看地震新聞,早中晚給家裏打電話,不出三天,便得了憂鬱症,天天衝著藍爵鬧,說她小日子過得好好的,他非把她騙到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
    藍爵說你出去找你高中同學玩呀,李尚俊憤慨道:“她們忙著談戀愛找工作寫畢業論文!我不管,反正曾際歌友會之後我就回學校去了,馬上要畢業典禮!”
    藍爵把她抱身上,可憐巴巴如大型犬科動物:“你就不能陪陪我,好歹讓我幫你過完生日呀。”
    不提還好,一提李尚俊跳腳了:“生日,對了,生日,靠,那我還得再飛趟成都!”
    這幾年她人雖然在北京,光榮傳統可從未拋下,每年都回成都找齊安一起過生。
    藍爵好說歹說,軟硬兼施,就是勸不動李尚俊留下和他一起過個完完整整的生日。所謂完整,是橫跨生日前後五天,靠,分明曲線救國,不讓她回成都嘛!
    後來說崩了,藍爵也怒氣騰騰直冒,兩人打起冷戰。
    隔天藍爵去上班,李尚俊在家宅著打遊戲,沒到下班點他便回來了,推開門,一個人在廚房丁丁當當忙活。約摸一個小時後,李尚俊聞道陣陣香味飄入臥室,不禁咽了咽口水。
    藍爵廚藝深得藍會計真傳,李尚俊早見識過。不過他忙,一般她來上海後兩人都是去外麵吃,大三她來上海住了個暑假,藍爵便請了小區裏的老婆婆給他們做飯。
    她咕嘟咕嘟喝水,以香煙鎮壓嘴饞,眼觀鼻,鼻觀心,強自鎮定。
    又過了約摸半個小時,藍爵走進臥室,從後麵將她抱了滿懷,柔聲道:“小公主,能不能賞臉品嚐下藍爵哥哥給你做的菜?全部都是你愛吃的哦。”
    李尚俊鼓著腮幫,我行我酷!
    “就吃一小口好不好?”藍爵貼著她耳朵親昵地誘哄。
    李尚俊身子傾前躲開,嘴嘟得更高。
    藍爵幹脆用強,把她連著椅子一塊兒抱起來往飯廳走,李尚俊維持蜷腿坐在椅子上的姿勢,被他放在一桌豐盛大餐前,滿口涎水不敢吞,怕他發現!
    藍爵夾了個油爆蝦送到她嘴巴麵前,討好微笑:“小公主,就嚐一口吧。”
    李尚俊僵硬地張開嘴,藍爵送入。
    吧唧吧唧……
    &nyd!
    好好吃!!!
    她倔強抿了抿唇,突然把腿放到地上,拿起桌上筷子,衝著油爆蝦直奔而去,埋頭狂吃,堅決不看藍爵一眼!
    酒飽飯足,她板著臉將筷子一丟,豁地起身:“過生日那天我也要你做飯給我吃!還有,你做飯多放點兒花椒!”
    一直津津有味欣賞她麵部表情的藍爵再也憋不住,撲哧,笑了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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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慶天誠地產總部大廈頂層寬敞明亮的辦公室中,身著淺灰色西裝的美麗女子雙腿交疊,窩在老板椅裏,手上不停。
    一張接一張的照片,她的目光愈發專注,抬眼想了想,忽然側頭道:“子涵,這個曾際好像以前是我們學校的吧,我有印象。”
    “曾際?”正在沙發上喝咖啡的駱子涵聞言起身,從駱菲手中接過照片,迅速瀏覽了兩張,隨意扔回辦公桌,淺酌口咖啡,不予置評。
    駱菲又仔細看了會兒,感歎道:“以前就覺得這小男生五官生得好,天生明星胚子。我看他的資料,這是他第一次出演電影,雖然隻是個配角,不過就他這模樣,哪怕毫無演技,也能一炮而紅。”
    駱子涵放下咖啡杯,從資料中抽出了女主角瞄過,點點頭:“徐甄雅話題性不錯,我要她和他的緋聞,你讓沐雨去安排吧。”
    天誠在華東地區的業務由沐雨全權代理,但因為是公司第一次投資電影,駱子涵特別關注了下。
    曾際還算純新人,演藝公司怕投資方有意見,專門準備了他的資料快遞過來。駱菲一邊感歎著曾際怎麽能帥得幾乎讓她移不開眼,一邊把他的資料照片單獨拎出來,逐張欣賞。欣賞欣賞著,突然“咦”了聲。
    駱子涵隻是不經意地瞥過,卻見駱菲迅速把一張照片塞到資料裏麵,一邊塞一邊還偷偷睨他,恰好來了個四目相對。
    駱子涵緩緩走過去,向駱菲挑了挑眉:“幹什麽鬼鬼祟祟的?”
    “沒什麽,反正這塊兒你不打算過問,我拿過去給沐雨了。”駱菲欲蓋彌彰的模樣令駱子涵冷了冷臉,他抿唇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已經快躥到門口的駱菲止住腳步,歎了歎,慢吞吞挪回來,聳肩道:“算我怕你了,先聲明,說出來也是你自己找不自在。”
    駱子涵冷漠地看著她,悠閑坐進老板椅中。
    駱菲在裏麵翻出張照片摔到他麵前,沒好氣道:“說了是你自己找不自在,我先出去了!”
    望著駱菲離去,門扉闔上,駱子涵半眯著眼掠過桌上,幽黑冷眸中,瞳孔猛然一縮。
    他抓起照片,怔怔看了會兒,神色漸漸陰沉。
    那是去年曾際參加選秀節目奪冠前第一次街頭表演時的照片。台上曾際光彩奪目,台下人頭攢動,但人群中最顯眼的那個滿臉彩畫興奮尖叫的少女卻讓他心口遭受重重一擊。
    她最為顯眼,因為在擁堵不堪的人群中,她整個身子被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舉起,幾乎坐在那男人的肩膀上。
    手指不自覺抓緊,他將那照片捏成團握在拳頭裏,另一手捂著眼睛,垂頭半趴在桌上。
    “分手後三天,三周,三個月,你能說出今天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哭著重投你懷抱,隻要你不放手,誰也救不了我……可是現在已經三年了,三年,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他努力想要忘記,可每當一個人時,每當夜深人靜時,這句話就反複回響在腦海,成為他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
    分手後,他的心冰凍堅固得像塊石頭,可當有天開始生痛時,他才發現,他幾乎沒有一樣屬於他們的東西可以緬懷。
    他不喜歡照相,被她逼著照的相片都在她那裏;以前住在一起時的東西因為搬家到成都,他全部扔了;他的衣服幾乎不穿第二次,所以她給他買的衣服,也早當垃圾處理掉……
    他太自負,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不會屬於他……
    即使三年過去,他也不肯低頭,不肯認輸,故意不回a市,不讓兩人有任何產生交集的機會。
    甚至三年期滿,她還是沒有想無數次暗中期待那樣,突然出現在他麵前,他也堅決地履行完自己對自己的承諾,重新開始他的生活。
    直到再見麵時,她清清楚楚告訴他:
    她不會再回頭了。
    那幾天,他都混混沌沌,連她什麽時候離開的都想不起來。
    回過神來後,他強迫自己迅速恢複工作狀態,卻趁著周末專程回了a市,滿大街尋找當初那家大頭貼照相館,卻連房子也找不到。
    這幾年,他媽媽在a市重新買了幢別墅,老房子賣給別人快兩年了,連著家具一塊兒處理掉。他像個瘋子似地衝進別人家裏翻箱倒櫃,怎麽也找不到她的大頭貼,找不到她的內衣,找不到那對小老虎杯子,也找不到那個隻寫了兩行字的筆記本。
    幹幹淨淨地,消失得幹幹淨淨,徹頭徹尾……
    剪頭發
    曾際的第一次歌友會,比每個人可以想象的都要成功。
    晚上眾人在錢櫃包了兩個房間慶功,一個是公司給曾際開的,一個是內夥子的。
    不僅喬旭淩帶著在英國新交的同是留學生同是富二代的新女朋友田琳來了,m帶著邵蘅來了,連齊安和餘珊都趕來了。
    “來,敬我們的大明星!”醉得連站也站不穩的喬旭淩高高聳立在茶幾上,將一瓶紅酒從頭倒在身上。
    眾人大聲起哄,餘珊滿臉花癡拿著話筒衝曾際大聲道:“大明星,聽說你馬上要拍張大導演的電影了?”
    “真的嗎真的嗎?”李尚俊從藍爵懷裏舉手跳了起來,尖叫完畢後興高采烈道:“求探班,求探班!!”
    “還不一定能拿到那個角色呢。”曾際謙虛道,但也克製不住滿臉春風得意,倒滿酒步履蹣跚踉蹌著坐到藍爵身邊,十分高興:“還要多謝藍爵哥,當初要不是你勸我,我也沒今天。”
    當時參加選秀到最後階段,所有參賽者要到上海封閉式集訓,那時間恰好跟北大的期末考試衝突,曾際非常猶豫,差點兒決定放棄比賽。藍爵得知後,跟他徹夜長談,關於理想,關於抉擇,最後曾際決定賭一把,棄考赴滬。一舉成名後,他執著於原創音樂,對娛樂圈很多事情排斥,也不願意嚐試電視劇和電影,也是藍爵勸服他在商業與藝術中間尋找平衡點,還利用廣大的人脈幫他打點了不少關係,否則他也沒法如此一帆風順。這番感激之話,倒是發自肺腑。
    藍爵幹脆地舉杯一飲而盡,半真半假道:“是你本事,你不知道這三年讓尚俊呆在你身邊,我提心吊膽成什麽樣子。”
    李尚俊立刻插嘴:“放屁吧你,你分明是拿他當擋向牌,專幫你趕桃花!”
    曾際搖頭笑了笑,睨過李尚俊,一手勾上藍爵:“你擔心是對的,我們家李煒可是我們的寶,你要以後虧待了她,我定會把她搶過來的。”
    “還有我還有我,我以前可說過要娶李煒當媳婦兒的!”喬旭淩醉醺醺從桌子上跳下來歪七倒八坐到李尚俊身邊,臉頰貼臉頰,嘻皮笑臉看著藍爵。
    “反正你們都不要了我還得接手這惡**婆。”齊安也圍過來起哄。
    &n從邵蘅的波濤洶湧中露出胖乎乎的“俊俏麵孔”。
    “老娘才不嫁給死胖子!”李尚俊抄起桌上的西瓜片正中m麵門,自然又是一番大笑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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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我回來接管公司?”
    駱家在重慶的豪華別墅外高爾夫球場上,駱天盟頗為詫異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兒子。
    “年初董事會上,否決向華東和東南地區拓展業務的是你,現在你又要親自去上海擔任華東區執行總裁,作為一個企業的領導人,你不覺得你太兒戲了麽?”
    駱子涵悠哉悠哉坐在一旁椅子上,神情冷漠道:“下個月董事會我會正式提出人事議案。”
    “這麽說你已經決定了,隻是來通知我的?”駱天盟把球杆遞給球僮,兩父子互不相讓地對望。
    “沒錯。”
    “理由?”
    “我看你病情不錯,也閑了好幾年,可以出山了。”駱子涵兀自點煙。
    駱天盟冷哂,兩父子神態驚人相似:“華東的市場沒那麽容易進去,我認為你的決定太草率。”
    駱子涵叼著煙霍然起身,雙手插在褲袋裏:“我自有我的辦法,正如你所說,我隻是來知會你。”言罷他獨自轉身離開。
    駱天盟蹙眉在他身後大聲道:“為了一個女人?”
    駱子涵沒有停頓,徑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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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不難得大家都聚在上海,李尚俊和齊安的生日幹脆就提前慶祝了,待送走他們後兩天才輪到李尚俊正式的生日。
    頭天晚上,藍爵帶了瓶86年的紅酒回來,打算生日晚餐用。
    熟料第二天他去上班,在家裏翻箱倒櫃隻找到半瓶大雪碧的李尚俊,幹脆開了紅酒來兌。於是從早到晚,她一邊打遊戲,一邊喝著自製飲料,不知不覺間銷掉了大半紅酒。
    藍爵買著菜和蛋糕回來,兀自在廚房忙碌,美食差不多備好,他便吆喝李尚俊取杯子倒紅酒。
    李尚俊不知為何有些頭暈,收到指令後將最後丁點兒紅酒倒了兩杯,看看偌大的酒瓶,隨手扔到了桌下。
    晚餐美味而溫馨。兩人說說笑笑吃吃喝喝,幹杯致詞酒保飯足後,藍爵吹熄了情趣蠟燭,開燈進廚房準備蛋糕。待他捧著精致可愛的小蛋糕走進飯廳,卻不見了壽星身影。
    “尚俊,出來吹蠟燭了。”他一邊擺放蛋糕一邊呼喚。
    沒人響應。
    “尚俊?尚俊!”他起身朝臥室裏喊了喊,還是沒得到回應。
    藍爵有些奇怪,走進客廳掃視,沒人,又走進了臥室。
    臥室當央的雙人大床上,李尚俊呈大字型擺放其上。
    “吃了就睡,你是豬啊?”藍爵沒好氣地走近推了推她,可她死豬般絲毫不動。
    藍爵聞到一股很大的酒氣。
    他不敢置信地彎腰湊近,探手拍了拍紅得發紫的臉蛋――滾燙!
    李尚俊酒量不好,還特別容易上臉,一般頂多兩口就差不多變猴子屁股,所以剛才吃飯時他對她的臉色並沒有起疑心,可現在看來,她這樣子,分明是爛醉如泥!
    一杯酒應該不至於變成這樣啊,秒睡?!
    藍爵有些擔心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又低頭額頭抵額頭,肌膚感覺不出來,他開始滿屋子找溫度計,卻不意看見電腦旁空空蕩蕩的雪碧瓶。
    藍爵泛起不好的預感,他突然想起這丫頭奇異的愛好……
    他迅速走進飯廳,很快找到飯桌旁的空紅酒瓶。
    果然是雪碧兌紅酒!
    藍爵哭笑不得,盯著紅酒瓶,大手摸了摸褲袋裏的小方盒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歎氣複歎氣,他疾步返回臥室,將床上的醉鬼一把拽起:“小矮子,你今天在家喝掉了整瓶紅酒?!”
    李尚俊耷著腦袋身子直往下沉,許是被藍爵晃得厲害,勉強睜開朦朧醉眼,嘟囔道:“嗯……(一聲到四聲)”
    琥珀色雙眸閃閃發亮,藍爵噙著笑直勾勾盯著她。
    忽然覺得身子很熱。
    他翻身壓住她,化作大灰狼,將那迷迷糊糊的小白兔就地正法。
    自此以後,兩人家裏的冰箱中常備雪碧和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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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到畢業,學校各種活動,李尚俊也打包溜回了北京。
    ccer的院長馬上要去世界銀行上任,因此畢業典禮比中文係先舉行。那天李尚俊穿著一身學士服,覺得自己長長的頭發戴那帽子怎麽看怎麽萎靡,不意又瞅見某係一帥氣男士頭的女生,戴那帽子簡直漂亮又時尚,遂蠢蠢欲動。
    剛好曾際這段時間也在學校。他因為有一學期期末考試缺席,按規矩拿不到學士學位,隻能混個畢業證書,這次回學校,是藍爵幫他找了關係想談妥留級一年補齊考試拿學士學位的事。
    李尚俊把他的小九九跟曾際協商了會兒,曾際說理發師包他頭上,保證滿意。直到坐上理發椅,她才給藍爵打了個電話。
    一般男生都很反對女朋友突然將一頭飄逸長發削短,她估計藍爵亦不會例外。
    熟料藍爵接到電話,除了開始有些驚訝,倒沒反對,隻說一定別剪砸了。
    她聞言嘴歪了歪:“那如果剪砸了怎麽辦?”
    藍爵想了很久,斬釘截鐵:“剪吧,砸了給你戴假發!”
    事隔多年,她終於重回酷酷的短發時代,隻是這次特意把額發留得長了些,又跟著曾際買回一大袋男性護發定型產品,告別自然時代,成天折騰她的短毛。
    藍爵看了照片,大大誇獎,說很好看,她於是飄飄然把照片又發給了李媽媽。
    李媽媽立即回電話,在那邊鬼哭狼嚎死去活來,發下通牒:
    以後你要再敢剪你的頭發,老娘就死給你看!
    剪了短發後,她的很多粉色紅色係小洋裝穿上去味道就很詭異,於是全部壓箱底,把冷色調堅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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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畢業生的習慣,找工作上臥佛寺。到這個時間點上,該解決的早解決了,大家紛紛表示要去還願。楊舒敏同學佛性煥發,折騰出個佛教聖地三日遊的計劃,第一天上植物園,第二天上潭柘寺,第三天去雍和宮。
    於是乎一行人浩浩蕩蕩頂著烈日自駕前往植物園,從臥佛寺出來已經過了中午,李尚俊抗著蜜蜂狀大風車玩童真,與同學們打打鬧鬧往湖邊找地方吃飯。居然很多去臥佛寺去了十萬遍的人到今天才發現植物園有個這麽大的湖。有了新發現,那幾爺子玩得特high,李尚俊繼續童真到底,買了吹肥皂泡的東西對著湖一個勁兒地吹,嘴巴吹痛了,就用手迎風舞,正眉飛色舞向羅陽揭示自己的新泡泡造型,手機突然響了。
    她手上一堆東西,佝僂身子艱難地拿出手機,覷見是個上海的陌生手機號碼,數字看著特別熟悉,以為是單位打來的,急忙把東西扔給羅陽,找了相對安靜的地方,畢恭畢敬接起:“您好。”
    “請問是李尚俊小姐麽?”那邊尖著嗓子裝女人。
    李尚俊臉上三條黑線:“死變態!”
    “哈哈。”藍爵笑得歡暢,“不覺得這號碼很眼熟?”
    “是蠻眼熟的。”她又從耳邊拿開定睛一看,後八位是他們初夜紀念日,頓時明了:“我在上海的新手機號碼你給我搞定啦?”
    “嗯。本來想買你的生日號碼,居然被人用掉了,不過這個也不錯。”
    李尚俊亦十分滿意,衝著藍爵連連道謝示愛拍馬屁。
    兩人煲了幾分鍾甜蜜電話粥,她剛掛完電話準備追上同學們,手機又響了起來,掃眼一看,還是上海的那個號碼,遂接起,嗲聲嗲氣道:“幹~嘛~呀~”
    那邊沒聲。
    “喂?喂!”李尚俊放大聲音,“聽不到嗎?”
    “……是我。”
    奴性深種
    李尚俊一度懷疑自己幻聽了。
    條件反射,她端起電話屏幕仔仔細細看過一遍,不是藍爵給她買的號碼……但是,後八位是她的農曆生日……
    好像有團濕棉花塞在喉嚨裏,她的手不自覺顫了顫,木了半晌,方把手機重新貼回耳朵,小聲囁嚅:
    “……涵,涵哥……?”
    “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應聲過後咳了咳。
    “你感冒啦?”
    “……咳……有點兒吧。”他的語氣一貫地淡漠,淡漠到讓人無法察覺他的情緒。
    “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呀?”李尚俊很快鎮定下來,故作輕鬆調侃。
    “明天晚上出來吃個飯吧。”他徑直道。
    “啊?!”李尚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現在在上海,可能會呆一兩年左右。”
    李尚俊左手不自覺擺出緊摁心髒姿勢,眼睛有些直:“可是我,我現在在北京啊,我回來參加畢業典禮。”
    駱子涵“哦”了聲:“明天晚上有空嗎?”
    李尚俊有些跟不上他的邏輯,傻傻回答:“有空是有空,可是……”
    “那你訂飯店,這是我手機號。明天晚上見。”
    李尚俊局促不安了,手忙腳亂了,唯恐他掛了電話,促聲開口:“喂,喂,喂!”
    “嗯?”
    “我明天下午有答辯,五點才結束,趕回上海都深更半夜了,而且上海的飯店我不熟的,我……”
    李尚俊講得飛快,駱子涵卻隻是輕輕飄來句:“沒讓你回上海啊……我來北京,隨便什麽店,吃飯的就行。”
    李尚俊立正站好,不經大腦:“要我接機嗎?”
    “不用,你好好準備答辯吧,告訴我地址,6點見麵。”駱子涵的語氣中總算帶上了一絲笑意。
    嘀嘀嘀嘀嘀,依舊是駱子涵掛掉了電話。
    李尚俊杵在原地神情呆滯了起碼十秒鍾,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她剛剛說些什麽鬼話?奴性深種,成為生活習慣了麽!
    之後她腦子都稀裏糊塗的,總覺得這事情不妥,得給她家男爵大人報備,可要讓藍爵知道了事情肯定會更麻煩!
    其實藍爵對於駱子涵這人到底有多深的芥蒂,她不是很確定。
    她所知的藍爵幾乎事事成竹在胸,理性得有些不近人情,對於她壯觀的情史,他似乎全無情緒波動,從不幹涉她交友,從不看她私隱,吵架時她要敢用離家出走這招來威脅他,鐵定失敗沒商量,搞不好還得自己淒涼露宿街頭。反正他這人是怪的,一般男人都是平時隨隨便便,女朋友鬧起來趕快哄;藍爵偏偏是平時裏極度遷就溫柔,但真吵起來,她要敢無理取鬧,他絕對不哄。
    所以她常常罵藍爵老幹吃力不討好的事。
    不過在平時打情罵俏當中,若自然而然提到和初戀什麽有關的事情,他也會隨口問兩句,關於劉澤,關於ethan,關於方紹行,她願意說,他就聽,聽完就過了。
    唯獨對於駱子涵。
    他從不過問。那種刻意地避開連她這大馬哈都察覺了,有次半真半假地問起,他很明確很嚴肅地攤牌:“我不想聽。”
    再加上之前地震的事情,她很懷疑如果自己老實報備後,藍爵會直接殺來北京,到時候龍虎對決,精彩之極阿!
    思路走到這裏,她生生打了個冷戰。
    ――算了,還是明天晚上再去開誠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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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齊安說駱子涵是她的克星,真是一語成讖,把她這輩子都蓋棺論定了。
    就他這電話之後,她是茶不思飯不想,晚上睡覺也失眠,第二天恍恍惚惚跑去答辯,把不爭氣的自己和罪魁禍首駱子涵詛咒了十萬遍。
    神魂顛倒答辯完後,她一路小跑衝進宿舍,翻箱倒櫃。
    因為這次隻回來畢業,她的東西幾乎全都打包到了上海。找同宿舍的人東拚西湊來化妝品,香水,她大展拳腳進程到一半,才五點四十左右,駱子涵已經打電話過來,說他快到北大了,問哪個門。
    李尚俊在五道口那邊定的全聚德,急忙告知東門見麵,惹得宿舍一陣兵荒馬亂,很多細枝末節的地方實在無暇顧及,遂最後拔了拔自己炫酷的短發,趕去投胎似地一路飆車往東門。
    到了東門,她搖下車窗舉目四眺,沒有人影,正打算下車,卻見一輛出租車靠近,駱子涵身著ermenegildozegna今夏最新款的米色休閑襯衫褲子走了下來,一眼就看見了她那輛招搖過市的infiniti。
    北京的傍晚,夕陽如血,染重了男人俊美麵容原本的魔魅之氣。
    “涵哥!”她跳下車努力朝他揮手。
    她今天背了一個黑色發亮的cd時尚大挎包,頭發蓬鬆淩亂,發尖微翹,緊身低v露臍露膀米色蝙蝠衫,貼身的紋胸故意露出邊緣的黑色花紋。肚臍旁邊的水圖騰是大二暑假跟喬旭淩和齊安去麗江旅遊時紋的,回來後被藍爵罵得狗血淋頭險些沒抓她去挖掉塊肉。□黑白相間大格子短裙,筆直白皙的長腿下蹬著一雙――農村大媽最喜聞樂見的花布鞋。
    因為和藍爵海拔差距過大,李尚俊越來越愛穿高跟,自從藍爵發現她穿高跟開車這爛毛病後,就在她可能出現的車上放了雙布鞋,千叮萬囑必須換鞋。
    駱子涵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李尚俊,薄唇微張,滿臉震驚。
    “上車上車。”她兀自鑽回車發動油門,等了半天,駱子涵才極其緩慢地坐進副駕。
    眉頭擰作死結,幾乎稱得上凶狠,他劈頭蓋臉質問:“你怎麽把頭發剪了?”
    李尚俊奴性頓起,往後縮了縮,帶著些許無辜些許慌張道:“不好看嗎?我覺得還不錯啊……”
    “我問你為、什、麽把頭發剪了!”駱子涵加重語氣,一字一句。
    李尚俊眨巴著眼盯著他:“長頭發戴學士帽好醜,我看人家短發好看就去剪了,我覺得挺好看的,我同學也都說好看……”
    “你……”駱子涵眸色黯之又黯,胸口悶得說不出話來。
    此番見麵,李尚俊從頭到尾他沒哪一樣看得順眼。上次地震時在成都碰上,還覺得她和以前比幾乎沒變,可這次……
    他不是反感女人濃妝豔抹搔首弄姿,但他記憶中的李煒,就是那麽天然樸實,率真中帶點兒傻氣的小丫頭,可她這次的穿著打扮,徹底破壞了自己的原汁原味。
    但他沒什麽心思來批評她如此暴露如此街頭的打扮,光她那頭短得令人發指的頭發,已經讓他說不出話來。
    這是什麽意思?
    要和他徹底決裂,把他們的過去抹得一幹二淨?
    李尚俊隻是知道身旁的駱大爺在冒火,但她實在想不出他氣什麽來著,反正她受虐受慣了,懶得追究,徑直往飯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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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前菜都上齊整了,對麵的駱大爺還痛心疾首地盯著自己的短毛,李尚俊筷子對筷子,極其無辜,弱弱道:“再留起來就是嘛,比我媽反應還強烈……我就想趁年輕換換新發型,等三十好幾後就不敢剪了……”
    聽到那句“再留起來”,駱子涵的臉色稍疏,嘴張了張,想罵她內衣外穿,終究憋著。
    他千裏迢迢可不是專門跑來數落她的。
    “你怎麽會突然來北京……了?”李尚俊拿好飲料抬頭,卻見駱子涵起身,從對麵繞到她身邊,手往裏一趕,她便乖乖坐到靠窗位置,然後他坐上了她剛才坐的椅子。
    兩人並排。
    李尚俊肢體開始發僵。
    “來看你。”駱子涵隨口回答,天經地義。
    李尚俊原本要噴茶,臨時克製沒噴出來,直接卡喉嚨裏,嗆得滿臉通紅,佝僂著身子咳得斷氣。
    駱子涵幫她順著背,取過餐巾紙擦拭,自然而然將她往懷裏帶。李尚俊肩膀甫碰到他胸口,觸電般彈開往外轉。等她咳得差不多了,屁股往靠窗方向挪了挪,臉色忽青忽紅忽白忽紫:“咳……涵哥,你,咳咳……說笑呢。”
    駱子涵不置可否,用筷子夾了菜,漫不經心:“你什麽時候回上海,我跟你一起飛。”
    李尚俊麵部不僅僵硬而且抽搐。
    他吃了口涼菜,眼角掃過她,繼續道:“這幾天你當導演帶我在北京好好玩玩吧,每次來都趕命似地,北京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好,好啊……”李尚俊腦子亂哄哄,神遊海外,焦頭爛額。
    好歹相識一場,當導遊是義不容辭,可讓她天天跟駱子涵呆一起……天啦,她有沒有這麽淡定的心理承受能力且不論,光她家男爵大人知道後就夠她死個十次八次了!
    可是駱大爺……她也沒種得罪……
    完了,她已經可以預見男爵大人北上,與駱大爺龍爭虎鬥,你死我活的壯烈場麵了!
    “瞧你那緊張樣,怕我吃了你?”駱子涵偏頭看著她,嘴角一勾,李尚俊沒來由毫毛倒豎,一脊梁柱的冷汗。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誠惶誠恐坐立難安地吃完晚飯,仍舊沒有想出個妥善的應對方法,頗有些欲哭無淚。
    上了車,她好心問道:“涵哥,你賓館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駱子涵雙臂疊在腦後,看著她眯了眯眼,淡淡道:“機場。”
    “啊?”
    駱子涵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明天早上九點有個重要會議,今晚就得趕回上海。”
    李尚俊傻乎乎地抬頭,頓時鬆了口氣。
    那樣子讓駱子涵覺得特別不順眼。不過嚇唬也嚇唬過了,雖然嚇唬的結果讓他覺得有些淒涼。
    “若我真留下來,你怕是要焦躁死,我也要被氣死。”他淡淡一笑,用黑夜掩飾住了那股難以言喻的清冷。
    李尚俊不敢接話,路上隨口問了問他來上海做什麽,當得知他就是曾際即將出演的新片的投資方以後,感慨了半晌。
    到機場後,李尚俊一如既往鞍前馬後去給他買票,要知道這幾年她已經被藍爵寵成了四肢不勤頭腦簡單的頭等殘廢,總算還記得直接辦票該怎麽辦,多不容易啊。
    有頭等艙空位的飛機航班還是很多的,駱子涵辦理完機票立刻就能登機。李尚俊把他送到貴賓通道,站在黃線以外正打算揮手告辭,駱子涵卻拉住了她的胳膊。
    不待她做出任何反應,他迅速把她抱了滿懷,在臉頰映下一吻,頭也不回走過安檢。
    作者有話要說:遲到的新年快樂……重感冒加牙痛,元旦奉獻給醫院的長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