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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退為進
吻臉頰――基本,還是可以當作朋友間友好行為吧?
回去的路上,李尚俊萬般糾結。
她承認,時至今日,駱子涵的荷爾蒙依舊能輕易帶動她腎上激素狂飆突進,雖然兩人彼此早沒什麽“性”幻想可言,硬要比,當初她跟他的尺度比她和藍爵還大,可偏偏一個說親不親,說生不生的臉蛋吻,讓她耳根子燒到現在。
當初愛得死去活來的男女事別多年舊情複燃,故事從欲說還休的親吻開始,這情節感人倒是感人,可落她身上就渾身不對勁兒起來。
那感覺叫什麽來著?
犯罪!
對,沒錯,就是犯罪!
就跟當初她偷書不成砸了老板書攤害得人家傷心離去後一樣!
強烈的負罪感!
以前跟駱子涵在一起時,她也不是沒劈過腿,當時可從來沒這種感覺呀!
回到宿舍,她正襟危坐凝視書桌上她被藍爵抱著笑得無比燦爛的照片,痛定思痛,雙手合十目光誠懇直視藍爵雙眼,心中默念:
男爵大人,阿拉丁神燈巨人,我紅杏了,原諒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當晚,李尚俊還是沒種向男爵大人坦白從寬。
分隔兩地,她怕藍爵胡思亂想,但又懷疑這不符合男爵大人的做事風格,遂打著小算盤,等回上海後再投誠。
熟料隔了兩天,駱子涵又飛來北京,以後隔三差五,他成為名副其實的空中飛人。見麵也不幹什麽,就吃個飯,除了第一次在機場偷襲了她,這段時間倒沒其他動作。
他找她吃飯,如此理直氣壯、冠冕堂皇,她縱覺得萬般不妥,卻也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
終於到了畢業典禮,大家天南海北,分道揚鑣。楊舒敏追隨姚飛去香港讀研究生,羅陽被李尚俊誘騙至上海成為一名國家秘密工作者,曾際,則成天神龍見首不見尾。
抵達上海當晚,李尚俊便擺正態度,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提,向藍爵轉述她近來與駱子涵頻頻聚餐的真相。
藍爵安靜且平和地聽完,緩緩抬起琥珀色的眸子看著她,低聲道:“就因為那次地震遇上,他想和你破鏡重圓?”
李尚俊連連搖頭。
雖然以她這麽聰慧的頭腦,雖然以駱子涵那麽明顯的行徑,所有邏輯都指向了一個人盡皆知的事實,但她就是不願意相信:
她認識的那個駱子涵會吃回頭草?
她認識的那個駱子涵,會接受一個“不貞”的叛徒?
藍爵仿佛會讀心術,神情淡然如風,難尋漣漪:“別不相信,若他認認真真想找你複和,甚至願意為你改變,你會回頭嗎?”
李尚俊頗受驚地盯著藍爵。
白皙俊美麵容如隔雲端,深邃似海的淵波藏雨納芒。
這些年,她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寵溺著,嗬護著,但她真的、真的不確定,自己在藍爵心目中,排在哪個位置。
縱使駱子涵傷她至深,但她很清楚知道,駱子涵深愛過她,雖然她最後敗給了他的事業心,敗給了他的大男人主義,敗給了一個錯誤的時間。
而藍爵太完美,完美得讓她看不透,讓她恐懼。他似乎對誰都那麽彬彬有禮,恭和柔順,但正如他自己所說,實際上,他不跟任何人交心。他今天可以這麽對待她李尚俊,那麽換一個女朋友,他是不是照樣會如此體貼溫柔。
女人總是自私地,她李尚俊尤其如此。和駱子涵分手後,她也很深入地找齊安聊過。她問他是不是她太不成熟,或者她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麽愛駱子涵。
齊安反問她:“我在你心目中,是排第一的麽?”
李尚俊毫不猶豫點頭。
齊安又說:“那如果你在我心目中不是第一,你受得了麽?”
李尚俊啞然。
然後她記得很清楚,向來如同鄰家男孩陽光青春貼心小棉襖的齊安,目光特深沉道:“我行,你絕對不行,淩可能可以。不說其他,就對待杜暢上麵。”
一個普通的朋友,依舊是李尚俊的朋友。但是杜暢這個曾經排名第一的朋友,對她而言已經比陌生人還陌生。
駱子涵在她心目中排第一,但當她感覺不到自己在他心目中排第一位時,她選擇了不要他。
她不知道同樣的事情會不會發生在她和藍爵身上。她隻知道,這輩子,她都不會再那樣不計一切地捧上自己真心,她也不會再讓任何人覬覦到她的真實排位。順其自然,順其自然,說到底,就是兩個人小心翼翼堅守著那份赤誠,防範極嚴。
可兩個防備極嚴的人,卻一起走到了今天。
李尚俊心底特別矛盾。她寧願藍爵像所有正常男朋友那樣,不管不顧地大發雷霆,發下“禁交令”,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淡漠地詢問她“你打算怎麽辦?”
她的指尖微微發涼,明亮雙盼染上一層濃霜,她半垂著頭,用更加冷漠無所謂的語氣道:“如果我說會,你會怎麽辦?如果我說不知道,你會怎麽辦?如果我說不會,你又會怎麽辦?”
三年前的她,麵對藍爵的理性與冷靜,會跳起來摔鍋砸盆怒罵:“跟女人講道理講理性,你tmd腦殘啊!”經過三年的磨練,她學會用冷靜對付冷靜。
藍爵眼底流轉難以察覺的蒼白,他依舊那麽平淡無波地凝視著李尚俊,沉默。
習以為常的李尚俊清楚話題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兀自起身鑽進浴室洗澡。洗完出來見藍爵依舊坐在躺椅裏,聽到聲響後徐徐睨過她一眼,溫潤如玉。
不知怎的,她故意加重了行為的力量,弄出重重的乒乒乓乓聲,然後鑽進被窩,使勁打了個挺,把自己蒙在被子裏。
此後,一片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李尚俊努力昏昏欲睡而不得變得浮躁時,身旁床墊下凹,他的手輕輕撫在了她頭上。
醇厚如酒的聲音隔著被子,顯得有些晦澀,嗡嗡作響。
“這些年去你家去了那麽多次,雖然從來沒見過他,但從你和瀚兒身上,我幾乎可以想象駱子涵的樣子。”
李尚俊心頭一緊。
“有些潛移默化的東西,你們都不曾在意,但那個男人在你身上留下的烙印,比你自己,比我想象的都深刻。”
藍爵又沉默了會兒,聲音仿佛越來越飄忽:“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你天生的樣子,什麽都不做,就能吸引我,把我迷得暈頭轉向,而我隻能盡自己最大努力去討好你,縱使這樣,你還老嫌我管家婆,罵我吃力不討好。”他抿了抿唇,嘴角揚起一抹苦笑:“如果沒猜錯,駱子涵天生的樣子,什麽也不做,就能徹底掌控你的喜怒哀樂。”
李尚俊急促翻身想掀開被子說些什麽,卻被藍爵摁止。
依舊隔著被子,他安靜道:“就算我不想,我能把你鎖起來還是關起來?……尚俊,對於未知的事情,我從來沒有懼怕過,做過,才知道能不能成功……可是麵對駱子涵,我真的找不到一點兒取勝的資本……”
李尚俊睫毛顫了顫,嘴張了半天,卻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藍爵似乎從來不會做逼得她喘不過氣來的事,但如今他越這樣,她越無法自由呼吸。
他還是半坐在床頭,目光平和地盯著燈光昏暗的牆壁:“一直以來,我們都說順其自然,假裝彼此沒有任何問題。我想也是時候,讓你好好考慮考慮。不隻是駱子涵,還有我們。我媽媽和楊叔叔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讓他們離開上海去四川根本不現實,我不可能不管我媽,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回四川接管你們的家族企業,我們之間該怎麽辦?為了我,離開你的故鄉,你的朋友,你的父母,獨在異鄉,你舍得嗎?”
一塊大石壓在了李尚俊胸口,她努力撓開被子,這次藍爵沒有阻攔。
那雙點染清幽的雙眸映入她的眼簾。
他笑得很溫和,卻讓她感到莫名寒意與心酸。
“他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他低頭看著她,“你告訴我,我有什麽?”
李尚俊怔怔看著藍爵,腦子裏一團漿糊,身體卻先於意識。
她跪起身緊緊環住他脖子,略微哽咽,聲如蚊蚋:“……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不見他了……”
藍爵並沒有抱她,隻是很輕很輕地歎了口氣,然後彎□子把她放平,大掌攏了攏她的臉頰,雙眼隱於蔭翳中,難辨黑白:“感情的事,沒有誰對不起誰。你好好睡一覺,想想我說的話吧,我今晚先在客廳休息。”
藍爵說完便起身,李尚俊卻覺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一個猛子跳起來,死死拽住藍爵胳膊,水汪汪大眼洋溢著滿滿的可憐:
“你不在,我睡不著!”
言罷如無尾熊般掛了上去,往下使力,把藍爵強行帶倒床上。手臂如藤蔓緊緊纏住,抱得緊緊的。
藍爵麵孔貼著柔軟枕頭,長睫啟闔,眸中漸漸有了暖色,嘴角情不自禁勾勒向上的淡淡弧度。
這次笑是真笑。
深夜,群星璀璨,街道的繽紛色彩自簾縫中映入,黯淡燈光灑在床上繾綣糾纏的男女身上。
滿屋歡/愛後的刺鼻氣息,眼皮半開半闔的李尚俊整個兒被藍爵抱在身上,俯視那五官深邃俊美宛若希臘神祗的男子,某種奇異的念頭忽然劃過腦海,她喃喃開口:
“以退為進?”
藍爵睜眼,濃睫一顫,眼角都帶著笑意。
李尚俊恍然,目露凶光,狠狠掐住他脖子:“你這個笑麵虎,老狐狸!”
他仍舊噙著笑,手臂不著痕跡收了收。
李尚俊使勁蹂躪他俊美麵孔,搓捏出各種形狀,振振罵詞:“你這人怎麽老這樣,耍心計都耍老娘頭上來了!”
“尚俊。”看她發泄得差不多了,藍爵才伸手拉開些距離,側撐而起,將她自然而然納於體下,俯身無語。
有句話,藍爵最終咽下了肚子。
伴隨身體的起伏,他專注地看著懷中嬌小人兒醉紅迷情秀顏,她緊緊閉著眼睛,手指糾纏著枕頭。
其實這些年來,他一直想讓她睜開眼。
睜開眼看看,她身上的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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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太卑鄙,太無恥了!故作可憐劃個圓讓她自投羅網,自己框自己不說,差點兒還騙得她掉眼淚!她就說她家成天扮豬吃老虎的男爵大人怎麽會突然如此柔弱。
李尚俊咒罵毆打了他一整天還不解氣,藍爵卻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幫她換掉手機號碼,老神在在:“你自己說以後不見他了,說話算話。”
新號碼配新手機,藍爵幫她導入通訊錄時,刻意忽視了駱子涵。李尚俊在旁邊看著,不開腔。
待藍爵目光掃過駱子涵的號碼時,他眯眼瞅了瞅李尚俊。
皮笑肉不笑:“背得了吧?”
李尚俊老實點頭:“很難記不住。”
藍爵抿唇:“反正他不知道你的新號碼。”
李尚俊嘴角撇了撇:“連個人的電話號碼都找不到,你也太小看他了吧。我看,還不如群發時給他也發一個,省得做賊心虛,更尷尬。”
“你自己弄。”藍大人生氣了。
李尚俊吐吐舌頭,自己弄就自己弄。
導號碼的時候她無聊著看娛樂新聞,孰料剛開msn,頭條便是一張曾際與流行天後徐甄雅出席某宣傳節目時相擁而笑的高清大圖。
文章內容大意回顧了一下徐甄雅的緋聞史,兩人街頭疑似接吻照,提到新電影中兩人即將飾演禁忌之戀的姐弟,末了衝新人曾際一頓猛曝料。再看其它網站,幾乎都圍繞此項八卦,有些娛樂論壇大肆炮轟曾際,說他借女人上位,又有些論壇,**粉們潑怒稱徐甄雅利用曾際的人氣飆升和曝光度炒作自己。總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於是李尚俊發短信去通知曾際他換號碼時,順帶慰問了一下,曾際很快打電話回來,說他沒事兒,反正所有新聞他都不看就是。
還是那句物以類聚。李尚俊從小到大這夥鐵哥們都一個特性,耿直,無害人之心,普遍比較開朗想得少。
以己度人,從小熱愛音樂的曾際現在被人這麽炒作,必然不爽,但她相信他也不至於偏激得像個藝術家,簡單噓寒問暖,得知他有一段戲,內景搭在公司上海室內攝影基地,便約好時間去探班。
作者有話要說:俺的殤寵充滿了浪漫主義色彩,下一篇六夜侍寢將會極富魔幻色彩但本文乃一篇現實主義文風的作品所謂現實主義,就是它很現實(我說話有點兒像超超了……)該有的狗血它不一定有,不該有的狗血它可能會有……它的三觀可能不算很正,主人公的行為也不見得符合因果報應規律如果好有好報,壞有懷報,那麽就不是現實主義了。畢竟書中寫到的很多情況現實中比比皆是,而且他們可能報應在後頭,可能一輩子沒有報應。
初入職場
李尚俊去探班的時間很不湊巧,正好是曾際與徐甄雅對戲,內容頗為情/色,是他扮演的角色誤見親姐出浴,導演招呼工作人員清場,她也沒法偷窺。經紀人畢恭畢敬把她領入化妝間,她倒理所當然一屁股坐在曾際的位置上,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曾際聽說她來了,趁徐甄雅折騰得當兒溜了出來,取手提塞給她,說是上次十三少他們過來上海拍的照片和他的活動宣傳照,讓她打發時間看著玩。
看美男是多麽愜意的心理滌蕩升華曆程。
李尚俊津津有味看了會兒,實在手癢癢,托經紀人借了個移動硬盤給她,把曾際的照片一摞一摞下載,開始還挑選挑選,後來發現實在難以取舍,幹脆全拷走,琢磨著以後能不能靠出賣曾際色/相賺錢。等她享受完美色,這才仔仔細細品味四人幫上海聚會照。
曾際這裏貨挺多,她迅速瀏覽,開始還不覺什麽,看著看著,無端蕩漾一股奇異妙想,複重新瀏覽,仔細體會揣測那圖片中兩人的眉目傳情,越琢磨越有味,偏頭對著電腦屏幕,頗有些含笑半步癲的韻味。
“你笑什麽呢,跟個傻子似的?”曾際美男的頭突然擱上她肩膀。
李尚俊虛著眼,牙齒微咬下唇,脈脈情深中帶著一股騷味,複以舌尖掃過唇中,十分陶醉。
曾際白過她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酒窩淺淺映出,低頭睨她:“你也覺得有奸/情?”
“赤果果的奸/情啊!”
“我找胖子刺探刺探,他二人如今十分相愛,就上次我回成都在m那兒住了一晚,一進門,胖子徑直去櫥櫃裏取了套灰藍色維尼熊睡衣,他居然也徑直取了套跟胖子同一色係的米老鼠睡衣。雖說是租了房子,我卻篤定他十有八九天天住m那兒。”李尚俊一臉慷慨激昂。
曾際已然撥號。
“啊啊啊啊啊啊……曾際曾際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m接過電話便是一頓尖叫。
“你有事情瞞我們。”曾際特別陰險。
&n沉默半晌,戰戰兢兢道:“……太多了……你說哪件……”
李尚俊劈手奪過:“近來齊安跟餘珊是不是眉來眼去秋波橫生?”
&n頓時激動無比,音調高了八百度:“你們也覺得嗎?你們也覺得嗎?我還以為是我一個人在遐想!”
“喂,十三少怎麽說?”曾際湊過嘴來衝話筒裏嚎。
“他不承認唄,以前念初中時,我就覺得他對餘珊有好感,結果緣分不到,各自被衰人籠了一頓,實在令人痛心疾首!”
李尚俊也咋呼起來:“胖子,你離得近,該攛掇的要攛掇,該離間的要離間,該慫恿的要慫恿!”
他三人電話得不亦樂乎,曾際的經紀人大姐突然急匆匆走了進來,俯首耳邊低語,李尚俊隱約聽到說投資方第一次來片場,過來打個招呼,晚上一起吃飯。曾際聞言收起嬉皮笑臉,人模人樣站直。
然後經紀人走到門口,恭敬道:“駱總,沐總,請進。”
一聽到“駱總”,李尚俊心底咯噔,腳步不自覺往後挪了挪,藏到了曾際背後。
兩名西裝筆挺的職業女性走了進來,在前的中等個子,眼睛大得跟洋娃娃似地,在後的高挺,氣質文雅,眼睛極是冷豔,但五官端莊大氣。
“曾際,你可真是給我們a市人長臉喲。”在前的女人一步上前,豪氣地拍了拍曾際肩膀,一口標準的川東話。曾際先愣了半晌,複不確定呢喃:“你是……你是,駱,駱……”
李尚俊聽到女子聲音,從背後探出頭來:“駱菲姐?”
駱菲先是驚訝,轉而驚喜,和李尚俊來了個熊抱,一陣噓寒問暖,又盛情邀請李尚俊晚上一起吃飯。
“子涵前天回重慶去了,明明有老爸在,不知什麽事非要他親自回去,我電話問問他晚上來不來得及飛上海,若他知道你在肯定趕過來。”駱菲說話還是如此具有沒心沒肺絲毫不考慮說出去的效果的a市人特色。
李尚俊連連推辭,稱晚上有約,分/身乏術,改日定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駱菲好說歹說,然她態度堅決,隻得作罷,岔開話題情緒激昂地換了名帖,複嘰嘰喳喳了許多天誠投資電影的奇聞雜談,直說到導演喊收工吃飯,方依依不舍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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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俊回了上海,駱子涵反而沒影,遇到駱菲後她想起這茬頗奇怪了一番,卻也沒細思,橋歸橋,路歸路,他們早不是同路人,想這些做什。
眼瞅著李尚俊要正式上班,不巧趕上藍爵出差,大老遠的管家婆也沒省心,支了藍會計送她去,純粹把她當一年級小學生。藍會計退休在家,難得有事娛樂,卻不嫌麻煩,吩咐尚俊回婆家住一晚。隔日和楊叔叔一道起了大清早,備好豐盛早餐,讓尚俊吃好喝好,送至公司大廈樓下,又千叮萬囑了番,方才離去。李尚俊想到恐隻有當年高考時有此待遇,感慨萬千。
記得她原本很討厭楊叔叔,對藍會計也有距離感。大二國慶去上海住在藍爵家裏,每日隻跟他囤在一起打wow,結果假期快結束時,爆發了一件很大的事,這件事徹底改變了四人的相處模式。那天她照常玩遊戲,藍爵去客廳倒水,不知怎地跟藍會計爭執起來。她那時剛到上海沒多久,聽不懂上海話,隻反複聽到兩人提到“小姑娘”,必然指代自己,兩人越吵越凶,聲音越來越大,後來藍爵沉著臉走進臥室,讓李尚俊收拾東西跟他出去住。李尚俊大感不妙,卻也插不了話,乖乖收拾,被他拽著手往外走,走到客廳,藍爵和藍會計又吵了起來,突然,藍會計怒氣衝衝給藍爵跪了下來,然後藍爵也對著他媽媽跪了下去,李尚俊夾在兩人中間,就算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也趕快跪到了藍爵身旁。
那兩母子劈裏啪啦說了很久,表情從憤怒到沉悶到柔和,等兩人站起來後,一切平息。她人雖然還在這家裏,但總覺得尷尬不自在,一個人默默坐在角落悶聲不響,腦子裏想著要找機會跟藍爵說,她還是出去住算了。孰料楊叔叔這時走到她身邊,和和氣氣道:“阿姨是看你們兩個成天打遊戲,什麽都不幹,替你們兩個著急,你也不要往心裏去。現在的小孩子在家裏都被寵壞了,不會做家務很正常,但是平時不要老縮在房間裏不出來,多陪阿姨聊會兒天,打打下手什麽的,以後也不指望你們跟我們這些老家夥一起生活,別難過了。”
李尚俊這才大致猜到他們吵了些什麽,憑良心說,也知道自己表現很差勁,完全當在自己家裏當個甩手廢物。這之後,她在藍會計麵前乖了不少,對楊叔叔的芥蒂也漸漸消失,這才覺得藍爵說得沒錯,楊叔叔的確是個沒啥壞心的刀子嘴。
第一天上班,基本也不知道做什麽,公司連電腦都沒給她配好。晃蕩兩三日後,總監給她撥了個老鼠臉的“前輩”,初見麵她對他印象便不甚好,總覺此人眸子裏一股尖酸刻薄的勁兒,孰料女人的直覺果然是靈敏的。
工作前一兩周,前輩給了她不算重的工作量,大差不差都是些文檔工作,李尚俊動作很快,前輩又讓她做一些投資理財的簡單資訊、數據搜索,這李尚俊便開始頭疼了。要知道ccer主要是學的經濟,金融會計算剛入門,市場上這麽多產品,她記都記昏頭了,還要去分析,分析個鬼呢!
有一次前輩給了她一晚上做部分材料,因為對這類產品十分不熟悉,她折騰來折騰去,愈發覺得此乃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眼見天色愈晚,她一咬牙,心一狠,幹脆在單位熬了個通宵,連續不斷趕工至中午十一點,還是一團糟。前輩催來,她沒轍,隻得坦白說我搞不定,前輩因此用眼角狠狠地藐視了她,冷笑道:
“我認識的北大學生,一個比一個牛,你怎麽就這水平。”
李尚俊的城牆鐵皮臉刹那間紅了個通透。
隔日,前輩說要去見大客戶,問李尚俊去不去,李尚俊當然點頭。前輩說他早上在外麵開會,下午一點直接在xx賓館會議廳碰頭。
第二天,對上海路況極其迷茫且被未及時更新的gps帶得亂繞的李尚俊心急火燎趕至約會地點,赫然發現丫的車庫爆滿,當是時,天空傾盆大雨,瓢潑如柱,李尚俊車上沒傘,望望天,看看地,一咬牙把車扔馬路旁,在雨幕中衝進賓館。
屋漏偏逢連夜雨,也不知道這賓館的清潔員在搞啥名堂,大理石地板上蒙著層水,滑溜溜的,李尚俊穿著高細跟狂奔至電梯,路上一個不小心,腳崴加打滑,為防走光,以極其詭異的姿勢摔趴地上,引得來來往往眾人圍觀。
當時急昏頭的她也來不及思考丟臉不丟臉的問題,咬牙爬起,不做停留衝進電梯,拚命整理儀容。
但她終究還是遲到了,非常尷尬地遲到。
前輩和客戶已經坐在小會議室裏相談甚歡,她現在進去過於貿然,而且進去也沒啥大作用,隻能在外麵幹巴巴等著,一等就是三個多小時。
前輩出來時,看著她,搖了搖頭,歎氣。
這場雨還沒有消停的預兆,李尚俊的車果然被拖走了。
她蒼白著臉,在大廳裏來回走了幾圈,才想起來這裏是賓館。
在櫃台辦房時,藍爵打了電話過來,說他剛到家,要不要來接她下班。
李尚俊說她在xx賓館開了房,不想動,他要來自己來。
半個多小時後,藍爵抵達賓館,在房間門口狂按門鈴。裏麵有水聲,過了會兒,門被打開,李尚俊濕漉漉的頭發裹著浴巾,神色極其灰敗。
“洗到一半?”藍爵柔聲詢問。
“洗完了。”李尚俊沒精打采,拖著腳步蜷縮床頭看電視。
“怎麽了?”他坐到她身邊,眸深如洋,令人莫名心寬。
李尚俊咬著下唇,緩緩抬頭望著他,把這些天工作的不順利大致說了出來,待說到前輩那句“我認識的北大學生,一個比一個牛,你怎麽就這水平”時,數日來壓抑心中委屈鬱悶一並爆發,痛哭流涕。
她一邊嚎啕大哭,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講過程,吐詞極其不清,也虧了藍爵聽力驚人,勉強可辨。直說到今天下午的事,藍爵聽著不對勁兒,急忙檢查她的膝蓋腳踝,果然是傷痕累累,尤其是腳踝,腫得饅頭似的,可這小妮子渾然不覺,還一昧沉浸在工作的挫敗中無法自拔。
藍爵心痛得不得了,將她抱在懷裏不住輕拍,頗有些疾言厲色道:“什麽專業不專業,中國的投資理財翻來覆去不就這點兒事,他工作了十年,來欺負你個新人,你以為他說的東西有多高深,你在行內摸爬滾打個三個月自然而然全清楚了。人家新畢業的大學生,哪個不是無聊地坐幾個月辦公室的,你這才工作幾天呢,把你當老手使!”
李尚俊知道藍爵是在安慰她,但這樣的安慰方法她極是受用,可哭勢沒法收放自如,隻揪緊他衣領一個勁兒蹭眼淚。
藍爵繼續譴責“前輩”令人發指的行為,察覺李尚俊情緒趨穩,雖仍抽噎不止,但說話沒那麽咕噥難懂了,於是話鋒一轉,愈發柔情似水低敘:“其實換個角度想未嚐也不是好事,人家半年一年才了解的東西,你幾天就摸熟了,他還肯帶你去見大客戶,這對你其實是種鞭策,你為什麽工作?不就是為了學習社會經驗嗎?”
李尚俊水汪汪大眼恍然,巴巴地盯著藍爵,點了點頭。
藍爵繼續循循善誘,末了,李尚俊倒真覺得前輩對她是非同尋常的用心良苦。
又說了會兒,她許是哭得太累,小聲道:“我車被拖走了。”
“恩,我明天去幫你取。”
“我這幾天又失眠。”
藍爵“唔”了聲,捧著小臉親之又親:“我不是回來了麽,來,我抱著你,一會兒就能睡者了。”
於是舒緩拍背,哄著她安然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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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李尚俊覺得去公司也並非那麽可怕的事情,前輩也沒那麽麵目可猙了。
中午工作餐時,前輩突然主動喊上她,說請她吃飯。李尚俊受寵若驚,很是膽戰心驚了會兒,吃到一半時,前輩突然開口,頗“羞澀”曰:“小李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太凶了。”
李尚俊剛接受過洗腦,甚是恭婉和順:“說實話,您凶雖然凶,但是一直都在給我機會教我東西,我挺感激您的。”
前輩目瞪口呆,半晌後啞然失笑,依舊搖頭歎氣,卻語帶欣慰:“80後的年輕人,很少有這麽不嬌氣的,難得,難得。”
作者有話要說:曾際是新人,有獨立化妝間,這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呢?――腦補
福將禍兮
藍爵這次出差還是去北京,他走了沒多久,某晚齊安忽然打電話過來,神秘兮兮道:
“你家裏最近有事沒?”
李尚俊撇撇嘴:“能有啥事?”
齊安語出驚人:“我聽我爸說,現在省公安廳的領導都在接受調查,你大爸沒事吧?”
李尚俊腦海沒來由想起上次藍爵從北京出差後回來,那段時間她受刺激後煥發了當年高三的拚搏精神,忙於自我提升,努力備戰mba,心無旁騖,仿佛聽見他鬼鬼祟祟在電話裏給人說什麽“重慶”、什麽“大動作”。她好歹也是李家人,對這類詞匯有著非同尋常的敏感性,心裏一直咯著,卻存了僥幸心理,不願意捅破那層紙,現在聽齊安說起,她第一反應居然是想起駱子涵。
齊安那邊也是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兩人討論了下,認為李家勢力主要在四川,和重慶還是隔了層管轄領域,頂多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們兩個急也急不出所以然來。
掛了電話,她坐立難安,想著早些睡,到了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咬牙爬起來給羅陽打了電話。
羅陽說他跟公安係統不是一個係統,又跨地域,很多事情說不清,頂多找重慶公安係統的朋友幫她打聽打聽,明天給她答複。
第二天早上,羅陽來了消息,說不久前遼寧空降過來個戰功赫赫的公安局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局長,看上去很正常,但他朋友覺得應該會有大動作。再多的東西他也不方便透露,隻說局裏最近來了很多很多新麵孔,肯定有專案小組在跟係統內的幾名高官。
李尚俊頭皮一下就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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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向藍爵保證不再見駱子涵,但她失言了。
當晚李尚俊跟駱子涵確認他在上海,隔天便請了一下午病假,打電話給駱子涵,說想見他。駱子涵接到電話頗驚訝,說他下午忙,能不能改時間,就在李尚俊認真思索改時間改去哪裏時,他忽然道:“下午我去環球金融客服中心那邊看樓麵,要不你陪我一塊兒去看吧。”
李尚俊說沒問題,就這麽定了。
沒多久,駱子涵親自來接她。除了經典駱式額發外,那西裝筆領的樣子,依舊讓李尚俊小不適應。
兩人坐在後排,前排副駕位置上還坐著個女人,卻是上次見過的“沐總”。
駱子涵看上去心情很不錯,給兩人做了介紹:“這是沐雨,我的秘書,這是李尚俊。”
“李小姐,您好。”沐雨禮貌地伸出手來,職業化握手。寒暄畢,駱子涵兀自點煙道:“你繼續。”目光掃過沐雨,又掃過李尚俊,方補了句:“她不是外人,盡管說。”
沐雨立刻如機械般精準地對著一摞文件如數家珍:“您今天晚上會見的是上海公安局副局長xx,46歲……”她把那副局長姓甚名誰哪裏人士家中兄妹十八代祖宗遠親關係喜好興趣丟臉事簡略說完,又提點了幾點注意事項,然後開始報駱子涵從明天開始一周的工作行程,聽得李尚俊愧疚萬分:
原來他忙成這樣,以前自己忒不懂事,忒不體諒他了。
“駱總,早上我把新公司設址的方案放在您辦公桌上,如果沒問題,今天去現場看下就可以安排人開始跟物業談。”
沐雨話音落,他們抵達目的地。
什麽是高效率!
下車後,駱子涵習慣性地攬住她肩膀,她急忙滑開,他回過神來,麵色閃過一絲陰沉。
李尚俊琢磨著要一直被駱子涵牽著走,等他閑下來天都快黑了,眼瞅著天色將晚,若無法速戰速決今天就白來了,趁著沐雨去洗手間的當兒,她一步竄到他麵前:“我有話要跟你說。”
駱子涵怔了怔,起身拉她手往旁邊陽台去,李尚俊欲掙脫,他不肯放,她也就算了。
到陽台,繁華都市的車水馬龍反襯出一股詭異的寧靜。
李尚俊掃眼周圍,確定四下無人,方小聲道:“我有很確切的消息,重慶這次掃黑力度會很大,牽連甚廣,現在的司法局長,也就是以前的公安局長已經被盯上了,你一定要小心啊。”
駱子涵蹙了蹙眉,這才有些正色地俯視李尚俊。
他身在這灘水裏,自然知道有多深。年初的時候渝中、九龍坡等區一幹高官涉嫌貪汙受賄先後被雙規,他就開始讓人查到底是上麵誰要搞他們,早先他跟駱天盟討論此事,駱天盟的意思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原本駱天盟時代也算半黑不白,他接手初始,入鄉隨俗,又急功近利,手段是黑得過了些,但老頭子的幕僚在公司裏,始終反對他的做法,他也不能不收斂,這些年該漂白的漂白,把精力逐步投入到成都、武漢、昆明等地,也沒起什麽風波。
6月份遼寧空降,公安局的內線說人事急劇變動,他才篤定事情大不妙之極。急調駱菲到上海頂崗,他跑回去見了萬州張大雙,張小雙,那兩兄弟倒渾然不覺,他卻數夜難眠,知道頂上保護傘鐵定得倒。抽身得早不代表潑不到髒水。
何況天誠名頭這麽響,出頭櫞子先爛,他這次凶多吉少。
現在不是急著跟她複合的時機,可見著了她,想到她晚上會睡在另一個男人懷裏,他無端火起,如熬油鍋。
好像一次錯過,就總在錯過般,不管怎麽挽回……
駱子涵略略平複心神,冷聲道:“我心裏有數,自古官商匪一家親,你家裏也小心些。”
李尚俊抿了抿唇,又道:“現在我們家跟喬旭淩家裏,還有m他們消息上經常通氣,我們畢竟是四川,不比得天誠就在那泥潭裏,但總歸能幫忙的幫忙,有什麽情況我盡量通知你,我怕以後被警察查證據,也不敢打電話,你說個聯絡的法子。”
駱子涵半眯眼看了看她,冰寒的麵孔皸裂一抹淺薄的笑容,他突然探手捉住了她的下巴。
李尚俊急躲,無奈他力氣太大。
“豬腦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他嘴角半勾,無視她的掙紮與驚亂,慢悠悠掏出手機,手指往上,掐住她兩頰,往中間攏起,逼得她雙唇如鱸魚般嘟起,“哢嚓”留影紀念。
事畢,李尚俊麵色赤橙青藍紫變幻莫定,駱子涵卻兀自欣賞手機上的精彩相片,末了瞥眼睨過她,燦然一笑,刹那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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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溫總理曰:2008年是中國發展進程中極不平凡的一年。
此話一出,一月大雪飄南方,二月驚現豔/照/門,三月西藏分裂忙,四曰火車對頭碰,五月汶川震九州,六月暴雨釀洪災,七月八月奧運來,九月三鹿坑國人,十月金融風暴來,股指跌破一千八。
這場金融風暴來得太洶湧,太澎湃,太駭人聽聞。雖然國內普遍還算淡定,但國內的外企一個個人心惶惶。
金融危機後全世界引發了一場對中美兩國人民消費理財思路的整理,中國謹慎理財作風的價值被凸現到了無以複加的地位。投行or儲蓄行,that’saquestion!
那麽,作為一家新型模式的銀行中的專業理財助理崗位的小李同學,開始覺得自己的工作職位頗有些岌岌可危!
其實,她也算一員福將。
2007年十月初,趁國慶在上海遊玩的李尚俊突發奇想,打電話回家說她想在上海買房子。
李家流動資金不多,能調節的幾乎都在股市,傳統的李媽媽極為豪爽,二話不說把股票一口氣拋幹淨,迫得她那重倉那小盤股當日跌停,隔日全數匯到李尚俊賬頭。
李尚俊尋了個周末在上海市區兜一圈,回來向老娘報告曰:“我看上套房,不過你給我的錢,能買兩個廁所。”
李媽媽擲地有聲一字曰:“貸!”
此番對話被甫進房間的藍爵聽得,也是隔日,他拋光股票外匯,回家衝李尚俊認真道:“我工作這些年,也有幾百萬的積蓄,給你四百萬,算上裝修家具,首付應該不是問題。”
李尚俊雖然是名純正無誤的富二代,但私人腰包裏從來沒有這麽多錢過。
那一晚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了很多。
你說花個七八百萬付首付買個破房子,過三年倒都倒不出去――有幾千萬買房子的人誰會買二手房?有這錢買房子,還不如拿給藍爵當啟動資金,又或者貸出房子來,轉身抵押,搞更大筆錢去找那幾個私募基金經理去。
她心眼極黑地無視各種法律約束地暢想至深夜,實在憋不住,硬拽醒藍爵要探討理財大計,藍爵強打精神,末了不確定道:“你不買房子了?”
“哪裏不能住!”李尚俊斬釘截鐵。
“你就這麽把我和你媽的錢給黑了?”
“你就說靠譜不!”李尚俊彈他jj。
“別,做生意的事情我自己有規劃,不需要這麽大筆錢,至於給私募……這行情,你是不是謹慎點兒比較好……現在都快6000多點了……不過我看房價也差不多是最高點……”
藍爵教訓得是,李尚俊自然不會去天價上花差花差父母老公的血汗錢,但私募經理她照找不誤。後來又拖了藍爵去跟那私募董事聊,回來後問靠譜不。
藍爵沉吟半晌:“投資邏輯倒很清楚,不過……謹慎,謹慎,你讓我再考慮考慮,再考慮考慮……”
李尚俊等了一星期,見藍爵考慮得還沒結果,一個人閉門苦思,末了二話不說,先斬後奏,把錢全投了。
藍爵得知消息,目瞪口呆。
齊安聽聞後,歎曰:“你受涵哥荼毒匪淺哪……”
熟料2007年10月16日起,a股市場跌跌不休,李尚俊股市樓市雙雙逃頂成功,過了年底,那私募經理居然還實現了25%的盈利!
李媽媽逢人就誇她家小李天生財運滾滾,福星高照,藍爵則對著趾高氣昂的李某人豎起大拇指曰:
“霸氣外露,魄力十足,真乃女中豪傑!”
但今年十月起,李尚俊察覺自己明顯走的是黴運。
她苦寂的職業生涯,尚未正式萌芽便將被扼殺於搖籃中――她要被裁員了,5555555555!
藍爵曰:“被裁也是一種生活體驗,以後你肯定得裁人,不如趁機體驗一把裁人的藝術與機製!”
藝術你個鬼呢!
藍爵又勸:“你又不為生活所迫,裁你總好過裁那些靠工資吃飯的人,你就當積德吧。放眼望去,比你慘的數不勝數,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會遭天譴的。”
天譴又怎麽了?
被裁員,真的很打擊人的自尊自信和氣場啊!
李尚俊同學,又低落了,雖然整個2008,她就沒揚眉吐氣過。
作者有話要說:“我怕以後被警察查證據,也不敢打電話,你說個聯絡的法子。”在李尚俊同學想象中,駱子涵的電話應該已經被警察監聽了……
人在江湖
此等羞於啟齒的事,李尚俊自然瞞著家裏不報,自個兒天天投簡曆找工作。這年頭,老一代公募基金經理落馬的落馬,單幹搞私募的搞私募,基金公司想人都快想瘋了,沒過半個月,她就收到國內一家大型基金公司的offer,往家裏打了報告說她跳槽了,心情這才稍稍平複。
藍爵一直不是很操心她,她對此頗有微詞,偶爾提及,他隻是溫柔一笑:“我相信你的本事。”
李尚俊受用了。
到新公司,她格外賣力刻苦,連藍爵都覺得自己沒她忙,可有一天中午突然接到她電話,心急火燎,說請了三天病假,現在在浦東機場,馬上飛成都,星期天晚上回來。
藍爵心口一緊,問發什麽了什麽事。
李尚俊嗓音都在打顫:“餘珊宮外孕,今晚動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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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個。
&n破天荒黑了張臉,一路上極其沉悶。
“什麽時候發現的?”李尚俊忽然開口。
&n狠狠抽了口煙:“二妹來找我借錢。”
李尚俊麵色冷若冰霜,也點了根煙。
“我艸他鄭奕十八代祖宗。一個月左右就發現了,他說他去搞錢,不許二妹跟我們說,媽的拖了整兩個月,毛個錢都沒有。最後還是二妹自己拿了積蓄出來,又偷偷來找我借三千,說是急用。她一學生,小錢也有的,我問她要這麽多錢幹什麽,她不肯說,後來逼急了她才招。在a市怕被人知道,想到成都重慶的大醫院動手術,娘的鄭奕說沒錢,要她就在a市動,我才喊她來成都這兒。”
李尚俊神色愈發冷酷,沉默了很久,緩緩開口:“你們沒弄死鄭奕?”
&n黯然:“這種時候,二妹最需要的就是他,我們誰敢動他?那天來的時候他給我和齊安跪下,說了一堆鬼話,什麽謝我們救二妹,什麽他以後會還錢,真不是他媽個東西,真不是他媽個男人!要不是他害二妹人流這麽多次,她會得這毛病!我給你說,這手術家屬要簽字的,你不知道中午二妹自己簽字那樣子,我看了都想哭!”
李尚俊難受且暴躁欲死。
喬旭淩出錢給餘珊申請了貴賓房,李尚俊進去時,大家都在,當然,她最不想看到的畜牲也在。
餘珊躺在病床上,麵色蒼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見李尚俊從m背後走出來,幾乎彈坐而起,無一絲血色的唇瓣顫巍巍擠出個字:“……姐……”
李尚俊心窩似被拳頭擊中,睫毛抖了抖,眼眶陣陣酸澀。她安靜走到餘珊身邊,將她緊緊抱住,笑得比哭還難看:“沒事兒,是個手術都要簽字的,這手術小手術。”
不出所料,她的胸前被迅速浸潤,餘珊抖若篩糠,啼哭出聲:
“……姐……我害怕,嗚嗚……我好害怕……”
齊安似看不下去,猛然起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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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時間不長,醫生稱病人需要靜修,將無關人等清理出場,李尚俊自稱家屬,又是唯一女性,擔負起了守夜的職責。
醫生是喬旭淩特別關照來的婦科專家,趁餘珊休息,她與醫生就餘珊的病情仔細交流。
當前她最關心的,就是餘珊以後還能不能生小孩。
醫生想是見慣了生老病死,木無表情:“現在的年輕人不懂自愛,你妹妹人流過五次,這次第六次,那子宮已經薄得跟片紙一樣,不是說完全沒有懷小孩的可能,但她必須麵臨慣性流產與再次宮外孕的危險,如果再流個一兩次,恐怕隻能把她子宮給切除了。作為醫生,如果為了你妹妹的身體和生命安全,我建議她以後不要生小孩。”
李尚俊透心涼。
麻醉導致餘珊昏睡了一天,其他人熬夜在外麵守了她一天一夜,現在都回去休息了,隻李尚俊因為在病房裏睡過,現在還有精神。
滿屋子鮮花水果,床頭最新鮮的百合,是早上沐總親自送來。她似乎沒料到本該在上海的李尚俊會出現在這裏,寒暄了兩句,說駱總前天出國,聽聞餘珊的事情後專門派她前來探望。沒想不湊巧,餘珊還在昏睡中,她又坐了會兒,就禮貌告辭。
沐雨離開後不到十分鍾,駱子涵給她打了電話,徑直道:“你勸二妹跟鄭奕分手吧,拖下去沒結果的。”
李尚俊冷哼:“要能一棒子打散我早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鄭奕討好人的本事。”突然想到什麽,她心算了下,愕然:“涵哥,你那邊深更半夜你不睡覺的阿?”
駱子涵無視她的疑問:“他現在沒工作,混社會也沒混出個名堂,整個一無業遊民,你讓二妹跟著他幹什麽?反正你勸,勸散了我去收拾鄭奕,剛好一並算老賬,你別插手了。”
李尚俊“喔”,再接再厲:“你深更半夜不睡覺阿?”
“馬上就睡了。”他低笑,“你一個人在醫院不用照顧二妹?”
“她還沒醒呢。那你趕快休息吧,我不跟你廢話了。拜……”
“李煒。”駱子涵突然打斷她的話。
“恩?”
“你說話吧。”他說。
“啊?”李尚俊聽不懂。
“你繼續說話,隨便說什麽。”他語氣有些犯困。
“……”李尚俊啞然,“你不是要睡覺了麽?”
他打了個嗬欠,聲音變小:“讓你說你就說。”
李尚俊突然覺悟,嘴角抽搐:“你不會是要我催眠你吧!”
駱子涵那邊沒反應,起碼過了五秒,傳來一聲迷迷糊糊的“恩。”
李尚俊崩潰。
好吧,說什麽呢?她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說自己工作上的事,她唾沫亂飛地扯著自己初入職場各種糗事,機關槍滔滔不絕掃射五分鍾以後,對著話筒輕輕“喂”了聲。
倒數十秒,沒有反應!
od!大功告成,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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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珊醒來後沒有如李尚俊預計的那樣淒慘可憐,甫睜眼看見她,卻是個大大的笑容。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自侃道,臉色依舊蒼白,倒添了幾分人氣。
李尚俊將喬旭淩老婆田琳褒來的**湯熱了熱,一口一口喂餘珊喝,邊喂邊嘮嗑轉述醫生吩咐下來的注意事項。餘珊乖乖喝過湯,讓李尚俊拉開簾子放陽光進來,她正奮力與窗簾鬥爭,身後餘珊幽幽道:
“齊安……說他要我……”
李尚俊一頓,猛然回頭。
餘珊兀自埋首:“手術前他很凶地勸我跟鄭奕分手,我一激動,就說我現在這樣子,任哪個男的知道了,都不會要我,反正我這輩子已經毀了。然後,然後齊安突然說……說他願意要我……”
她的手緊緊揪住被單,頗有些甕聲甕氣:“他說等動完手術,他等我答複……”
李尚俊動了動嘴皮,坐到床頭,有些心神不寧,她整理了會兒思緒,方開口:“你想聽我意見?”
餘珊點點頭:“你最能替齊安著想,也最能替我著想,你告訴我,什麽是對我們兩個都好的法子。”
李尚俊沉默了很久,正色道:“那我直說。若你隻想著擺脫鄭奕,無論什麽男人,他敢要你就願意,那我為齊安抱不平,十幾年的朋友,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不會不清楚,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對你斷不是同情,他就一根筋的人,認準了便是認準了。你對他呢,到底是什麽想法?”
淚水從餘珊眼眶滑出,她哽咽道:“我還能有什麽想法,我隻會害了他。他越說他不在乎,我就越在乎……”
李尚俊探出手,撫去她眼角淚花,感慨道:“你也是……喜歡他的吧。”
餘珊沒有回應。
李尚俊抿了抿唇:“別把事情想太壞,現在科技那麽發達,總會找到辦法的,你不要給自己太多包袱,好好替自己的未來打算……你想想,從小到大,喜歡你的人就比喜歡我的多,連最厭惡窩裏亂的內夥子都抵抗不住你的魅力,你還怕自己找不到幸福麽?其實全怪我,當初若不是我沒把好關,讓你跟了那個人渣……”
“姐。”兩姐妹單手緊握,“姐,真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錯……我總以為我和他,也能像你跟涵哥那樣……”
李尚俊自哂:“我跟涵哥,分得更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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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俊這次回成都瞞著家裏所有人,就通知李敬瀚偷偷出來碰了個頭。
已經十四歲海拔183出落得越發水靈體現了李家優秀基因至高典範的瀚爺近來十分迷戀羅誌祥,那發型,那耳洞,那穿衣風格,徹底綜合了涵哥與羅誌祥的突出特點。兩姐弟見麵交流,李尚俊方得知一個月前瀚爺告別童子生涯,一周一女,均為童女,縱貫中日韓,嘖嘖歎服,甘拜下風。
聽說餘珊住院,好歹也是瀚爺暗戀過的第一個女人,他也十足男人味捧百合前去慰問。
餘光掃過鄭奕,用鼻子孔哼了通,出門對他姐道:“餘珊見著現在的我,總是後悔當初不選我了吧。”
唉,風騷的90後呀。
一到周末藍爵立刻飛成都,慰問餘珊,親自接走李尚俊。飛機上,無聊透頂的李尚俊怔怔看著身旁男人俊美深邃五官輪廓,這廝神情仿佛雷打不動的淡然優雅。
她伸手捅他胸膛,藍爵無奈抬眼。
她挑眉斜眼:“以前我去哪裏你從不管的,怎麽現在打著飛的來接?”
他平靜:“餘珊出這麽大的事,做姐夫的總該來看看。”
“就這樣?”她撇撇嘴坐直。
藍爵看書的目光頓了頓,不著痕跡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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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總,韓先生的電話,說是緊急事件。”
駱子涵剛從工商總局出來,晚上約了某銀行高管吃飯,沐雨便神情嚴肅地找上他,補了句:“和重慶那邊有關。”
駱子涵眸色略沉,迅速接過電話,尋了個少人處,低聲道:“大斌,是我。”
“要出事了。老黎現在挨個通知,召集人馬說晚上十點開大會,明天全城出租車罷運。他找上了我,要我帶人明天上街‘維護治安’,‘誰他媽敢不買帳就辦了誰’。”
駱子涵麵色驟然風起雲湧:“媽的,他還真當重慶是黑金帝國。”
“怎麽辦,這麵子撂不下去,他一直找你找不到,已經起了疑心,你若再擺出樣子跟他們劃清界限,小心以後出事,第一個抖的就是你。”
“沒什麽好說的,你看好,我們的人一個都不許去。”駱子涵狠聲道。
韓斌頓了頓,頗謹慎道:“子涵,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道理你懂的,你以為爬出泥潭你就能幹淨?我看現在,與其窩內反,不如抱團搏條生路。這次全都派人去了,你若敢置身事外,老黎不找你麻煩,上麵那幾個,誰會放過你?他們這幫人遮天蔽日,你真當姓王的赤手空拳敢動他們?”
駱子涵沉思。今天說這話的若不是韓斌,換了任何一個,他都篤定此人必有異心。
他深深吸了口氣:“你看著吧,不出半年,重慶要變天。幫我約老頭子,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被人滅口,而是南坪那塊地。”
作者有話要說:後悔七年,你懂得
驅邪韋陀
2008年底,老家傳來消息,餘珊的爸爸,縱橫a市黑白兩道數十年,已經光榮退休的老局長被雙規了。李爸爸還在做警察時跟過餘珊的父親,兩家私交極好,餘父進去後,餘媽媽立刻找上了李家。
沒過一個月,齊安那邊來了消息,說田琳家也出事了。
李尚俊跟田琳僅有過幾麵之緣,隻知道她家裏父母都是高官,父親以前做過d市的市長。前不久聽喬旭淩提過,兩人打算在09年初把婚事辦了,剛好喬爸爸在d市有工程,為了避嫌,拿地時特別特別低調。
這些都是聽喬旭淩說了便說了,她沒往心裏去。可齊安打電話過來,說田琳父親被雙規,現在家裏兩個都進去了,問她有沒有聽喬旭淩提過。
以往有點兒屁大事情都搞得四海皆知的喬旭淩,這次半點兒風聲也沒走漏。
齊安見李尚俊不知道,忙道:“那你繼續裝不知道了,這事情我聽我爸說的,淩既沒跟你說,也沒跟我說,我們還是別去問了。”
齊安說罷要掛電話,李尚俊急忙問:“你跟餘珊現在怎麽樣了?”
齊安澀然一笑:“她沒答應,她說她不喜歡我……不過她已經跟鄭奕分手了……這次應該不會再回頭了罷。”
李尚俊居然隱隱鬆了口氣。上回為二妹的事情去成都,她才從m口中得知,戎姍姍已經結婚了,對象早不是那個什麽教練,而是個女兒都五六歲大的有錢人。她覺得老天很不公平,戎姍姍如果愛錢,齊安怎麽就比不上那拖兒帶女的老男人了?後來m感歎道:
“齊安太看重朋友,不見得是女人的良人吧。”
說是這麽說,但在李尚俊心裏,天底下最值得擁有幸福的就是齊安。最初發現齊安和二妹眉來眼去,她是很清楚二妹跟鄭奕在一起,鬧著玩的jq不鬧白不鬧,原本純粹是捉弄惡作劇他們兩個,沒想過齊安會這麽認真。在病房裏從餘珊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她真的覺得喘不過氣來。
她把一個罪惡的念頭埋在最深處,連碰也不敢碰。齊安這句話後,她立刻一腳踹飛這個讓她覺得愧對二妹的想法,決不讓它有見天日之時。
然後她恍惚隨口又問了句:“餘珊現在怎麽樣?”
齊安沉默了會兒,低沉道:“她最近連遭打擊,平時看上去還是嘻嘻哈哈的,心情必不會好。餘叔叔的案子我也不很清楚,但已經進去一個月,我聽說快出來了,職位什麽的肯定保不住,人能在外麵就謝天謝地,而且這些年他們家也撈夠了,日子不會慘,但外麵人說話難聽,她有些受不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人情冷暖自知。你也知道,你們從小要好,公安局裏說起李家尚俊,都是豎大拇指的,說起餘家二妹,全當反麵教材,她自小這麽長大,能活潑開朗這些年已經很不容易,近來敏感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齊安拐彎抹角的話,讓李尚俊明白現在自己最好別去餘珊麵前晃,心情愈發傷感鬱結,匆匆掛了電話。
這些天她過得很不自在,回想這一年,處處磕碰不順,周末便飛了趟普陀山。
李尚俊向來是不信神佛鬼怪的,她從不許願,但對未知之物,總抱著一種敬畏態度,入廟磕頭上香給香火錢,三件事情從不落下,大廟小廟皆如此,無論釋道,必按足了規矩。
除了韋陀。
她也記不太清楚是哪一年的事,反正是個暑假,駱子涵和她去華鎣山爬山玩,入了寺廟,她照老規矩拜過一圈,駱子涵始終在旁邊看,後來到了如來主殿前一殿,她正準備跨門檻出去,卻見駱子涵停下來,對著佛祖背後的怒目金剛拜了拜。
這種背麵的菩薩,李尚俊向來是無視的。
所以她特別奇怪,就問駱子涵這是誰,為什麽拜他。
駱子涵道:“我跟你提過,以前在外麵混,輪過一個白虎,後來那些人,被人砍死的砍死,蹲牢的蹲牢,大斌覺得這事情邪門,拉了我來華鎣山拜菩薩,拜的就是這個韋陀,驅邪除魔的佛。再後來在天堂槍戰,就我一個人溜掉了,大斌又專門帶我來還願,說我能平安這麽多年,都是韋陀保佑。那時他們信關二爺,我跟大斌信這個韋陀。”
她聽了後特別虔誠,此後入廟,除了正殿菩薩,總要在殿背後拜韋陀,比拜誰都認真。
這次來普陀山,藍爵陪同,見她把山上山下所有廟宇裏的韋陀都拜了遍,十分不解:“你來普陀不拜觀音,老盯著韋陀拜做什麽?”
李尚俊虔誠合十上香,嘴裏念叨:“驅邪除魔,小人退散,黴運退散。”
藍爵等她拜完,又追問了次。
李尚俊跟他講了韋陀的典故,又一一列舉自己拜韋陀的靈驗事跡,講完後藍爵恍然大悟,她也恍然想起件事。
於是到僧人師傅那兒買了兩道平安符,一道把駱子涵生辰八字寫進去,一道把喬旭淩的生辰八字寫進去,又捐了大筆香火錢,感動高僧親自替她開光,隔日拽著這兩平安符把整座山頭的韋陀再拜了遍。
李尚俊寫駱子涵生辰八字的時候,藍爵就站在旁邊。
他永遠淡定和諧自信的形象在李尚俊心底根深蒂固,以至於當他世界從沒有“感性”二字。她心中無鬼,光明正大,雖然也避嫌了下,但藍爵始終得陪她直到回上海,他若問她給誰求的,她也不打算瞞他。
他果然從頭至尾麵色不改,連問也不問。
隻晚上突然變得有些神經,黑著張臉,啥也不說,抱著她一個勁兒求/歡。
因著兩人體型在外人眼中,頗為懸殊,他於此事總是極盡溫柔,唯恐傷她,沒前戲硬來的情況自交往便沒發生過,但自打普陀山第一晚起,他連續半個月,夜夜直奔主題,啞巴似地埋頭猛做,全失了平日的風度與溫和。
李尚俊再遲鈍也明白,藍爵其實什麽都清楚,其實很介意很介意,非常、非常、非常地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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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初,這把髒火總算蔓延到李家門口,熊熊燃燒幾日,便繞了個圈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媽媽八卦曰:“邪門,太邪門了,想不通呀。”
李媽媽之言,怎可輕信,李尚俊主動給李爸爸打了個電話,詢問來龍去脈。
掃黑打黑,確然跟警察脫不了幹係,尤其是大爸這樣處於傘尖位置的梟雄,就算他心是白的,人是白的,也沒人信他是白的。
大爸是一家之長,為人霸氣,雷厲風行,李家小孩童年時期普遍最怕大爸,最崇拜的也是大爸。李尚俊還記得念小學時,有次跟大爸在家老熟店吃砂鍋,老板生意太好忙不過來,結果他們隔壁那桌的幾個小混混,吃了先上的小吃,左右等不到砂鍋,拍案而起,叫囂著不買單走人。大爸擦嘴起身,走到那領頭的小夥子麵前,拍了拍他肩膀道:“把錢付了。”
小夥子目中無人,愈發猖獗:“你他媽誰呀你,哪裏混的,敢來管我?!”
大爸淡然曰:“我?我就是專門管你的。”
言罷出手,將那小夥子整個拎離地麵,從店裏橫著甩了出去。
李尚俊當時覺得所謂“英雄”,大約就是這副樣子。
可這年頭,獨善其身,實在難為。當初大雙和陳筱辦婚事,謝爺得知大爸在a市,八十八輛車專門繞過鴻升茶樓,親自去請,大爸捏了個遁地術開溜,卻還得找遠方親戚代表李家上了重禮。
這回的事,和大爸一屆的老領導,全數落馬。
這明顯已經不是省內的權利爭鬥,確然是天子腳下,狠施重手。
案子是跟一家煤炭公司相關。大約06年的時候,成都附近開發出一片煤礦,被這家公司得了貓膩,據說這公司背後的股東,和公安廳也有那麽些千絲萬縷的聯係。總之,開煤炭,別的不說,至少炸藥是需公安局來批的,借著這麽個機會,煤炭老板與所有高層領導友好協商,每月數百萬孝敬額穩定送至。這案子查得幹淨利落,且莫管你有沒有分這一杯羹,整個07年,隻要在其位,就算不塞你個貪汙受賄罪,也要辦你個領導不力管教無方的紀律處分。
這場大地震從08年下半年開始,到09年塵埃落定,唯大爸一人獨善其身。
緣何?
07年,大爸被借調至政法委任政法委書記,李尚俊不知道政法委到底是幹什麽的,琢磨著有些像香港的廉政公署,但卻是個沒啥實權的清水衙門。這類部門,你要說它清,它也清,你要說它油,它也能油,關鍵是看領導咋樣。大爸的辦事效力,一年之內把個空殼子整得實實在在。最初覺得這是個明升實貶的差事,家裏還小鬱悶了會兒,沒想到08年中他又被調回公安廳任原職。
不偏不倚,這煤炭的事兒,跟他一點兒不沾邊。
09年一幹老領導雙規的雙規,發配的發配,剩了大爸一根獨苗苗,後來被提拔上來的同級幹部,不是他的兒子輩就是他的孫子輩,這中央集權,倒愈發的純粹了。
別說李家人搞不懂怎麽回事,大爸自己都不明白。
如今回想,07年被調,時間還掐得這麽精確,這不像是天運,必然是上頭有人才對。
關鍵是――再上頭,他想不出有誰能這麽本事,未卜先知,掌控全局,這樣的人,處在哪個位置,大爸幾乎連想都不敢想。
李尚俊聽後,嘖嘖驚歎,全當做傳奇故事。
那晚藍爵下班回來,她迫不及待想與他分享,孰料看到他的臉,心中莫名顫了三顫。
藍爵洗澡的時候,她偷偷摸摸baidu了下“上將名單”,找到裏麵吳姓高官,有且隻有一個。
然後,呆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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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恍惚,發了一手的冷汗。手機鈴聲響起時,嚇得彈了起來。
發現自己嚇自己,她噓了口氣,趕快接過電話,來電顯示:淩。
喬旭淩打過來,依舊東扯西扯閑話,不過那語氣失去了往日的活潑,死氣沉沉,開始時並沒說發生了什麽事,隻說他心情不好。
他不說,李尚俊裝傻到底,說她最近心情也不好,工作累,缺乏成就感,但人生再不順,咬咬牙就過了,世界上真正的倒黴壞事,八成都不會發生的。
喬旭淩或許心有所感,沉默片刻後,支支吾吾道:“我們家裏出事了。”
他未婚妻父母雙雙身陷囹圄,所有外麵的事情都是喬爸爸一力擔當,喬旭淩格外疲憊道:
“平時覺得自己了不起,目中無人,覺得老爸迂腐,覺得自己什麽都比他強,心高氣傲,結果呢,自己老婆出了事,什麽忙也幫不上,全是老爺子一個人跑,本來去年又是地震,又是房產新政,家裏生意就不好做,我卻一點兒都分攤不了,李煒,我覺得我真是個沒用的東西,紈絝子弟,若沒了父母的庇護,什麽都不是。”
李尚俊被他一席話說得自個兒也憂鬱了,但她知道現在她不能憂鬱,努力平複心情,安慰道:“父輩是趕上了那個好時候,肯拚肯闖,很多闖出來了,更多地卻撞死了,時代不一樣,你不能這麽比。就好比你我,雖不定趕得上打江山的老頭子們,但在同齡中,亦算成熟懂事的。現在這情況,最難過最痛苦的是你老婆,你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垮了下去,她最後的天,你爸爸頂不了的,得靠你頂起來,你若自己先垮了,你老婆怎麽辦?”
喬旭淩傷心地“唔”了幾聲,又道:“原本計劃是今年上半年結婚,風光大辦,這事情後,我和她也不想折騰了,今天我們去領了證,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拋棄她和她的家人的。”
雖然都二十好幾了,但李尚俊一直覺得內夥子們還都是些瀟灑不羈的少年郎,到今天才發現,喬旭淩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了。
她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欣慰,莫名間竟然熱淚盈眶。
稍稍平複後,她繼續道:“嗯,出了這麽大的事,婚期延後也是應當的,但結婚畢竟不同兒戲,對女人尤其重要,不要憑你一己之見,得問問你老婆的想法。”
喬旭淩道:“就是她的想法,你也知道,就算她父母出來了,若辦上婚禮,總免不了些尷尬,所以我們打算事情解決後,一起去旅遊,既是婚禮也是蜜月。”
李尚俊點點頭,又與他寒暄了幾句,正打算掛電話,喬旭淩道:
“對了,平安符我收到了,會隨身帶著的。”
李尚俊婉然一笑。
“還有,給涵哥的平安符我找齊安交給韓斌了……你對他,還沒忘情?”
李尚俊微愣,恰好藍爵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兩人四目相交,她沒來由發了些慌,低聲道:“怎麽可能,就這樣,不說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韋陀是太正直,看誰都能看出不正的地方,所以佛祖讓他對著佛祖站。如果按韋陀的個性,必然不會保佑駱子涵的……阿彌陀佛“baidu了下“上將名單”,找到裏麵吳姓高官,有且隻有一個”――同誌們,這是小說,我編的,別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