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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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陣馬蹄聲傳來,伴隨著的,還有馬車移動的嘈雜聲。
    聲音越來越近,很快眼前便又出現十數騎,前麵是四騎開路,均是銀色勁裝的蒙麵大漢,後麵則有數騎押後,中間則是一輛十分豪華的馬車,共有四匹馬並蹄,車身十分寬敞,幾乎塞滿了整整一條路。
    老道士站在路邊,似乎沒見過這麽寬大豪華的馬車,有些發呆,也忘了避開。
    轉眼間,前麵四騎已經逼近,看到老道士仍未閃開,雙目間精光一閃,陡然間,一條鞭子徑自抽來。
    “啪”的一聲,老道被這一鞭抽到路邊一側,但隻是打了個踉蹌,便重新站得筆挺,隻是雙手拍了拍衣服。
    那馬上四人卻同感有異,刹時間勒住馬,後麵的馬車等,也一齊勒住。
    正在這時,異變又生,但見道路側,閃電般射出一個瘦小的身影,眨眼擋在老道士身前,先低頭看了老道士一眼,繼而扭過頭,怒目道:“幹嘛打我師父?!”
    眾人看他動作神速,都是嚇了一跳,再一看,卻是個瘦弱的小道士,不由眼中驚意大減,同時發笑。
    小道士怔了怔,茫然的看著他們。
    看他神色,眾人哪還不知道他是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
    笑聲突的一頓,目光中隻剩下一片凶狠,緊瞪著小道士。
    小道士身體一顫,牙齒叩將起來,邊不住的扭頭看師父,邊警惕著前麵的人,聲音結結巴巴的道:“師……師父……”
    老道士卻沒管他,竟是仰天躺下,“呼呼呼……”又是鼾聲大作。
    小道士慌張起來,急速的搖著老道士:“師父,你別睡啊,我害怕。”
    老道士卻是熟睡如死。
    眾人臉上嘲諷之意更濃,已經有人笑了出來。
    卻在這時,又是一陣馬蹄聲,眾人都是尋聲一看,但看去時的方向,六騎急掠而來,都不由一怔。
    正在這時,那六騎中一人喝道:“快退後,危險!”
    眾人均是莫名其妙,但反應神速,兵器瞬息齊出,幾個兔起狐落,十幾個人,已經齊齊的將馬車圍成一團,顯然訓練有素。
    眨眼間,七騎已經駛近,眾人正待發問,卻見他們已經一字排開的,擋住了老小兩名道士身前。
    這時候,馬車裏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王大,怎麽回事?”
    一名大漢道:“三爺,這兩人善於用毒,剛剛張三十九等十幾人已經被毒倒,其中一人,被馬踐踏而死,另外十三個則武功盡廢,此外,王三走近察看,也中了毒手,但應該沒事,如今柳七正給他護法驅毒,我們六人則趕回來報告。”
    眾人吃了一驚,陡然間,隻見眼前一閃,自馬車裏,已經掠出一人。
    此人年約三、四十歲,錦衣長袍,身材高大挺拔,目光冷蟄如電,一看而知屬於哪種平時頤慣氣使的一方強豪。
    目光在兩個道士身上一掃:“是他們?”
    剛剛開口的大漢道:“據張三十九所言,必是無疑。”
    眾人皆是錯愕不已,但也沒有打話,那錦衣大漢一揮手,頓時又是一陣兔起狐落,瞬息間隻留下一個下風位置,其他三方,均圍上了人。
    人人都曉得,這是對付用毒者最佳的方法。
    兵器已出,陽光下閃閃發光。
    殺氣橫空!
    小道士急道:“師父,你快起來啊。”
    老道士被他這麽一嚷,坐了起來,似乎有點睡眼惺鬆:“吵什麽吵,幾個小毛賊罷了,你不會處理?”
    小道士似乎鬆了口氣,趕緊躲到老道士身後,舊事重演,又揪住了他的衣襟。
    老道士急忙轉身想要擺脫他,口中怒道:“又想扯爛我衣服?!”
    哪知小道士卻跟著他一起轉,仍是扯著他的衣襟,口裏不住的哀求道:“師父。”
    老道士哪裏管他,依然在轉,而小道士也在轉。
    看著他們兩人的樣子,眾人的眼裏,除了陰森外,還帶著一種嘲笑。
    一觸即發的殺氣卻依然未減。
    但跟著,目光中的嘲諷之意大減,漸漸變為驚訝,最後卻變成震驚以至震駭!
    但見這兩人,轉速竟然越來越大,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
    然後,起風了。
    那是一股旋風,或者說,是一陣龍卷風,來得是如此突兀,如此狂霸,如此猛烈,以他們為中心,席卷而來,所到之處,飛沙走石。
    不容躲避也無法躲避!
    錦衣大漢暴喝一聲:“龍卷九州神功?”聲音壓抑不住的震驚與恐懼。
    乍聞此語,眾人臉上失色。
    “嗖嗖嗖”,緊張之餘,一人雙手疾揚,幾件暗具直射向那龍卷風的中心。
    “哎喲”一聲,慘叫聲傳來。
    那人還來不及歡喜,卻見另一側的兩名同伴,突爾間慘聲一叫,滿地亂滾。
    眾人心底一寒,哪根本不是敵人的出手,而是狂風將他們打出的暗具卷射而出,反將擋在另一側的同伴打傷。
    他們都知道自己暗具的威力,況且還要加上對方不可預測的因素。
    錦衣大漢喝道:“退!”
    眾人本已膽寒,聞言更不打話,倏的疾退。
    這一退,就是兩丈。
    就在此時,慘叫聲又起,但見原來的哪兩名傷者,被狂風卷入風中,身體扶搖而上。
    可風仍在疾!
    眾人更退,但他們分好幾個方向退出,隻覺身後樹木層層,因此想也不想,“嗖嗖嗖”,飛躍上樹。
    錦衣大漢卻來路疾退,動作迅速,忽的撞入了馬車。
    緊接著,自另一邊破車而出,之後如大鵬展翅般,躍在數丈之外的樹尖,並轉過頭來。
    但見他手上已經多了一人。
    而幾乎與此同時,整個結實的馬車在風中化成一團泡沫,跟著一聲慘叫,但見原在車內的一個纖瘦的身影,被狂風卷起,隨同沙石與爛木,直卷空中。
    可狂風仍在肆虐!
    “嘩啦啦”,又是一連串巨大的響聲,幾棵碗口般粗大的樹木,被連根拔起,轉了半圈,便順風射出,而周圍好幾棵大樹,雖然沒有遭受同樣的下場,但受風之處,除了主幹之外,幾乎所有的枝杆都被折斷。
    不過,再卷了不到半丈,風便歇住。
    立於樹梢,轉過頭來,驚魂未定的眾人,驟看到下麵的場景,均不由自主的倒抽了口冷氣。
    但見原來的大路上,已經多了一個直徑近約十丈左右的圓圈,圈裏所有的東西,幾乎被一卷而光,隻剩下幾棵光禿禿的大樹,表麵斑駁不堪,而樹枝的走向,更是離奇萬分。
    這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程度?
    駭然之後,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移到圓心之上。
    但見那裏,原本模糊的兩個身影已經清晰,其中一個依然有氣無力,另一個卻仍是他的縮在身後,緊緊扯住前者的衣衫,環目四顧,似乎對於周圍的一切,都感覺十分驚奇。
    可是,麵對此原本十分可笑的場景,他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目光隻在兩道士以及錦衣大漢身上打轉,兩腿顫抖,若非雷家堡森嚴的規矩,隻怕他們已經轉身而逃。
    錦衣大漢卻隻看著那老道士,雙目間神光太現。
    小道士本來正在四處打量,驟然間感受到他的目光,當下抬頭一看,頓時打個了冷戰,又縮在老道士身後。
    老道士責怪道:“你不是一直很崇拜英雄麽,怎麽總是這麽一副老鼠見到貓的樣子。”
    小道士低聲道:“對不起。”
    老道士道:“又是這句話,都沒點新鮮的。”
    小道士道:“我……”
    老道士道:“我什麽我,算了,你沒新鮮的,我給你來點新鮮的吧,哪個人你看到了吧?”
    小道士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趕緊低下頭:“嗯。”
    老道士道:“看起來,他武功還不是太差,跟我們之前遇到的,應該好一點,看來可以搞些新花樣。”
    小道士臉上變色:“師父……”
    老道士道:“什麽?想阻撓,哪正好……”目光落到小道士身上。
    小道士似乎想起了什麽,打了個冷戰,結結巴巴:“我……我不阻。”
    眾人聞方,更是頭皮發麻,他們向來是凶狠之輩,武功高絕,如是常人,敢多看他們幾眼,隻怕也難以善後,可是這相貌不出眾的道士,說出的話卻仿佛天經地義般,任是他們也無法懷疑。
    可錦衣大漢鍾究不是普通人,他沉聲道:“老前輩……“
    話音未落,但見老道一眼向他掃來。
    這一眼,就仿佛一記悶雷,狠狠的敲在他的心頭。
    錦衣大漢身體一抖,手上原來挾著的一人,頓時如同秤砣般迅速墜落,將下麵的樹杆壓得嘩嘩響。
    “唔……”,那是一個女子因刮傷而止不住的呻吟聲,仿佛已經極力壓抑,卻仍是被痛苦的表了出來。
    這樹至少高有數丈,上麵還有一些枝幹擋著,最多隻能刮傷罷了,但下麵卻是光禿一片,如按照這樣子跌下,這女子不死也殘。
    錦衣大漢仍在怔神中,全無反應,而周圍的人,無論是遠是近,都也反應不及。
    但在這時,原本一直躲在老道士身後的小道士,一個抬頭,緊接著,他身體猛的一拔,如一記閃電,迅速掠向那墜落的身影。
    一個由高而低急速墜落,一個卻如閃電迅速馳來,在離地麵不到半丈的距離,恰好相遇,之後,兩團黑影結成一團,一個轉身,飄身而下。
    目睹如此迅速的動作,眾人一驚的同時,無不心頭更寒。
    老道士本已經深不可測,那知道這膽小怕事的小道士,竟也有如此身手!
    再加上,他們還有毒!
    毒?道士?武功?
    還有哪,瘋癲的行事作風?
    就在這時,一個傳說中的人物,猛然間閃過他們的腦際。
    臉上登時發白。
    未等錦衣大漢開口,便有兩個人,立刻轉身便逃。
    因為任何人都知道,若是落在這傳說中的人物手裏,隻怕比落在雷家堡的手裏,還要可怕。
    雷家堡的所有對付叛徒的手段,隻是針對活人罷了,但那卻是一個連死人也難以承受的存在!
    錦衣大漢卻沒有逃,不是不想逃,而是不敢逃,或者說,是不能逃。
    因為老道士正看著他。
    那是一雙難以形容的眼睛,自它裏麵,你看不出任何的豪情壯誌,平淡得近乎簡單,簡單得什麽也沒有,但又仿佛包容萬象,世上任何的事情任何的情懷,你都能夠在它裏麵覓到影子,如此的矛盾,卻又那樣的真實。
    而在這樣的目光下,他發覺自己的戰意,如退潮的海水般席卷一空。
    未戰,氣已竭,氣竭,於高手而言,那就是勝敗的關鍵。
    可是,這根本無法成為關鍵,因為看到了這樣的一雙眼睛,他已經明白,自己已經逃不掉,就仿佛一個初出生的小孩,麵對著一個孔武有力的大漢。
    他不明白自己大風浪已經見盡,卻為何還是還會產生這樣的感覺,而這感覺,又是那樣的真實。
    ……
    另一邊,小道士翩然落地,他低頭一看,頓覺腦袋一陣模糊。
    出現在眼裏的,竟是一個美絕人寰的女子,如新月清暈,如花樹堆雪,一張臉秀麗絕俗,隻是過於蒼白,沒半點血色,想是因長期處於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兩片薄薄的嘴唇,也是血色極淡,弧度曲線卻是那般的完美,如遠山一般的秀眉之下,一雙眼睛微微睜開,雖是看著小道士,卻瞳孔渙散,仿佛完全看不到小道士般,眼神裏隻剩下茫然與抑鬱。
    小道士呆呆的看著那臉,那眼,心頭怦怦直跳,拚命的的眨著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是身上帶傷,或者是小道士摟著她的身體不自覺的太緊,哪女子忽爾一聲悶哼,清醒過來,眼神漸漸聚中,終於,變成了兩人四目相對。
    小道士隻覺心神一震,驚慌失措之下,手一滑,那女子竟然自他雙臂跌落,在地上滾了幾滾,“哎喲”一聲。
    不過,這痛叫也使小道士清醒過來,趨近幾步,緊張的問:“你……你沒事吧?”
    可憐的美女爬將起來,掃了他一眼,看他滿臉急切,怔了一怔,剛要開口,陡然間“喀吐”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頓把矮身下來的小道士噴了一臉,缺乏憐香惜玉心情的報應啊!
    哪女子蒼白的臉上不由掠過一抹歉意。
    小道士的表情卻是令人弗夷所思,他先是著收回目光,接著伸手摸了摸臉後將手放到眼前,繼而稍稍放遠,然後,“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這情景,頓將那女子嚇了一跳,一時間莫名其妙,卻在這時,眼前人影一閃,隻見前麵已經多了一個人,卻是一名衣著有些破爛的老道士。
    他目光落到那女子身上,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小道士,目光異彩閃閃。
    如果是別的男人,那女子一定認為他是垂涎於自己的美色。
    但這次顯然不是,因為在他眼裏,她看不到任何包含色欲的東西。
    但她還是感覺到很不妙,大大的不妙!
    “好一副體貌,好一副媚骨,不錯,不錯。你以後就跟著我們好了。”
    還沒等那女子反應過來,順手一揮,那女子隻覺身體一僵,但見自己已經被負在老道士的肩上,緊接著,但見老道士腳一挑,昏倒在地小道士,也被他挑起,放在另一隻肩。
    身形一閃,一行三人已經消失在人群之中,對於周圍還在忐忑不安的人,卻是睬也不睬。
    眾人環目一掃,均是鬆了口氣。
    性命,總算是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