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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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楓合鎮楓葉客棧上來了一位少年。
    少年十四、五歲模樣,唇紅齒白,麵容清秀宛若一股清風,氣質獨特,頗有幾分富家大少的味道,但身上那顯得太邋遢的衣服,以及手上一個精致,一個簡陋的兩個包袱,以及那把十分粗大的大劍,看起來不倫不類,甚是惹人注目。
    楓合鎮並不屬於交通要道,因此雖是黃昏,但也沒幾個顧客,就隻幾個看來顯然是本地人打扮的人,正在喝酒聊天,對於少年的到來,也僅掃了一眼便罷。
    少年卻顯然有些羞怯,匆匆掃了客店一眼之後,便低著腦袋往一個僻靜的角落走去,最後就選了哪麽一個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坐下。
    店小二已經迎了上去:“請問客官是要吃飯還是要打尖?”
    少年道:“看看再說,有沒有空房?”
    店小二道:“空房?有有有,上房十五文錢一晚。”尋常客棧的上房,頂多也就十文一晚,這裏卻偏貴,顯然是欺侮少年是個外鄉人。
    也不知道少年曉不曉得,隻點頭道:“知道了,對了,我想問個問題。”
    店小二道:“什麽問題?”
    少年道:“這幾天,有沒有一個穿著淺綠色衣服的姑娘經過這裏,她長得很漂亮,長得比我高一些,有時可能帶著麵紗,不過也不一定。”
    店小二看了看他,半天不語,隻是把手攤開,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少年便自懷裏取出一個小包,將之打開,店小二一看,口水差點流了出來:除了一包銅板外,分明還有一小錠銀子,看樣子至少有四、五兩重。
    要知道,以他的工作,每個月也隻有三錢紋銀,換算成銅板的話也就三百文,就這幾兩銀子,即算自己一年不吃不喝,也賺不來,看他年紀還這麽小,怎麽身上就有這許多銀子呢?
    心想著,店小二不由貪念大生,隻道:“給我二十文,我就告訴你。”要是別人聽得,一定會想,這店小二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也忒貪了些。
    少年似乎也是一怔,察覺不妙,店小二趕緊道:“好了,算你十文,不能便宜的了。”
    就算是十文,也過多了吧?
    不過,少年卻似乎不加理會,隻是拿了十文錢遞了給他。
    店小二便坐了下來,道:“一定要是穿淺綠色衣服的麽?“
    少年想了想,道:“也不一定,都幾天了,說不定她已經換了衣服。”
    店小二道:“嗯,我想想,那是前天的事情了,那天下午,有個穿著紅色衣服,長得十分漂亮的姑娘,她到我們這裏來吃飯,後來還向我們打聽過你呢。”
    少年道:“打聽我?”
    店小二道:“啊,這也,也不一定啦,她隻是說要找一個人,看樣子十四、五歲模樣,長得很白淨,嗯,對了,那個姑娘啊……她頭上戴著頂草笠,四周是黑色的紗巾蒙掩著,看不出麵貌。”
    少年皺了皺眉,道:“既看不出,你怎麽知道她很美?”
    店小二一楞,忙道:“這個……我猜的……猜的啦,她身材很美,說話聲音也很好聽。”
    少年沉吟道:“身材美,聲音動聽……這樣想也沒有錯,她跟你說過要去哪兒麽?”
    店小二道:“沒有,她沒告訴我,不過聽她說,好象這幾天她也要回來一次,或者是明天,或者是後天,或者是大後定,也不一定啦。”
    少年道:“她說過自己叫什麽嗎,有沒有說過要找的是誰?”
    店小二道:“沒有,不過啊,除了這個姑娘外,還有別的單身姑娘呢,我跟你說……”
    把聲音放低了下來。
    少年聽得連連點頭,卻沒有再插話,好一陣之後,點頭道:“你可以走了,給我準備間空房,今晚我就在這裏打尖,哦,對了,我還沒點菜呢。”
    稍頃,點完飯菜,店小二道了聲“好咧”,就徑自去了,原座上自然隻留下少年一人,思索了一陣,他便搖了搖頭。
    “雪姐,你在哪兒呢?”他心中默默的想道。
    不必多言,這少年自是不凡了。
    夏雪自從哪天說去打獵之後,就一去不複返,至今已有四天了。
    那天的事情自己至今仍是記憶猶新,沉迷於武學之中的他,忽爾被雷聲驚醒,發覺夏雪仍舊未歸之後,心驚之下,他便立刻長嘯幾聲,以便夏雪能夠聞聲趕來,但卻根本沒有任何應答。
    他立刻便去尋找,但四周均是夏雪滿山尋找獵物留下的印痕,他根本找不到夏雪往哪一個方向走,而且更麻煩的是,下起雨來了。
    雨水可洗去任何的痕跡,因此雖是冒雨而尋,卻是束手無策,反而把自己淋成個落湯雞。
    整整數天,他日尋夜覓,各個方向都找了一大圈,甚至將四周的小鎮客棧問遍,也是毫無結果。
    她是出事了呢,還是不要自己了?
    又是擔心,又是驚恐的不凡,這幾日可搞得焦頭爛額,還幸虧他擁有一身高絕的功力,再是疲累,打個坐便可精神恢複,因此看起來精神倒也還好。
    稍頃,店小二端來了飯菜,不凡取了碗筷,還沒等開吃,便聽得一陣馬蹄聲急響,稍頃,馬在店外停下,一個人走了進來,不凡抬頭一看,卻是一個長相清俊的少年,年齡頂多也就十六、七歲,腰佩長劍,給人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見他把目光投向自己,不凡忙自低下頭去,繼續吃飯,不想哪少年放著偌大的空桌不用,居然走了過來,並坐到對麵的位置。
    不凡頭也不抬,吃飯。
    那知對方卻似乎並不想放過他,或者也是出於意外,他隻感桌子微震,緊接著桌子的盤子都跳了起來。
    這可是食物啊!
    不凡無暇理會,一掌擊在桌子之上,體內真氣發出,跟著落到桌子的的碗碟之類,全都仿佛被一隻手托著,落到桌上居然沒有灑出半點東西。
    那少年顯然一怔,竟沒有再行出手,但不凡卻感受到,他火一般炙熱的雙眼,正瞪在自己的身上。
    息事寧人是不凡的習慣,因此倒不以為意,繼續用餐,那知還不到一半,卻聽得又一陣馬蹄聲響起,並在客棧外停下。
    這種時候,還有人騎馬而來,顯然也是外地人,因此包括不凡在內,都不由往門外看去,但不凡位於偏僻地帶,因此也看不到。
    不凡繼續吃飯,但吃不到半碗,便聽得一陣腳步聲傳來,緊接著,已經走進了五名大漢,看其勁裝裝束,手持刀兵,便明白又是一群武林人物。
    掃了他們一眼之後,不凡便迅速把目光避開,但靈敏的感覺,卻清醒的告訴他,就在他們進來的瞬間,對麵的少年身體的微微一震。
    也許他們之間有什麽關係吧?
    不凡心念著,又繼續吃飯,但心中卻已經在推算著這五個大漢的實力,根據剛才的腳步,可判斷出他們功力應是不弱,但身手到達何種程度,卻是難以預測,不過,可以預知的是,不會在自己之上。
    經過這一個多月來,更主要是近幾天的獨立煎熬,不凡已經不再象以前一樣膽小怕事,而且確定自己可以安全脫身,就放心下來。
    卻不料,他的神情無一例外的落到對麵少年的眼裏,但聽得他輕聲道:“對不起。”
    這聲音極低,僅落到不凡的耳裏,卻已經令得他心頭警鍾長鳴,刹的抬頭。
    卻在這時,隻聽一陣張狂的聲音傳來:“你們這幾個家夥,終於來了!”
    那五名大漢錯愕當場,但很快就麵露喜色:“你竟然在這裏啊。”
    那少年道:“哈哈哈,就你們幾個家夥,別說我了,就連我這小弟,恐怕也可以將你們收拾,這些天來,你們對我狂追不舍,不過是欺侮我孤伶伶一人罷了,算什麽好漢,現在見我們兩個,怕了吧?”
    那五名大漢一怔,一齊把目光轉向不凡。
    不凡抬起頭,正想搖頭解釋,卻見哪少年身形一晃,已經出現在自己身邊,其身法之快,竟是世所罕見,不由一怔。
    衣襟一緊,但聽得那少年緊張兮兮的道:“這位小哥,請救救我吧,他們這麽多人欺侮我,我害怕。”
    若是不凡經驗充足一點,就明白他口不對心,隻可惜,一看到他滿臉驚惶失措的表情,頓時引起他心中的共鳴,心中頓時同情之感大生。
    “放心吧,他們傷不了你的。”不凡給了他一個放心的表情,就算對方功力很高,他也有把握將這少年帶走。
    那少年也顯然一怔,連忙點頭:“謝謝!”
    “鏘!”長劍拔出,他一劍斬向那五個人,他身形如果,劍法縹渺,瞬那間,已經向在座的五人各殺出數劍。
    那五名大漢似乎知道厲害,突然間散了開來,身體劇退,就哪麽,從窗戶、大門掠走!
    “嗖”的一聲,那少年已經破門而出,竟是不依不饒之勢。
    不凡心頭一驚,拜托,你逃命就是了,幹嘛還要胡亂出手?
    已經承蒙他叫了聲大哥,放著不管也不是,況且那少年雖然出手魯莽,但氣度不俗,讓他心中也生起一絲好感,因此丟下了飯錢之後,不凡便掠了出去。
    五個逃,一個追,一個隨,刹那之間,七個人已經離開小鎮,來到一個四周是山林,中間甚為寬敞的平地。
    那前頭的五人忽然間停了下來,轉過身。
    那少年依然迎了過去,一劍打去。
    一名大漢迎了過去,其餘四名則退後,竟似是不屑聯手。
    可這卻已經讓不凡心頭暗凜,這顯然也是自信的人。
    而如此自信的人,顯然也擁有比較強的實力。
    於是,他們便動起手來。
    那使刀大漢一刀一式間,氣勢如虹,大開大闔,起落間給人以一種豪邁大方的感覺,而招式老到嚴密,竟似不露任何空隙,端是讓人心生仰佩之感。
    而那少年的一劍,卻也不亞於他,劍出如風,而中間又屢生奇變,忽爾橫挑,忽爾斜刺刺,忽爾直斬,竟是攻其必救,每一個招式,均給人以一種出其不意的感覺。
    劍走偏靈,這一刻,不凡總算領略到劍法的美妙。
    這少年的劍法,根本不象是一種殺人的技巧,而象公孫大娘的舞劍,一舉一動,都充滿了靈性,便仿佛佳人撫琴,詩人賞月,給人一種異樣的美感。
    晚風徐徐,刀風激蕩,雙方爆出的浩瀚殺氣,竟仿佛讓大地一窒。
    這一刻,你聽不到蟲鳴,聽不到清風。
    你隻能聽到殺氣!
    殺氣竟然不是感覺到的,而是聽到的,詭異之極。
    山雨欲來,黎明前的天空總是最黑暗的。
    或者,當殺氣斂起的瞬間,那就是雙方分出生死的時刻!
    不凡不願這兩人都有事,這少年雖然似乎挺為頑皮,但卻讓人心生好感,而那大漢,看其架勢,也讓人生不起討厭的念頭。
    因此,不凡整個人都靜了下來,心神瞬那間晉入到一種無人無我之境。
    便在這時,眾人的感覺,他消失了。
    但這隻是感覺,因為他就站在哪兒,但在場中,沒有人能夠感到他的存在,他仿佛已經跟整個大地融為一體。
    眾人心頭一凜,就在這一瞬間,那少年已經迅速掠回。
    他落到不凡身後。
    那五個人也沒有立刻動手,隻是都把目光轉向不凡身上,那銳利的目光仿佛一團火,簡直要將人灼傷。
    互覷一眼,那中間的一名大漢一個眼色使過。
    五個人頓時掠了過來。
    五把刀,在空中化成一道閃電,驀的往不凡劈落。
    不凡身體暴退,瞬那間,脫出那閃電的範圍。
    可是那閃電卻在空中陡然一折,便仿佛一開始就明了他的動作間,因此這五把刀的目的並不在於他,而是另外那少年。
    似乎有些出其不意,那少年退得略遲,刹那間,五把刀已經將他圍攏在中心。
    便在這時,不凡的感覺忽然一變,他發現,那五個人,竟化成了一股風。
    一股狂風。
    這風,鋪天蓋地而來,浩瀚無匹的霸烈殺氣,直似要摧毀一切。
    原本在他眼內,一直瀟灑自如的少年,忽然間左右支絀起來。
    仿佛有什麽東西牽絆著他,他想飄,飄不起,他想躲,卻躲不開!
    因為他麵對的不是人,而是風。
    可達十二級以上的龍卷風。
    麵對這種大自然的威力,個人的出劍,能有什麽辦法?
    單看形勢,不凡便明白,再出不了十招,少年必敗。
    而敗,往往也意味著,死!
    自己,出不出手?
    而出手,能夠救得了他麽?
    刹那間,不凡心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