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後背重重撞在餐桌上，銀質餐具散落一地，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聲。
    她的視線模糊了一瞬，等重新聚焦時，看到小江辰正拚命掙脫父親的手，朝她跑來。
    “黎鳶姐姐！”
    這個稱呼讓江鴻遠的表情變得扭曲。
    “姐姐？”
    他一把揪住小江辰的衣領，臉色陰沉得快要滴水。
    “看來你們背著我相處得很愉快啊。”
    黎鳶掙紮著爬起來，看到江鴻遠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皮帶。
    她必須行動了！
    “江先生！”
    她大喊一聲，趁江鴻遠轉頭的瞬間，猛地撲上去抓住那枚懷表，金屬鏈條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黎鳶內心一陣狂喜，她成功了！
    但下一秒，劇痛從腹部傳來。她低頭看去，一柄銀質餐刀深深插入了她的腹部。
    江鴻遠的臉近在咫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賤人，你想偷什麽？”
    他轉動刀柄，黎鳶疼得彎下腰，懷表從她手中滑落。
    “黎鳶姐姐！”小江辰的尖叫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黎鳶跪倒在地，溫熱的血液浸透了她的衣裙，她看到小江辰撲向江鴻遠，卻被一巴掌打倒在地。
    “看看你幹的好事！”
    江鴻遠揪起男孩的頭發，強迫他看著瀕死的黎鳶。
    “這就是違抗我的下場！”
    黎鳶想說話，但口中湧出的隻有鮮血。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看到的畫麵是小江辰淚流滿麵的臉，和他無聲的唇形。
    “對不起…”
    黑暗吞噬了一切。
    ……
    ……
    ……
    黎鳶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著，仿佛剛從深水中浮出，腹部的劇痛還殘留在記憶中，但身體卻完好無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沒有血跡，沒有傷口，隻有掌心幾道淺淺的指甲印。
    “這是…怎麽回事？”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昏暗的閣樓。
    低矮的天花板，狹窄的窗戶，牆上密密麻麻的“正”字刻痕。
    一切都和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就連空氣中那股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都分毫不差。
    角落裏，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穿著那件熟悉的藍色睡衣，膝蓋上滿是淤青。
    男孩聽到動靜抬起頭，淺紫色的眼睛裏滿是警惕和恐懼。
    “你是誰？”他的聲音比黎鳶記憶中更加嘶啞，“你怎麽會在這裏？”
    黎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記得她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實話。
    “我叫黎鳶，是來幫你的。”
    男孩的眼睛眯了起來，明顯不相信。他比上次更加戒備，脖子上的項圈勒痕更深，邊緣已經結痂。
    “爸爸說，陌生人都是壞人。”
    黎鳶注意到男孩的右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新傷。
    她心頭一緊，這次的時間點比上次更早，男孩已經遭受了更多虐待。
    “你的腿怎麽了？”她忍不住問道。
    男孩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把傷腿藏到後麵。
    “摔的。”
    他機械地回答，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仿佛隻是在重複別人教他的話。
    黎鳶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步，男孩立刻像受驚的小動物般往後縮，後背緊貼著牆壁。
    他的眼神讓黎鳶想起被困在陷阱裏的幼獸，絕望中帶著一絲狠厲。
    “別過來！”
    男孩突然從睡衣口袋裏掏出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手抖得厲害卻死死對準黎鳶。
    “我會喊人的！”
    黎鳶僵在原地，心髒揪痛。
    上次那個還會對她害羞微笑的男孩去哪了？
    這塊玻璃碎片是從哪裏來的？
    他原本就已經夠脆弱了，現在看起來更加支離破碎。
    “好，我不過去。”
    黎鳶慢慢舉起雙手，後退到門口。
    “但你需要處理腿上的傷，否則會感染的。”
    男孩的嘴唇顫抖著，玻璃碎片在他手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走開…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忽然，黎鳶注意到牆上的“正”字比她上次看到的少了很多。
    她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她不僅重生了，還回到了更早的時間點！
    黎鳶的大腦飛速運轉，這意味著她有更多時間準備，有機會在悲劇發生前改變一切。
    但首先，她必須重新贏得男孩的信任，而這次看起來比上次困難得多。
    “聽著，”黎鳶蹲下身，與男孩平視，“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你的腿傷真的很嚴重。我可以教你如何處理，然後我就離開，好嗎？”
    男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玻璃碎片稍稍放低了些。
    “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
    黎鳶的目光落在男孩脖子上的項圈上，那個刻著“恥辱”二字的皮圈比上次看到的更加破舊，邊緣磨損嚴重，顯然已經戴了很久。
    “因為沒有人應該被這樣對待。”
    男孩的睫毛顫了顫，玻璃碎片終於垂了下來。
    黎鳶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割傷，血跡已經凝固，但傷口邊緣紅腫。
    那塊玻璃碎片恐怕是他自殘的工具。
    “你…真的會走？”男孩小聲問，聲音裏的脆弱幾乎擊碎了黎鳶的心。
    “處理完傷口就走。”黎鳶承諾道，雖然她知道這個承諾注定會被打破。
    男孩猶豫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黎鳶小心翼翼地靠近，這次他沒有退縮。
    她輕輕卷起男孩的褲腿，發現男孩的膝蓋腫脹得厲害，皮膚呈現不正常的青紫色，明顯是被人故意踢傷的。
    “誰幹的？”黎鳶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
    男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爸爸說…我彈錯了音符。”
    黎鳶攥緊拳頭，因為過於用力而發抖。
    江鴻遠那個畜生！對一個孩子下這麽重的手！
    “我需要去找些藥來，你能在這裏等我嗎？”黎鳶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要走？”
    男孩下意識抓住了黎鳶的袖子，又立刻鬆開，像是害怕自己的舉動會惹惱對方。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黎鳶心頭一酸。
    上次的小江辰還會驕傲地展示自己的通風管道逃生路線，現在的他卻害怕被拋棄到連請求留下別人都不敢。
    “我隻是去拿藥，很快就回來，我保證。”
    她從口袋裏摸出上次那塊糖，奇怪的是，它居然還在原來的口袋裏。
    “給，先吃這個。我十分鍾內就回來。”
    男孩盯著糖果看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爸爸說…吃糖會蛀牙。”
    “這是我們的秘密。”黎鳶把糖塞進他手裏，“就像超級英雄的秘密身份一樣。”
    男孩的眼睛微微睜大。“超級…英雄？”
    “對啊，”黎鳶微笑著指了指他手中的玻璃碎片，“比如蝙蝠俠，他也用類似的東西當武器。”
    一絲微弱的光亮出現在男孩眼中，他小心翼翼地接過糖果，放進嘴裏。
    當甜味在舌尖化開時，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放鬆，但很快又繃緊了。
    “十分鍾。”他小聲說，聲音裏帶著黎鳶熟悉的倔強。“如果你不來…我就自己處理。”
    黎鳶點點頭，起身走向那個通風口。
    就在她即將離開時，男孩突然叫住她。
    “黎鳶…姐姐？”
    這個稱呼讓黎鳶的心髒幾乎停跳。
    他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