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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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酒聽著她的嘲諷,從頭到尾都很淡定,指尖輕輕敲了敲她麵前的桌板,語氣輕飄飄:“確實很多案件因為證據不足,最終讓凶手沒能得到應有的懲罰,或者逍遙法外。這點我不會去否認,同時我也不會去置喙這個社會的司法與各種理念,因為我確實不懂。”
    “但是單從個人主觀臆測誰是凶手的話,那才是真正的亂了套,結果肯定會比現在法律所維係的社會更糟糕。”
    元酒將平板放在她麵前:“你不是想知道你的朋友是誰殺的嗎?”
    “不如讓我來驗證一下,他的父母是不是凶手。”
    “在平板裏輸入你朋友父母的名字,讓我看看他父母的麵相,如何?”
    柯橙橙盯著麵前的平板,還有簡易的搜索頁麵,內心天人交戰。
    元酒等著她決定。
    柯橙橙捏著指尖,元酒輕輕揮了揮手,解開了她身上的定身術。
    在猶豫了幾分鍾後,柯橙橙最終還是敗給了心中的執念。
    元酒能從她麵相中看到的並不多。
    十三歲,是她人生很重要的一個轉折點。
    剩下的則是之前她坐在椅子上的時候,隨手翻看的江括留在桌上的相關資料,那是柯橙橙自失蹤後唯一一次出現在警方係統中的記錄。
    不過資料中的女孩兒不叫柯橙橙,而是叫做羅幸雪。
    在一個村子生活了兩年,被一個毀容的男人收養。
    之後卷入了一樁獨臂少年溺亡案。
    被死者父母一口咬定為凶手,之後經過警方的調查,排除了羅幸雪的嫌疑,因為死者溺亡的時候,她正在外麵賣垃圾,被附近道路的監控拍到了身影,所以很快就被警方排除了嫌疑。
    元酒想通過那些資料了解羅幸雪當時的監護人,但發現關於這個監護人的相關記錄很少,因為毀容的緣故,沒有任何的照片記錄,隻有從派出所領走羅幸雪時的一個簽名。
    ——趙昌英。
    元酒拿著手機給江括發了消息,讓他盡快去查一下羅幸雪的養父。
    她感覺,這個沒什麽記錄的人,應該很重要。
    江括收到短信後,就立刻通知了負責技術方麵的勾倫,讓他去和當時負責那個獨臂少年溺亡案的警察溝通。
    不過負責當時案件的老警察,現如今已退休,聯係並詢問相關情況還要花點時間。
    ……
    審訊室裏的柯橙橙,也就是羅幸雪,最終還是搜索出了一直記在心中的那兩個名字。
    元酒接過平板,點開了兩張照片,眉頭輕輕擰了一下。
    “你不是說自己會看麵相嗎?他們是凶手嗎?”羅幸雪沉沉問道。
    元酒將平板放下,垂眸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他們不是凶手。”
    “不可能,他們對小峰的厭惡,藏都藏不住。”
    羅幸雪依舊對自己的判斷很篤定。
    元酒從桌子上的文件裏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正是那個溺亡的少年:“先不說這個,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小峰,不是他們親生的?”
    “這對夫妻,命中注定隻有一個孩子。”
    元酒不疾不徐地說道:“我記得你說過,他們後來又生了一個,對吧?”
    羅幸雪定定道:“你在騙我,隻是想擊潰我的心理防線。”
    元酒冷嗤道:“要是騙你,我出門就被雷劈。”
    “我們這行可是很講究的,不會隨便發誓或承諾。”
    羅幸雪瞪著她不說話。
    元酒看了眼資料庫查到的內容,當時錄入這張照片的時間是在四年前,他們的麵相顯示,隻有一年的壽命。
    也就是說,這對夫妻在長子溺亡後的一年,便死了。
    而且是橫死。
    元酒沒想到這裏還有一樁橫死的凶案,感覺頭更疼了。
    怎麽感覺這個案子裏的嫌疑人,身邊到處都是凶殺案。
    “這對夫妻,三年前應該就已經死了,而且是被人殺害的。”
    羅幸雪猛然抬頭,眼底是明晃晃的不相信。
    在她眼裏,元酒就是個騙子。
    元酒走到單向玻璃旁,屈指在玻璃上敲了敲:“江隊,你找人把那個獨臂少年溺亡案,和時隔一年他父母的凶殺案檔案全都調出來。”
    單向玻璃邊的擴音器突然響起江括的聲音:“知道了,等我五分鍾。”
    羅幸雪聽到他們的對話,雖然心裏還是不信,但又覺得警察似乎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騙她,她決定等看到小峰父母的案件報告後再做決定。
    元酒將椅子拉到她麵前,盤膝坐在上麵與羅幸雪大眼瞪小眼,她琢磨了一下,繼續說道:“等的這會兒,我說說我從你臉上看到的未來吧。”
    羅幸雪抿著唇角,顯然對此不感興趣。
    元酒垂眸道:“我一般不會免費給人算命,因為這完全就是虧本的買賣。但我始終覺得未來是可以靠自己改變的,尤其是像你這麽糟糕的未來。”
    羅幸雪眼神不由落在元酒身上,神色依舊桀驁,完全是一副“我要看看你怎麽編”的表情。
    元酒:“你雖然沒有殺過人,但根據你的麵相來看,你還是沒能逃過這次的牢獄之災,隻是罪不至死罷了。”
    羅幸雪輕嗤,元酒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漆黑的雙瞳像無波無瀾的古井,她完全不受羅幸雪的影響,繼續說道:“出獄之後,你已經成年了,被你的親生父親接回家中,隻是你們關係並不好,最終他也在你出獄後第三年就病死了。”
    “你因為有前科,且自小沒有受到過基礎教育,所以很難找到一份能維持生計的工作,最終在長達七年的貧寒交迫中,再度走上不法之路,先後殺害了四名普通人。”
    “在三十歲那年,被警方抓捕,最終被判死刑。”
    羅幸雪不屑道:“你在嚇唬我?”
    元酒搖了搖頭:“我是不是嚇唬你,等你入獄之後,你自己就會清楚。”
    “我隻是覺得你可以試著去改變你的人生,至少接下來在獄中的四年,你處於枯燥無味的監禁期,可以抓住一切能接觸到的渠道和資源,多學點知識,至少不至於出來找不到工作,在你親生父親重病的時候,一分錢都拿不出來,連借錢都借不到。”
    羅幸雪突然變得很沉默,惡狠狠道:“我為什麽要給他治病?拋棄子女的人,都該去死。”
    元酒微微瞠目,好笑道:“你認為是你父母遺棄了你?”
    羅幸雪偏圓的眼睛盯著她,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
    元酒說:“你父母找了你十二年,放棄了工作生意,幾乎散盡了家財,輾轉大江南北尋人,至今都還沒有放棄,不過你母親現在是肝癌晚期,他們現在還在醫院治療,但你母親已經是強弩之末,不知道能不能和你見最後一麵。”
    “你走失之後,你父母托各方關係,最後找到了一點線索,與警方將一個龐大的拐賣婦女兒童組織一網打盡,解救了數百名婦女兒童,但沒有一個人販子承認拐走了你。”
    元酒定定地審視著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羅幸雪眼皮顫了顫,心裏有些慌。
    ……
    她對走失時候的情況已經不太記得了,那個時候四歲出頭,隻記得和父母出去玩,在一個人很多的大城市,走著走著身邊就全是陌生人,然後就哭……
    哭完之後,她就坐在牆角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人領養了。
    領養她的人後來跟她說,見她被遺棄太可憐,而且餓得直哭,就將她帶回家打算送給沒有孩子的親戚。
    但她去了新家之後,那對夫妻很快就有了孩子,她待了不到半年就被送走了。
    之後的記憶,幾乎都是被人領養,再送走。
    直到六七歲的時候,領養她的那個人酗酒,有很嚴重的家暴傾向,她經常被打的隻剩下半條命,向村子裏的人求救也沒用,沒人理會她。
    她甚至想過在那個酒裏下毒,毒死那個老酒鬼。
    但她還是不敢,承受了一年多,某天窩在灶房半夜醒過來的時候,她從門縫中看見了一個蒙得嚴嚴實實的男人。
    那個人拿刀捅進了老酒鬼的心口,又將屍體扔進了屋子裏,倒了很多的汽油,縱火將整個屋子全部燒了。
    她躲在柴火堆裏捂著嘴不敢發聲,但那個男人最後還是發現了她,將她從柴火裏拽了出來。
    她從頭到尾都沒敢哭,也不知道哪裏讓男人感興趣,最終那把殺了老酒鬼的刀,在割斷她脖子前一秒停了下來。
    她活了下來。
    被那個殺了老酒鬼的人帶走了。
    那個男人對她也不好,但比老酒鬼又好太多了。
    至少不是對她非打即罵,也很少和她說話,隻讓她打雜幹活兒,把嘴閉緊,不要多事。
    而且她能吃飽飯,也有了自己的床和被子,甚至自己撿垃圾賣的錢,男人也不會拿走,讓她自己留著。
    日子要比從前好過太多,除了那個人性格陰晴不定,總是一個人窩在很黑的地方神神叨叨搗鼓著奇怪的東西。
    那個男人經常帶著她搬家,總是從一個偏僻的村子,搬到另一個偏僻的村子,沒讓她上學,她也沒機會交朋友,村子裏的小孩兒都就叫她“撿破爛兒”,嫌棄她總是翻垃圾堆,所以不願意和她一起玩。
    直到十二歲的時候,她和那個男人到了又一個村子,碰上了那個同樣沒啥朋友的獨臂男孩兒,慢慢地就成了朋友。
    可是那個人卻溺死了。
    她被誣陷,最後雖然證明她沒害人,但那個男人已經不願意在村子裏待下去,就帶著她離開了。
    也因為那個案子,她有了正式的名字。
    羅幸雪。
    ……
    回想起來這些,羅幸雪臉色很差,過去那些肮髒的記憶又再腦子裏閃過,提醒著她不堪的過去,和一片黑暗的人生。
    她窩在椅子裏,闔著雙眼試圖平複下情緒,又聽元酒說道:“如無意外,警方會通知你的親生父母來南江,你想見他們嗎?”
    羅幸雪沒回答。
    但心裏還是充滿了恨意。
    如果當年她沒有和親生父母離散,也不會經曆這地獄一般的人生。
    所以,到底是誰錯了?!
    走到如今這一步,沒有一個人可以為她的人生負責。
    就算是親生父母,如果知道她和一樁樁恐怖的凶殺案之間有聯係,怕是也會對她避如蛇蠍,不會和她相認。
    元酒起身離開,轉過頭時忽然彎了下嘴角。
    還真以為是個油鹽不進的小變態。
    結果,還是有軟肋的。
    看來不是真的無藥可救。
    走出審訊室後,郎代也拉開門往這邊看來,小聲求證道:“元觀主,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元酒靠在牆上聳了聳肩:“我不至於說假話來騙人,我看到的確實是那樣,但算命這種事情從無定數,一個人的人生也絕非就隻有一種可能。”
    “很多時候,一念之差罷了。”
    “希望她能聽得進去吧。”
    郎代:“我覺得她情緒是有起伏的,尤其是在談到她親生父母的問題上,是否能以此為突破口?”
    元酒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而且這件事也沒那麽容易,她親生母親已經是肝癌晚期,可能根本無法乘坐交通工具來南江,瞎折騰說不定路上人就沒了。”
    郎代提議道:“要不和輝京特管分局的同誌聯係一下,看看有沒有人能暫時吊住對方的命,護送他們來南江?”
    元酒對她的變通倒是挺感興趣:“那你試試吧,我沒去過輝京,也不了解你們特管局各分局成員的特殊能力,支不了招。”
    ……
    另一邊,厲予白也已經從林法醫那裏了解到羅幸雪的相關情況,斟酌之後,道:“你去安排吧,讓人通知輝京那邊,先看看羅幸雪父母的情況如何,如果能出行,就安排人送他們過來。”
    “對了,如果能成行,考慮到她母親身體問題,你讓人幫忙安排南江這邊的醫院接收治療,其他的你看著辦吧,有拿不定主意的再來問我。”厲予白說。
    林法醫一本正經地說道:“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厲隊你放心就好。”
    見羅幸雪這塊兒的問題已經解決的差不多,厲予白捏了捏眉心:“那個占用了周雲官身體的家夥,現在情況如何?”
    林法醫一臉菜色道:“那是塊比吳廉根還難啃的骨頭,我是沒辦法,勾倫和桑心頤在那邊磨著呢,氣得頭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