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柯橙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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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回到南江刑偵支隊時,外麵突然起了風。
    元酒被迎麵吹來的垃圾袋罩在頭上,她伸手將頭上的袋子拽下來,麵色不虞道:“晦氣。”
    郎代笑著仰頭看了眼南邊的天空:“看這天氣,今晚估計有暴雨,晚上要不直接訂外賣得了?”
    一聽到吃飯,元酒丟垃圾的手一頓,臉上的鬱色頓時消散:“可以啊,有沒有誰想請客?”
    弘總摸了摸鼻尖,扭頭看向不遠處的車子,死都不肯回頭。
    郎代聞言捂著胸口笑道:“行了,你裝得累不累啊?今晚我請客。”
    弘總立刻扭頭豎起大拇指:“郎姐大方,多謝款待。”
    元酒嘿嘿道:“你可真是大好妖啊,要讓你破費了。”
    郎代跟著兩人進了局子,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上的消息,叫住元酒道:“元觀主,你的手機是不是關機了?”
    元酒點點頭:“沒電了,我這兩天忘記充了。”
    “雍先生給我發了消息,問你的情況。”
    元酒摸出手機,琢磨著一會兒得找機會把電充好。
    郎代:“要用我的手機回電話嗎?”
    元酒搖了搖頭:“我一會兒就充,充好了會給他打電話的。”
    郎代也沒再堅持,給雍長殊回了消息後,大概講了一下這邊的進度,準備退出界麵時,接連三個紅包突然彈了出來。
    郎代眨了眨眼睛,點開後,忍不住輕笑,與正在給手機充電的元酒說道:“雍先生還真是大方,發了三千的紅包給我們加餐,明天還有呢。”
    元酒聞言立刻放下手機,探頭看了眼郎代的手機,開心道:“那感情好,今天要吃頓豐盛的。”
    郎代:“雍先生說,你們歸元觀有人來了,半個小時後到高鐵站,要不要安排個人去接一下?”
    元酒窩在椅子上啃餅幹:“誰啊?怎麽沒告訴我?”
    昨天師尊和無相來了,但因為無相沒了條手臂,兩人見這邊已無用武之地,便又馬不停蹄地離開。
    她想不出這個時間誰會跑來送溫暖。
    郎代搖了搖頭:“雍先生沒說,隻說是驚喜。”
    元酒想了想:“該不會就是他自己吧?”
    郎代思考了一會兒:“也是有可能的。”
    元酒將手裏的餅幹啃完之後,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食物殘渣:“那就不算驚喜了,算了,不用安排人接,這邊忙得根本騰不開人手。走了,該幹活了。”
    郎代將手機遞給弘總:“你記得點餐,三千以內啊,別花超了,超額你給我報。”
    弘總立刻接過手機,興奮道:“醫院的傷員有加餐嗎?”
    “小章現在是傷員,很多東西吃不了吧,醫院食堂窗口的營養餐就可以,實在想給他加餐,給他點一份補身體的雞湯吧。”
    弘總遺憾道:“那他還真是虧大了。”
    郎代搖了搖手:“點完餐就快點過來幫忙。”
    ……
    元酒和郎代去了審訊室,薑鬆雲和阮彪基本已經交代清楚,在鬼神印和蠱蟲清除掉後,兩人都因身體虛弱而被送往了醫院檢查治療。
    吳廉根身體雖然稍有些虛弱,但人還是清醒狀態,在醫生確保他可以繼續接受審訊後,厲予白毫不猶豫地將他送回審訊室,繼續接受詢問。
    在地宮中出沒,最終被元酒打暈的女孩兒也在十幾分鍾前醒來,江括直接將人送進審訊室,毫無憐惜之意,開始了雷厲風行的審訊。
    元酒正準備推門而入時,專案組的法醫頂著一頭亂發走了過來,看到元酒後,揉了揉疲憊的臉與她打招呼:“元觀主,回來了啊?”
    “你怎麽過來了,那些屍體處理的如何了?”
    被問到這個問題,林法醫臉上的笑容立刻表現了瞬間消失術,他長長歎了口氣,撓頭道:“咱們能先掠過這個話題嗎?那些碎屍全都堆在一起,分揀拚湊麻煩得很。”
    “那你怎麽還來這兒?”
    元酒對於他的出現還是感到非常意外的,她估摸著等那兩箱碎屍和之前發現的碎屍全都拚湊好,然後再確認每具屍體的身份,最起碼要畫上四五天。
    林法醫將懷裏的文件夾遞給元酒:“之前厲隊讓我確認那個小姑娘的身份信息,從她身上取走了樣本之後,我這邊做了加急,終於出結果了。”
    元酒接過文件夾,打開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一目十行地掃完後,她擰眉道:“她是十二年前的被拐兒童?”
    林法醫點點頭,唏噓道:“她原名叫柯橙橙,父母是輝京的商人,家裏還是蠻有錢的,被拐的時候隻有四歲,與家人外出旅遊的時候,在途中走失被拐,自那之後音訊全無。”
    “十二年前,我的老師參與調查過輝京的兒童拐賣案,後來案件經過兩年時間終於告破,講這個拐賣兒童的組織一網打盡,其中重要成員全部落網,解救了兩百三十一名被拐兒童,從幾個月到十六歲不等。”
    “但在審訊過程中,沒有一個人承認,拐賣了柯橙橙。”
    “柯橙橙的父母這十幾年為了找孩子,放棄了做生意,甚至差點兒散盡家財,柯橙橙母親現在是肝癌晚期,撐不了幾天了。”
    “所以,我想問問江隊和厲隊的意見,要不要通知他們過來認親。”
    元酒捏著報告,沉思良久,抬頭嚴肅道:“你應該知道這個柯橙橙應該與本案脫不了關係吧?”
    林法醫也很糾結:“我知道,但是我們目前沒有證據,而且通知她父母也是我們應該做的。”
    元酒也有些糾結:“這件事晚上再討論吧,看看接下來幾個小時能審問出什麽。”
    尤其是這個柯橙橙還沒有成年,今年才十六歲,如果這個時候她的親生父母出現,作為孩子的監護人,他們後麵的調查可能會越發困難。
    恰在此時,江括推開審訊室的門出來,一言不發地將報告全看完後,思考了一會兒,就做出了決定:“通知她的父母吧。”
    元酒靠在門框上,隨手將門合上:“你怎麽想的?”
    江括指了指審訊室:“那姑娘根本不配合。”
    走過來的郎代聽見元酒問道:“不能用真言符嗎?”
    江括搖了搖頭,認真地解釋起來:“真言符在審訊過程中是無法使用的,因為整個審訊過程也是取證起訴犯罪嫌疑人的關鍵一環,這個過程我們不能有任何違背審訊主體意願的行為,包括不限於威逼利誘、使用真言符這些事情。”
    “因為就算用了,以後檢方起訴嫌疑人,他們也會在庭審過程中矢口否認,或者反咬警方一口,到時候隻會讓我們陷入被動中,而原本準備好的起訴也會被撤銷,我們提供的證據也會被重新調查審核,從而錯過將這些罪犯送進監獄的最佳時機。”
    一旦庭審出現反轉,想要再取證,將這些人送入監獄,難度無異於登天。
    元酒聽完他的解釋,一臉無奈地說道:“我就知道,最後會這樣。”
    江括將報告遞給林法醫:“你把報告交給厲隊,把我的建議告訴他,由他來做最後決定。”
    元酒看著林法醫走遠,歪著腦袋問道:“裏麵那個小姑娘,能不能讓我跟她聊聊?”
    江括垂眸靜靜看著她,最後還是頷首道:“也好,是你抓的她,對她應該比我們多了解一點,不過審訊過程中還是盡量少和她透露其他嫌疑人的相關消息,以防止後麵她被保釋出去後,暗中又做些小動作。”
    元酒:“我有分寸的。”
    江括擰開門把手,將她送了進去,與身邊的郎代說道:“你呢?也要進去看看嘛?還是去隔壁觀察間?”
    “我就不進去打擾元觀主了,去隔壁就行。”
    郎代推開隔壁觀察間的門,江括緊跟著走進來,隔著一層單向玻璃,發現元酒已經和柯橙橙聊了起來。
    ……
    元酒走進審訊室,直到坐在椅子上,一直仰頭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柯橙橙忽然睜開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底是浮動複雜的情緒。
    元酒從儲物手鐲中掏出一杯果飲,將吸管插進去後,盤腿坐在椅子上,抱著飲料懶懶掀了下眼簾,笑著道:“怎麽一直盯著我?暗戀我啊?”
    “呸——”
    柯橙橙被她如此不要臉的言辭驚得眼睛瞪圓,隨後狠狠啐了一口。
    元酒一臉嫌棄地看著她,嘖嘖感歎道:“看你小小年紀,已經老痰卡喉了,還隨地吐痰,太不講衛生了。”
    柯橙橙氣得胸膛起伏不定,恨恨道:“你少在那裏胡編亂造。”
    元酒晃了晃手裏的杯子:“要喝奶茶嗎?”
    柯橙橙扭過頭不願意理她。
    元酒呼嚕呼嚕吸了半杯飲料,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沉不住氣。
    雖然她沒怎麽和這種年齡段的犯罪嫌疑人打過交道,但下意識覺得這人應該沒有自己小時候那麽難搞,所以她單手支頤,悠閑地打量著她的麵相。
    確實是父母健在,但命途多舛的麵相。
    元酒等了十幾分鍾,小姑娘終於忍不住,扭過頭來瞪著她道:“你看什麽,出去!”
    “不管你問什麽,我都不會開口的。”
    元酒很平靜地說道:“我們上一個審訊的嫌疑人,一開始也是你這麽說的。”
    “你猜他現在在哪兒?”
    “關我什麽事!”
    元酒:“我可以告訴你哦,他現在在醫院躺著呢,幾個小時前,人差點兒嘎了。”
    女孩兒對此沒有露出任何情緒,元酒換了另一隻手托著下巴:“我呢,是個算命還不錯的玄師,能看得出來你目前還沒有殺過人,今年十六歲,但身上已經沾染了不少孽力。你想知道你以後的人生會是怎樣的嗎?”
    元酒的聲線變得魅惑又低沉,宛如從黑暗中伸出觸角的惡魔。
    柯橙橙警惕地看著她,皺著眉道:“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會相信你這個臭算命的。”
    元酒從懷裏摸出龜殼,將幾枚古錢幣丟進龜殼裏,不緊不慢地搖晃起來,房間內回響著節奏規律的聲音。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好奇你接下來的人生。”
    “我先說我能看到的吧……”元酒將龜殼放在桌麵上,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她的麵前,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頭近距離直視她的深棕色的眼瞳,“你是四歲時候和家裏人失散的吧?”
    “你和現在占據了周雲官軀體的那個人,是撫養關係嗎?”
    女孩兒的眼皮顫了顫,元酒忽然輕笑了一聲,拉開了兩人間的麵部距離:“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被收養的嗎?”
    柯橙橙緊抿著唇,不肯回答。
    元酒鬆開手:“你被收養之後,受了很長時間的虐待,直到七八歲的時候,日子才漸漸開始變得好過起來,但你一直沒有去上學,在十三歲的時候,遇到一個對你很好的同齡人,在你們關係最要好的時候,她突然死了……”
    說到這裏,柯橙橙的手忽然動了,想要抓住元酒,眼神也變得凶狠起來。
    “你閉嘴!”
    但她的手被銬在椅子上,銀色的手銬拽動時與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但她不停地掙紮,即使手腕開始發紅破皮,她也沒有停下來。
    元酒忽然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她的表情和動作突然僵住,身體再也無法動彈,隻能看著元酒將她按回椅子上。
    “這麽激動幹嘛?”
    “我還沒有說到最重要的地方呢,你這就破防了?”
    元酒垂眸看著她憤怒的視線,彎著唇角,盈盈一笑道:“你的那個朋友,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溺死在一處水塘裏,而那裏正是你們經常一起去的地方。”
    “你的朋友死後,他的父母懷疑是你害死了他,但是苦於一直沒有找到證據,且那個時候你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所以這件事隻能不了了之,將這樁溺亡案歸為意外。”
    柯橙橙突然崩潰大吼道:“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小峰才不是溺死,是他父母殺了他!是他父母嫌棄他殘疾,又生了孩子後就想拋棄他!”
    元酒拿出平板:“你怎麽就那麽肯定他父母就是凶手?你有證據嗎?”
    “你們警察辦案隻講證據,這世上哪有那麽多案子會剛剛好留下讓你們可以找到的證據?沒有證據,你們什麽都做不了,就像碎屍案一樣,你們永遠查不出凶手是誰!”
    柯橙橙忽然冷笑了一聲,眼底盡是嘲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