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鶴水村
字數:7977 加入書籤
元酒將地上的水泥塊搬起來,徒手將一部分水泥剝掉後,看到了裏麵的一截白骨。
大概有半個巴掌大。
她低頭嗅了嗅骨頭上的陰氣,確定屬於人類後,伸手接住半空中緩緩落下的傘。
“走,我們去附近的鶴山刑偵支隊。”
周方跳到她肩上,正準備離開時,元酒回頭看著水泥路上那個坑,抬手從旁邊卷了碎石,暫時將坑填平。
雖然今晚的雨水特別大,這裏又是偏遠的山村,但依舊有可能有車輛通過此地。
萬一因為暴雨影響視線,沒有注意到這個坑,側翻了那就是大麻煩。
“行了,走吧。”
元酒揮袖帶著周方急行了幾十裏路,出現在鶴山刑偵支隊的大門口。
辦公樓的燈基本都關了,隻有值班室和個別房間還有光。
元酒收起掌心的傘,閃身出現在台階上。
她推開了玻璃門,看了眼桌櫃後麵隻坐著一名警察,正對著電腦鍵盤敲敲打打。
因為走路沒有腳步聲,直到她抬手在桌麵上敲了敲,歪著腦袋看著電腦後的警察:“今晚是你值班嗎?”
“對,你有什麽事嗎?”
元酒憑空拿出那塊水泥,直接放在桌子上:“這裏麵有一塊人骨,應該屬於鶴水村路民海夫婦的屍骨,勞煩你通知一下你們刑偵支隊的隊長,就說我是北海特管總局那邊來的,需要你們支隊的幫助。”
警察聞言頓時大驚失色,低頭檢查著水泥塊,果然在凹凸不平的地方,發現了一塊大概六七公分長的人體白骨。
“你稍等,我立刻給我們隊長打電話。”
“對了,請問你貴姓?”
元酒:“我姓元,是特管局北海總局江括請的專案顧問。”
整個流程意外得快,元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不到十分鍾,幾輛車冒著大雨開到了支隊門口。
五六個穿著便服的警察連傘都沒打,急匆匆地跑進局裏,看到等在門口的值班警察,滿臉肅容:“人呢?”
“霍隊,人在裏麵等著呢。”值班警察答道。
穿著黑色夾克的青年抹掉臉上的雨水,推開門問道:“確認是人骨嗎?”
“我看著像人骨,但碎得太厲害了,還得等法醫確認。”值班警察答道。
鶴山刑偵支隊長聞言,擰眉道:“法醫趕回來嗎?”
“路上。”
“行,我知道了,你先忙吧,我來和特管局的人對接。”
元酒早就聽到了他們的交談聲,盤膝坐在椅子上,指尖揪著周方背後的毛毛。
周方闔著眼睛,懶得跟她吵架。
他不喜歡下雨天,這種天氣讓他很不舒服,感覺身上的毛發都很容易沾上潮氣。
“你好,我是鶴山刑偵支隊的隊長霍嵐聰。”
元酒起身,與他伸出的右手淺淺握了一下:“方便換個地方說話嗎?”
“你跟我來。”
霍嵐聰在前麵引路,帶著元酒去了二樓辦公室。
元酒:“我最近在調查南江的碎屍案,抓捕的犯罪嫌疑人和鶴水村的一樁命案,稍微有點聯係,她向我們提出了要求,偵破路家的案子,才會為我們提供所需要的證據。所以我們今天翻了卷宗,最終推測路民海夫婦的屍體被埋在了鶴水村兩年前新修的公路下。”
“我送過來的水泥中,裏麵碎裂的屍骨,應該就屬於這兩名受害者其中一人。”
“不過還要等你們的法醫化驗,不知道能不能加快進度,我趕時間。”
霍嵐聰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他心中已經有了估算,如實與元酒說道:“法醫很快就到,實驗室應該保存了路民海夫婦的DNA樣本,如果檢測非常順利,四到五個小時就可以確認屍骨是否屬於這兩名受害者,如果樣本保留不是很好,可能需要更長時間。”
“但最遲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可以出結果。”
元酒聽他這麽一解釋,微微頷首道:“那就麻煩你們了,這些屍塊全在新修的那條水泥路上,要全部找到估計要花費不少功夫。”
“能在地圖上具體標一下你們找到屍骨的路段嗎?等雨小一點後,我們會立刻安排車輛與人手去找剩下的屍骨。”
元酒看著他從抽屜裏拿出的鶴山地圖,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支鉛筆,在地圖上找到她們挖屍骨的路段,直接圈了出來:“距離鶴水村大概兩千米左右的位置,屍骨散布的路段大概在五米內,屍體不知道被什麽手段弄得特別碎,所以找起來的難度會特別大,地麵上留著一個我們挖出來的坑,不過我離開的時候,用碎土渣石頭暫時填平了,去了你們就能找到。”
霍嵐聰聞言不由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元酒直接回望著他:“怎麽,你覺得我管挖不管埋嗎?”
霍嵐聰搖頭道:“沒有拿到批文,隨意損壞公路是違法行為。”
元酒:“???”
周方從椅子上抬起頭,不由呦吼了一聲。
霍嵐聰轉頭看著這隻叫聲奇怪的貓。
元酒回頭指著周方:“路是他挖的,我可以作證。”
周方頓時炸毛,由趴改蹲坐,張口就罵道:“是你讓我挖的,不然我怎麽會動手?這種時候你這個主謀要勇於承擔責任,而不是推卸責任。”
“你這般做派真是有辱門風!”
元酒將手中的鉛筆砸向它腦殼:“辱你個頭!”
霍嵐聰看著一人一貓因為他一句話吵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該勸阻,還是該驚訝於貓竟然會開口說話。
鶴山這邊雖然也有特管局,但他還從未見過妖怪呢,今天真是長見識了。
活久見~
眼看這兩個本來神秘感滿滿的特管局顧問要打起來,霍嵐聰立刻抬手製止住兩人。
“二位冷靜,冷靜點。”
“這次是特殊原因,我會跟上麵解釋的,問題應該不大。”
“最差可能就是需要賠償,但你們挖的麵積不大,而且情有可原,可以找你們特管局報銷。”
元酒思考了一下,覺得霍嵐聰言之有理。
行吧~
如果真要賠錢,那就讓特管局買單。
她不能既出力,還要出錢。
實在不行,就讓周方出。
他很有錢的。
元酒在心裏悄悄盤著小算盤,看的周方背後發毛,身上漂亮的金色毛發全都炸開了。
“今晚暴雨,可能會造成部分山路塌方,或者滑坡。”
“你們二位是想先在局裏休息,或者我安排人在附近酒店訂兩間客房?”
霍嵐聰詢問著二人的意見。
元酒搖頭道:“不用休息,屍骨身份確認需要幾個小時,但最遲我們明早就要回去,我希望能先展開調查。”
“比如,當初這條公路施工期間,夜間負責看守的工人是誰?”
調查鶴水村的案子本就是交易,不是這次南江案的主線任務。
元酒並不想在這件事上投入過多的時間和精力。
隻要能確認屍骨身份,然後查找到當時負責看守施工材料的工人,直接捉人審問就成。
霍嵐聰知道她們著急,沒想到竟然直接就進入了狀態。
他也沒再廢話,帶著元酒去了隔壁刑偵支隊的大辦公室,其他同事已經開始了工作。
霍嵐聰將大致情況說明了一下,把任務安排下去,所有人馬不停蹄地開始了工作。
……
元酒在辦公室裏看著不認識的人忙忙碌碌,背著手走到一個警察身後,探頭往他電腦屏幕上看了會兒,小聲問道:“你們怎麽這麽快就進入狀態?感覺對這個案子不怎麽生疏。”
被問到的警察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道:“鶴山其實是個小地方,本身刑事案件就不多,尤其是近幾年還未破獲的命案,那就更少了。”
“這五年,鶴山也就隻有三起懸案,到如今還沒有結果。”
“其中鶴水村這樁案子最為離奇,至今連路家那兩個大人的屍體都沒找到,在監控遍布各個路口的現在,這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所以我們支隊的人沒事的時候就有人會琢磨這案子,局裏的警察有九成都是老警察,對這個案子多少有耳聞,所以基本都很熟悉這樁案子的情況。”
元酒看著他手邊拿出了檔案,裏麵的文件都被翻得有些卷邊。
她拿起來翻看了一遍,發現他們的調查思路其實與她和江括的差不多。
隻是他們一開始就下意識地將未成年的孩子排除在外。
但村子裏的其他村民,他們也是有懷疑的。
其中申匯與甘士桓的父母皆在當初篩選的名單中。
“你們當初考慮過多人協同作案的可能,怎麽沒有沿著這條線繼續調查下去?”
元酒看著夾在文件中的一張A4紙上手寫的幾條推測,心中覺得奇怪。
警察答道:“沒證據啊。”
他們甚至無法確定路民海夫婦是否已經死亡。
所有的推測都是建立在兩人已經遇害的基礎上。
可是路家的案子,直到今天之前,他們都隻發現了一個未滿兩歲的孩子屍體。
門鎖沒有被侵入的痕跡,從裏到外都沒有任何人的鞋印和指紋。
現場幹淨異常。
出現這種情況,隻有一種可能。
路家被人裏裏外外打掃過一遍,清除掉了所有能指向凶手的證據。
“鶴水村的人很團結,一致認為不會是村裏人殺害了路家的小孩兒,帶走了路家夫婦。”
因為警方懷疑,他們當時還直接讓警察搜查了村子裏每戶人家中。
但均未發現疑點。
“當時新公路剛開始修,所以村子西邊路口還沒有安裝監控,也沒有任何人證,所以這個案子調查起來難度非常大。”
“因為我們警方懷疑是村民所為,所以後來他們就不怎麽願意配合調查了。”
“如果不是你們今天挖出了屍骨,我們還真沒想到屍體會被埋在公路下麵。”
元酒淺淺歎氣。
有時候,調查案子真的需要一定的運氣。
大概一小時後,元酒就拿到了當初施工隊的具體信息。
承建的團隊很專業,從事道路施工多年。
按照他們負責人的說法,施工隊伍一般會從當地招收一部分。
鶴水村公路修建時,他們在村子裏招了十個人。
一般白天施工,下午五點半就會下班。
五點半後,由兩名本地工人值夜班,看管材料和機器。
兩名值夜班的工人,一個姓申,但另一人並不姓甘,而是姓蔡。
霍嵐聰很快就有了決定,打算現在就去找這名姓蔡的工人。
他剛剛得到消息,這個人目前就在鶴山住,平時在工地上班,今天剛好休息。
一個小時後,霍嵐聰和另一名警察冒雨帶著那個姓蔡的人回到了局裏。
對方一開始一頭霧水,在得知水泥路中發現人骨後,頓時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表明和自己沒關係。
霍嵐聰冷著臉,將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我不說,你應該也能想明白。白天施工的時候有那麽多人,凶手是沒辦法將那麽多人骨混入施工材料鋪在地麵的,隻有晚上的時候動手才最安全。”
“你是負責值夜班的,這段路應該也是在夜裏鋪設的,你說你不知道,你覺得這話說出去誰信?”
姓蔡的人臉色頓時煞白,反複重申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事,我值班的時候從來沒有晚上鋪過路……”
說著他話音突然頓了頓,抬頭說道:“但那條路施工的時候,我並不是每晚都在。”
霍嵐聰:“什麽意思?你不在,去哪兒了?”
姓蔡的人說道:“這個值夜班的活兒,是我托親戚關係弄到的,我這個人愛偷懶,所以這麽輕省的活兒好不容易弄到手,我當然重視。隻是中間有大概四天還是五天,我去了一趟外地,因為我姐姐生孩子難產,他嫁的那個男人和他家老婆子不肯給我姐姐在手術單上簽字,我姐雖然挺過來了,但出了手術室就給我打電話哭訴,吵著要離婚。”
“所以我就找人代班去了趟外地,大概耽誤了四五天,才把我姐接到鶴山這邊的醫院。”
姓蔡的男人急切地說道:“這事是真的,我沒騙你們。”
“當時知道這事兒的人很多,另一個值夜班的,我們村裏其他人,基本上都聽說了。”
“不信你們可以去問,我真的沒有殺人,也沒有幫忙將屍體埋進水泥路裏。”
“你們相信我,我不敢的。”
“我還有老婆,孩子也還小,我做這種要命的事情幹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