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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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暗衛遠去的背影,姚廣孝發出無聲的歎息。
    “軍師,咱們繞回北平去吧。”
    “繞回去,就得從盛庸大營中間穿插過去,被抓住的話,你我二人必死無疑。”
    “那……難道咱們真的要去朱允熥那邊?”
    兩人不敢在原地停留,漫無目的的朝前走。
    姚廣孝受朱棣知遇之恩,發誓要以死效忠,他絕不會做背叛者。
    同樣的,丘福也受燕王厚恩,除了朱棣,他不會聽命於任何人。
    兩人各有心思,在馬上晃晃悠悠,沒多久,前方便來了一支人馬,三寶帶幾十個弩手過來了。
    “丘將軍、姚軍師,久違了,在下是吳王駕下隨從,三寶。吳王命在下來迎接二位大人。”
    吳王,是朱元璋對朱允熥的封賞。
    在他被軟禁之前,一直都是吳王,封地在杭州一帶。
    既來之、則安之,姚廣孝不多廢話了,他確實也想見一見這個謀略高出自己一籌,卻被人視為無能之輩的吳王朱允熥。
    到了峽穀內的大營中,朱允熥已經站在門口迎接。
    丘福捏了捏手中寶刀。
    “丘將軍,不要莽撞。”
    姚廣孝提醒了他一句,又說:“天下已亂,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新君側立之前,凡先帝爺封賞過的朱姓子孫,你我都要以禮相待,不可亂了方寸。”
    說完,他先下了馬,過來拱手:“在下姚廣孝,參見吳王殿下。”
    “姚軍師,咱們終於見麵了,關於你的傳聞,我可聽過不少。”
    “殿下過謙,您的計策,才是上佳謀略,在下自愧不如。”
    “二位,帳內歇息吧,我已給你們備下酒宴。”
    朱允熥的營帳不大,他一般都是讓三寶去傳命,自己很少召集眾將議事,因為有弩箭在前,又有峽穀的地理優勢,打仗沒有懸念,也就用不著議論了。
    在進入大營的時候,姚廣孝已經看到了這裏的巨型弩車,那是他見所未見的東西。
    “姚軍師,你是個智謀之士,又是燕王的股肱之臣,我想問問你,你對局勢是怎麽看的。”
    “殿下,沒發生的事,誰也說不好,我從不考慮未來會怎麽樣,我隻考慮當下。”
    好,是個實在人,軍師就是該這樣,不做夢想家。
    姚廣孝停了停,問道:“殿下,您為何在應天的時候,不殺了我們,應天已經落入您的掌中,如果我們再被滅,您可以馬上登基。”
    “姚軍師,打仗方麵,你是把好手,能運籌帷幄,但政治上,你就不如當年的劉伯溫了。”
    “哦?願聞殿下高見。”
    “內亂平息之後,不管誰做皇帝,瓦剌都成了最大的敵人。損失將軍和軍師,對大明的基業有百害而無一利。我是想做皇帝,但我不會因為私人恩怨就殺了朱家人和有才能的人。”
    從朱允熥的話中,姚廣孝感覺到的,不是仁義二字,而是真正的‘天下’兩個字。
    他心中裝著的,不單單是皇位,更多的,是大明江山。
    “殿下,你就不怕燕王東山再起麽?”
    “嗬,如果燕王真的是人中龍鳳,他就命不該絕,他是我的叔叔,同時也是能帶兵打仗的人,我從沒想過要殺燕王。”
    爭奪皇位,還不殺敵人,這真是顛覆了姚廣孝的認知。
    古往今來,為了帝位,別說兄弟、叔侄,就是親父子之間,也會你死我活,不給對方留絲毫餘地。
    如唐朝的李世民,如隋朝的楊廣,如晉朝的八王之亂。
    曆史曆曆在目,不殺敵人,就等於跟自己過不去。
    姚廣孝真是看不透朱允熥。
    他自認為識人無數,卻不懂朱允熥的理念。
    “殿下,您莫不是想招降燕王?”
    “不可以麽?”
    “絕對辦不到,您這句話,沒人會相信。”
    姚廣孝用常理推斷朱允熥的想法,左右思考都不可能。
    哪有人會留著跟自己搶皇位的人呢,這事從古至今都沒有人做過。
    “殿下,您不用跟在下裝腔作勢了,殺了我們吧。”
    三寶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他看待姚廣孝和丘福的眼神是很冰冷的,手中刀躍躍欲試。
    而且,他一直盯著丘福的兵器,如果求福敢動手,三寶一定會先發製人。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姚軍師認為我在作態?”
    “嗬。”
    “那好,我放你回去,你和丘將軍都回去。”
    姚廣孝再次傻眼了,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殿下說什麽?”
    “你已經聽清楚了,不需要我再重複。”
    “……”
    “姚廣孝,你之所以鐵了心跟燕王,一是他對你有知遇之恩,二是你佩服他的膽略和為人。但我要告訴你,我比燕王更適合君臨天下,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而且會比他做的更好。”
    說完,朱允熥衝三寶吩咐道:“給他們準備幹淨衣裳,先沐浴更衣,然後送他們去北平城。”
    這?
    三寶木了:“殿下,您要放了他們?”
    “怎麽了,我說過的話,還需要再重複?”
    三寶立馬搖頭:“不不不!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屬下照辦就行。”
    他沒好氣的衝這二人說道:“殿下的心思,鬼神莫測,豈是你能明白的,趕快吃喝吧,待會兒,我會伺候你們沐浴更衣。”
    兩人出帳之後,朱允熥的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收攬姚廣孝。
    從這和尚的眼神不難看出,他其實已經動容了。
    姚廣孝不是惡人,他是佛門出身,腦子裏想的,也是天下太平。
    從根本上來講,這個軍師心中有大義。
    天明之前,姚廣孝和丘福再次穿過盛庸軍營,被送到了北平城外。
    他們一入城,就去見燕王。
    “王爺!”
    “哎呀!軍師!丘將軍!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丘福口沒遮攔,直接就說:“是朱允熥救我們出來的。”
    他是武將,心直口快,沒那麽多心眼。
    殊不知,這一句話就會斷送了自己忠心多年的苦勞。
    朱棣是個疑心很重的人,他朝二人一掃,側重看著姚廣孝。
    “軍師,發生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