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像是吞了一整個秤砣，臉色都比剛才蒼白三分：“哎喲，徐總，哪有你這麽砍價的，起碼也得把進貨價留給我吧，你這我真沒法賣了呀！我一家老小也是要吃飯的。”
    舒翔看向徐北林陰影籠罩下的側臉，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老辣，向前站了一步：“你這破老板，本來就是你獅子大開口在先，現在被我兄弟識破了詭計又開始賣慘，哪有你這麽做生意的？”
    “我這進貨價都收不回來，我說個價，400塊錢，你們拿走行不行？我這真的沒得賺了，還是看在你們懂行的條件上才有這個價！”
    老板還是不肯死心，試圖挽回一點自己的麵子和損失。
    這老板是真不會做事啊......算了，萍水相逢，我就放他一馬好了，電子城的生意又不隻有這一家。
    “那沒得談咯。”徐北林無奈的攤開手，身形已經邁出了店鋪，扭頭看李詩韻和舒翔還站在原地，輕蹙著眉說道：“不是你倆還不走，等著老板給你們送錢？”
    “噢噢！”兩人本來還以為徐北林是假意離開詐老板一下讓他鬆口，原來他是真準備換家店鋪。
    為什麽我的思路和他永遠不一樣呢？一個深刻的問題浮現在舒翔腦海，可惜他大腦的算力暫時不支持解析此類問題，舒翔感覺自己的CPU要燒開了。
    “老徐，咱們就這麽走了？”舒翔追上徐北林的步伐，電子城的冷氣被旋轉門截斷，熱浪裹挾著夏日的蟬鳴劈頭蓋臉砸來。
    李詩韻挎著帆布包，小跑著回頭張望，趙老板正趴在玻璃櫥窗上幹瞪眼，油光鋥亮的腦門在陽光下活像顆發黴的鹵蛋。
    “不走留著過年？你把他那裏配件全包了就當買年貨了。”徐北林摸出根華子叼在嘴邊，打火機哢噠聲裏火星明滅，他痛快的吸一口煙，舒爽的感覺讓他找回了前世的自信。
    “你要說姓趙的在電子城一家獨大，那我心甘情願出錢，但現在我們會有更好的選擇。”
    前世工作壓力大，徐北林每天不吸一根煙都覺得在虧待自己身體，現在抽上一根，那叫一個神清氣爽，枯木逢春。
    “老徐你別吸煙行不，嗆人，我聞到煙味就想吐。”舒翔捏著鼻子怪叫，身形迅速遠離了徐北林。
    徐北林頓了頓，目光瞥向走在他旁邊的李詩韻，雖然她什麽都沒說，但通過她的麵部表情可以看出她也在竭力忍耐煙味。
    “MD，就你多事，這一根煙頂你一天飯錢了，回頭必須讓你補給老子。”徐北林把煙扔到地上踩了兩腳。
    “我沒事的，我看你們男生都喜歡吸根煙，抽起來真的很爽嗎？”李詩韻扇開眼前的煙霧，好奇的問。
    “爽倒不至於，現在吸煙大多數都是裝酷吧，一個個的嘴裏叼根煙覺得自己怪叼的，在我看來跟傻逼差不多。”徐北林搖著頭回答，語氣裏滿是對這種人的鄙夷。
    “我吸煙主要是覺得這煙這麽貴不能浪費，我這人從小就節儉，吃席的剩菜我都打包回家喂狗。”
    李詩韻禁不住笑了，她覺得徐北林說話真蠻有趣的，比之前她遇到的無腦搭訕的男生強多了。
    “別笑。”徐北林的臉突然冷了下來，“剛才我都看到你耐不住煙味了，有什麽不能說的，他媽的不把我當朋友看是吧？我們之間是隔著一層可悲的厚障壁麽？”
    “沒......沒有，我隻是，呃，覺得得尊重一下你。”李詩韻被嚇到了，說起話來吞吞吐吐的。
    男人的臉色就像江南的天氣，說變就變，我呸！李詩韻在心底默默吐槽。
    徐北林沉默一下，說道：“你尊重我那就更得說了，你不知道吸煙對健康有害麽？你就這麽忍心看著我被吸煙毒害？”
    “那......下次一定？”李詩韻有些摸不著頭腦。
    “詩韻，別聽這二比嚇唬人，他這人時不時就犯病。”舒翔拐了回來安慰道，“他抽風的時候你別理他就好了。”
    “嗬，我不好評價。”徐北林嘴裏哼著歌自顧自往前走。
    三人拐進B區三樓的轉角鋪麵，卷簾門半敞著露出成摞的主板箱。穿老頭衫的瘦高個正蹲在機箱堆裏焊電路，焊錫絲的青煙嫋嫋升起。
    “老陳頭，戴爾R720套件有麽？”徐北林熟門熟路踢開擋路的電源線，指節叩了叩玻璃櫃台。
    焊槍應聲而止。
    老頭推了推纏滿膠布的眼睛，渾濁的眼珠上下打量了徐北林好幾遍：“你是我的熟客？我沒見過你，別人介紹來的？”
    “算是吧。”前世的自己介紹過來的也算。
    老陳頭摸出串鑰匙，鏽跡斑斑的保險櫃裏整整齊齊碼著三排服務器套件。
    “全新未拆封，三百一套。”老陳頭沾著鬆香的手指比劃，“介紹過來的都這價。”
    “一百五。”徐北林指尖夾著煙灰彈進易拉罐，“再搭兩套二手鍵鼠。”
    “你當老子開善堂？你就是天王老子介紹過來的都不能有這價。”
    “去年您把AMD的U當英特爾賣，要不是介紹人攔著，工商局的罰單能貼滿整麵牆。”
    李詩韻目光驚奇，這小老頭心眼還不少，不愧是電子城的老滑頭。
    “那也不行，都是過去的事了，老頭子我現在都從良了。”
    “那咱們再聊聊2012年那批泡水的三星內存條......”
    “成交！”
    舒翔暗戳戳貼近徐北林的耳朵問：“老徐，你他媽咋啥都知道？腦子裏麵裝了個百度搜索？”
    “你別管，給你們爭取到福利就別問那麽多，你話有點密了奧。”
    李詩韻蹲在地上組裝配件時，抬頭就看見徐北林倚著貨架和老陳頭聊天，少年修長的指節漫不經心轉著打火機，陽光在少年無可挑剔的側臉灑下光斑。
    “他奶奶的，小夥子，誰他媽介紹你過來的，你告訴我，我有點兒事情找他。”
    “那不行，我答應人家要保密的，不然以後沒這種福利了怎麽辦？”徐北林憋著笑擺手。
    舒翔抱著整箱網線擠到李詩韻旁邊。壓低的嗓音裏帶著興奮：“老徐這情報網夠強的，他是不是黑進網絡數據庫裏麵了？”
    “比起這個我還是更願意相信老徐和這老板有一腿。”李詩韻將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繼續收拾著手底下的配件。
    突然響起的消息提示音打斷對話。
    班級群裏，李夢安發了段模糊視頻。鏡頭裏徐北林攬著李詩韻的肩走出網吧，配文是“無縫銜接，正州第一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