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沒涵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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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東基地的訓練進度無疑很快,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緬邦素來悶熱的天氣讓這些青年軍衣衫幾乎被汗浸透,往地上一趴,就是一身的沙土。
    趙建永身影從人群中穿過,背負著手,細心調整指導他們的姿態,動作。
    “戰術上的火力掩護是中小規模交火必須細心學習的。”
    “爬下去點,對著他側翼,製高點火力壓製要注意!”
    指導起來的趙建永相當嚴苛。
    魏瑕沒參與,隻是在一邊看著。
    因為他不懂戰術,他根本沒上過這樣的課。
    這個緬邦青年軍‘隊長’,援軍前鋒,一點都不知道詳細訓練要領。
    他隻能在趙建永指導的時候心虛的附和兩聲,悄悄學習,氣勢不足。
    騙子很慚愧,也很心虛。
    訓練間隙,吳剛一溜煙湊過來,額頭汗水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老大,老大。”
    “我改名字了。”
    “我叫何小東。”
    年輕人驕傲的挺起胸膛,嘴角牽扯的弧度意氣風發,像是等著別人誇獎的孩子。
    魏瑕愣神。
    “你小子。”
    “不行!”
    搖頭的時候,魏瑕滿眼嚴肅。
    樹葉在頭頂搖晃出聲響,吳剛委屈的盯著老大,旋即一梗脖子,倔強扭頭不肯看他的眼睛。
    “那你打我吧。”
    “反正我就叫何小東!”
    孩子氣的模樣讓魏瑕哭笑不得,他雙手掰著吳剛肩膀,複雜的盯著他,語氣也蕭索了幾分。
    “何小東這個名字,很晦氣......”
    吳剛聲音像是魘住,有著著魔般的堅定:“我一定要當何小東!”
    “這樣的話,說不定世上就沒有那麽多痛苦了。”
    後麵一句話打斷了魏瑕所有的措辭。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眉眼低垂,在那些沙礫中逡巡遊離。
    吳剛,現在他叫何小東,梗著脖子的年輕人忽然笑著,試圖緩解氣氛。
    “老大,如果我們很艱難,很絕望的時候,該怎麽辦?”
    “前半生,我遇到很多差點熬不過的事。”
    身後無憂樹的枝條垂落,大片金黃花朵綻放,像是星星點點匯聚的火炬,四月,正是無憂樹開花的季節。
    魏瑕靠在樹下,思索著,聲音如同夢魘。
    “如果眼前艱難,我會閉上雙眼。”
    聲音沙啞,但忽然生出一點飄渺。
    “我會想象自己是八十歲的老人,我因為人生放棄太多,逃避太多,懊悔不已。”
    “當我步入暮年時,我一定會告訴本心,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再年輕一次。”
    “再獲得一次選擇的機會。”
    “直到我睜開眼。”
    “現在是98年,我還年輕。”
    沙啞聲戛然而止,魏瑕朝著吳剛擠眉弄眼,調皮的像個孩子。
    何小東聽著,索性躺在魏瑕腿上,抬頭盯著無憂樹的花朵在風裏招搖的模樣。
    想象如果是自己現在八十歲,會是怎樣的情形。
    從樹下遠遠望去,趙建永正趁著休息間隙一點點給青年軍示範火力交叉掩護,掩護目的,撤退時機,進攻時機。
    陽光從雲層裏垂落,一路穿過婆娑的樹影,大片大片落在這些生機盎然的青年身上。
    朝氣蓬勃的模樣,讓魏瑕像是看到一片野蠻生長的野草。
    隻是魏瑕還說了,對自己悄悄說:“小東,你會衰老。”
    “我不會。”
    “所以啊想象成百歲老人我是騙你的。”
    “別怪我,因為真的不知道怎麽想象。”
    “我不會老的。”
    少年語氣帶著做夢般的飄忽…
    北花縣邊境。
    昔年生了鐵鏽,纏雜蛛網的牌子更換,新漆字跡宛然。
    風聲呼嘯,自叢林枝葉發出尖銳聲響。
    昆省,東昌省是兩省緝毒總隊隊長和緝毒廳長、
    還有00年掃毒行動總負責人劉國輝如今已漸蒼老。
    “何小東。”
    他念叨著,思緒循著歲月折返。
    “00年掃毒行動倒真有個叫何小東的,掃毒行動之後,幾乎瘋狂一樣,去各國追殺毒販後代,包括東南亞,墨國各地都有他的影子。”
    “這人被國際刑警追捕,凶殘無比,凡是被他盯上的目標,必定不死不休。”
    “但很奇怪,他隻殺毒販和逃出國的大佬的孩子,而且根據調查,這人一直在尋找轉移出國的人的後代。”
    昆省,東昌省兩個大隊長聽到這,一切和之前記憶追溯開始吻合。
    何小東。
    這才是可怕的後手。
    吳剛變成了失控的何小東。
    他大概是要為魏瑕報仇。
    可,魏瑕真沒了嗎?
    沒人知道。
    兩名緝毒警大隊長擔憂看著,目光越過邊境鐵網和標誌牌,像是要抵達對岸。
    魏瑕背後的影響太多,太大。
    尤其是魏瑕集團和海外直播間,民眾曝光度。
    微博一則話題迅速攀登熱搜。
    清華高校社會學教授發布了一則視頻。
    “吳剛大概失控了。”
    “柳長江和滿漢,魚仔其實骨子裏都和吳剛一樣,隻是他們被魏瑕暫時壓住了戾氣,不至於發瘋,拒絕所有規則。”
    “但吳剛不一樣啊,魏瑕在那個時候出現,幾乎已經是他的信仰了。”
    “你們能懂嗎?吳剛的前半生生活在泥濘裏不見天日,直到魏瑕出現,這個人點燃了他麻木眼睛裏的火。”
    “他一旦信任一個人,比殉道者更可怕。”
    如果魏瑕死了,他的救贖,他的光就沒了。
    病房裏,許多人想到這一點,變了臉色。
    魏坪政忽然站起身,一雙鋒銳的眼睛落在記憶追溯。
    怪不得。
    怪不得黑手在海外開始大肆抹黑魏瑕,開始在現實中瘋狂尋找,甚至有點不顧及影響的意思。
    原來吳剛出現了。
    他們在恐懼。
    恐懼這種不守規矩的瘋子。
    對於魏瑕集團,他們最多隻是防備,忌憚。
    偏偏吳剛緬邦出身,經受過嚴苛殘酷的訓練。
    所以他們沒得選。
    他們隻能盡快找到魏瑕,或者反製的手段。
    想通一切關節,魏坪政吐出悶在胸腔中的氣,驚豔看著。
    “哥,你到底改變了多少人。”
    他甚至不敢想象,接下來,自己的哥哥將要締造怎樣的戰場!
    紐約。
    時代廣場的大屏幕上出現畫麵。
    來自歐洲,東南亞,澳洲,乃至於各國遊客都開始抬頭。
    是的,自何小東出現,不僅是這裏。
    巴黎,首爾,東京......
    各國各地商業廣場的大熒幕紛紛開始播放這場橫跨三十年,史無前例的交鋒。
    新的長子畫麵隨之出現。
    那是魏瑕再次和各地區毒販下線喝酒。
    包房內一群人碰毒,然後癲狂唱著歌。
    “知道老子販毒後穿什麽衣服嗎?”
    “那個範思哲,班尼路,蒙特嬌,幾千一件的衣服,還有什麽洋牌子意大利人手工做的,那鞋子穿在腳上,踏馬的感覺都不一樣。”
    “彭哥還給了我兩套。”
    幾千對這些毒販算不上什麽大數目,但這些毒販平常沒得聊,也能拿來作為談資。
    業城毒販王黑叼著煙,手舞足蹈,神氣的不得了。
    魏瑕湊上去給王黑七點了煙,諂媚笑著。
    “七哥,你說那些衣服在哪個房間?我碰毒才剛賺錢,還不知道以後買什麽呢。”
    王黑七擺手,大大咧咧告訴魏瑕。
    “那房間就在連排別墅後麵,我房間裏就有兩套,那是真他媽好。”
    魏瑕小心翼翼記住,其他幾名毒販嗤笑著伸手指指點點。
    吹牛沒多久,孫斌和光頭就在會客廳聽到王黑七咆哮。
    “你偷衣服也就算了,偷這麽多!”
    孫斌連煙頭都來不及扔,拿在手上就衝出去。
    聯排別墅走廊上,魏瑕抱著一堆衣服。
    魏瑕抱著衣服鞋子往地上一縮,任由王黑七怒不可遏拳打腳踢,就是不肯放手。
    王黑七氣極了,大頭皮鞋照著魏瑕臉上踹,踢的鼻血模糊。
    魏瑕索性將鼻血往衣服上一抹。
    見這人完全是個無賴,王黑七吐了一口唾沫,惡心的看著那些名牌衣服。
    “晦氣,偷吧,給你了,滾蛋!”
    魏瑕咧嘴,鼻血順著流入嘴裏,笑的猙獰。
    竟是一副勝了的鬼樣子。
    煙頭燙到手,孫斌目瞪口呆回過神,無奈盯著。
    “別和小東這瘋子計較,跟他媽小孩一樣。”
    其他毒販湊在一邊看熱鬧,也眯著眼睛。
    “這狗東西看著比我都老,臉上全是毒坑,踏馬的這麽瘋,之前老子的鞋也被偷了,純是條瘋狗。”
    孫斌也愣神,想到那次何小東偷自己鞋子,氣笑了。
    “踏馬的,碰了毒就喜歡幹刺激的是吧?”
    歐洲,球賽酒館,街頭歌手邁爾斯看著實時翻譯畫麵,輕蔑開口。
    “偷鞋子?這人要幹嘛?一點尊嚴都沒有嗎?”
    人群中忽然有人咆哮,帶著明顯怒意。
    “你們好!”
    “你們有涵養!”
    “他偷鞋子衣服,隻是為了給那些緬邦青年軍,那些年輕人還光著腳,光著上身呢。”
    “因為他要做事。”
    “毒販包圍裏,他隻能偷,打架,鬥狠。”
    “他隻能盡力給戰友們補充裝備。”
    “那些叢林裏的毒蛇毒蟲,碎片瓦礫裏,一雙好鞋子能起到很大作用。”
    說話的中年白人氣的眼淚都出來了。
    “他沒涵養,你們有,那你們可以紳士一些嗎?”
    “他在爭取世界無毒。”
    “我們至少不應該,這樣去說一個好人。”
    “這個世界太荒誕了,我們需要這種人。”
    “不然這個世界太沒希望了。”
    邁爾斯忽然沉默,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中年白人的眼淚讓他不敢抬頭。
    人群中年紀大些的白人擦著濕潤的眼角,感性的黑人說唱歌手沒說話,轉過身揉著臉,趁機會擦幹眼淚。
    海外,臉書上有不少人在發送。
    [我能加入魏瑕嗎?是的,這聽起來很瘋狂,但我發自內心想要加入他]
    [這裏是密歇根魏瑕分部!]
    話題像是捅了馬蜂窩,感性開始蔓延。
    [這裏是阿根廷魏瑕分部!]
    [洛杉磯魏瑕分部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