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父母一直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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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追溯新的一幕。
一眾毒販晦氣盯著魏瑕抱著衣服鞋子得意洋洋的影子,氣不打一處來。
魏瑕一路小跑著,離開聚會之地。
順著寨子後麵的小路,避開盯梢的守衛和暗哨。
現在他穿的很厚,拿著大包裹,髒兮兮的布口袋扛在肩膀上,頭發因為常年碰毒第一次開始變得斑禿。
山路走的很費體力,忽上忽下,魏瑕隻能走一段拄著膝蓋大口喘氣。
到小東基地的時候,肺裏像燃了一團火。
“吳剛。”
他伸手招呼,肩上的口袋撐不住,地麵濺來大片塵土。
“去把這些衣服鞋子分了。”
湊上來的吳剛打量著魏瑕。
臉上還有血的痕跡,像是剛剛挨過揍,吸著鼻子。
腦袋就快禿了,頭發稀疏的可以看到頭皮。
他什麽都沒說,挺著胸膛:“何小東收到!”
語氣在何小東三個字上重了幾分,像是強調。
布包打開,鞋子衣服散亂成一團,吳剛一一按照尺碼分發下去,優先供給沒有鞋子的青年軍。
一邊分配,一邊偷摸拿眼看著老大。
他很喜歡自己這群青年軍兄弟,但老大一來,他總想著站在他身邊,再也不想離開。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離開老大。
趙建永也是這麽想的。
遞過去的餅還帶幾分熱乎氣,魏瑕接過,大口撕咬著,順手抹了一把鼻血。
他最近傷口愈合越來越慢了…….
山裏靜悄悄的,兩個人湊在一起嚼著幹的掉渣的餅。
其他青年軍換上新的衣服,吃的新的肉。
那一刻,趙建永想著——後來我再尋遍世間,再也找不到這樣簡陋的軍隊,這樣的隊長,這樣的騙子,我很想對他說,魏瑕是個騙子,但我真願意為了他去死。
[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懷疑。]
[魏瑕的氣質和奉獻精神和緝毒警一模一樣。]
[偏偏他性格多變,甚至麵對毒販的時候諂媚討好,不擇手段的偷毒販的東西。]
[那些下三濫到近乎形成習慣,這不應該出現在一個端正的緝毒警骨子裏。]
[我其實很喜歡訓練,但魏瑕來了,我就隻想和他站一起。]
[我不知道為什麽]
於是黃昏的光暈從枝繁葉茂中打下來的時候,趙建永站在無憂樹下看著那個人的背影。
像是看到泥潭裏奮力掙紮,不肯放棄分毫的孤鳥。
他盯著斑禿,總是流鼻血的魏瑕。
趙建永也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一遍一遍的說:
“我得時常醒一醒。”
“不然你一個人太難了......”
現代。
病房。
魏俜央隨身攜帶的平板響個不停。
科研項目不斷傳來消息。
昔日波蘭腦波設備發來的視頻最多。
“現在紐約,芬蘭,瑞典,巴黎,乃至東京,首爾......”
“各地的地標商場,戶外熒幕都在播放這檔腦波記憶追溯節目。”
看得出來,背後推手的力量很強大,估計已經砸了不少錢了。
另外,他們沒有找到關於何小東這位國際緝毒警的任何消息。
那些大屏幕下匯聚的人群,各種膚色,各類語言從這一刻開始交織。
魏俜央關上平板。
信息如同潮水湧入大腦,抽絲剝繭,逐步分析。
極致的理性之後,她隻能苦笑。
怪不得。
怪不得腦波在海外扶持那麽大,最終為什麽選擇自己。
光靠這一個羅國慶教授,怎麽可能?
這種高科技,背後勢力的選擇太具有針對性。
“所以,我該怎麽稱呼你,我的投資商?”
“何小東哥,還是吳剛哥?”
為什麽世界各地,乃至世界頂尖學府研究腦波的天才裏,對方偏偏力排眾議選擇了自己。
站在她身邊的羅國慶老教授愣神,旋即動作遲緩,又虛弱的拍著自己腦袋。
“我早該想到的。”
“國外的科技項目爭奪,更像是廝殺。”
“那裏的學術環境比國內殘酷百倍,沒有背景和出身,怎麽可能都認同你,甚至在你多次失敗後,都不曾給你壓力。”
“就算有錢,在這些資本麵前,沒有勢力和手段,也隻是被人予取予求的金豬。”
羅國慶如今已經老了,自顧自怔然念叨著何小東的名字。
最初他見到的魏瑕,也叫何小東。
現在,在緬邦的破舊基地裏,一個新的何小東誕生了。
從連衣服都穿不上的貧困緬人,到操縱一個海外腦波扶持項目,近乎一言堂的勢力。
“新名字何小東。”
“之後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好狠的手段,好狠的人!”
嘶啞聲很輕,羅國慶顫巍巍抬頭,記憶追溯畫麵在眼眸倒映新的一幕。
小東基地的訓練從沒停下哪怕一天。
不光是趙建永,每一個青年軍都知道,多訓練一點,和毒販玩命的時候也許就多一份活命的機會。
“應急處理,開始!”
趙建永手裏的計時器是一個簡單鬧鍾。
要求在三十秒內完成腿部動脈止血包紮。
青年軍完成的很迅速,最慢的一個用了二十七秒。
緊接著下一階段訓練,則是訓練戰友信任。
計時爆炸的手榴彈模型出現前,一名瘦弱的青年軍必須帶著自己的戰友逃離爆炸範圍。
三十名青年軍都把模擬訓練完全當作真實戰場,一遍遍重複,嚐試將性命交托在戰友手中。
訓練到正午告一段落。
竹樓外的無憂樹下短暫吃過魏瑕帶來的肉,一批青年軍穿著新鞋迫不及待的列隊跑步。
吳剛盯著幾個眼底炫耀的青年軍,惡狠狠的警告。
“記住,絕不允許外出,不準被人看到鞋子!”
樹下魏瑕和趙建永背靠背,訓練結束後,又多了個吳剛。
三個人彼此靠著,像是穩固的三角。
趙建永嘟囔著不知道在說什麽,吳剛則是盯著青年軍休息,腦袋放空。
直到被筆端接觸紙麵的沙沙聲吵的回過神。
他湊到魏瑕麵前,盯著老大在紙條上寫寫畫畫。
“老大,你幹嘛呢?”
魏瑕筆尖不停,一邊開口。
“這叫AI。”
“AI?”
“是啊,這裏麵有我呢,嘿嘿。”魏瑕笑著,呲牙。
吳剛開始認真,歪著腦袋盯著紙條:“那我以後好好學。”
他從沒見過老大笑容那麽純粹。
魏瑕看著天空,他說著:“我一定把要我的熱情,我的好奇心,我的期許,我的愛留在紙上,讓紙被AI錄入,把我的一副空殼留給死亡。”
魏瑕收手,滿意的看著紙條,快樂的衝著吳剛挑眉:“以後你去國內,幫我把這些紙條帶回去好不好?交給一個叫柳長江的人。”
這是老大第一次交托,吳剛鄭重點頭。
“好。”
他心底默念著一個名字。
柳長江。
魏瑕很期待AI未來的發展,所以想了很多問題。
但唯獨沒敢想怎麽回應那個問題。
如果小家夥們詢問爸爸媽媽怎麽辦?
他感覺姥爺已經隱約猜測出來一點東西,但孩子們還在,姥爺不敢報案。
至少從父母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起波瀾,姥爺能推測出對方是魏家惹不起的存在。
魏瑕第一次開始在紙條寫東西。
他希望AI以後將紙條內容吸收進去。
抖音,直播間彈幕浮現。
[姥爺果然猜到一點東西,但他不敢想。]
[姥爺不傻,隻是或許連他都沒想到,外孫居然藏得那麽深]
業城病房,魏坪生一雙眼睛浮現血絲,聲音前所未有的急切。
“AI,AI!”
他盯著魏俜央,有些手足無措,指著屏幕。
“你看。”
他想到最初,魏瑕提出建設一個AI 智能交互,擁有聯網搜索和深度思考的數據模型。
那時候魏瑕就開始補充AI素材庫。
在駱丘市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設想弟弟妹妹可能提出的問題。
到偷渡時候,也在一路記錄沿途科普。
“你看到了嗎?他對AI的建設一直沒停下,腦波記錄犯罪的同時,還在充實素材庫。”
魏坪生晃動著身子,慌亂從西裝口袋裏翻出手機。
Deep eXplOratiOn圖標湛藍。
這是他第一次有些拿不穩,輸入的手指帶著慌亂。
[我是魏坪生,現在要找我的父母,我的父親叫魏梁,我的母親叫梁曉玲]
[你以父母的口吻回答我!你們去哪了]
聯網搜索和深度思考信號轉動,每一秒都像莫大的煎熬。
魏坪生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他太迫切想知道,哥哥到底是怎麽錄入素材的,錄的什麽啊!
AI的回複是一個表情包。
很有年代感的憨笑。
至少在表情包風靡的信息時代,看起來很落後。
線段粗糙,圓圓的臉上能看到手繪的痕跡,轉角甚至能看到筆鋒。
是哥哥畫的。
魏坪生看到這張臉,第一時間想到許多年前。
那時候魏瑕總是用自己畫的笑臉哄他。
就算他不開心,但看到這樣憨憨的笑,也總能被逗得咧開嘴。
他閉著眼睛,眼淚依舊不停滾落。
AI表情包跳出來後,回複才逐漸展開。
[孩子,我一直在啊,爸爸媽媽沒離開過,隻要你需要我們,爸爸媽媽會一直在,我愛你們,什麽時候都不會改變]
爸媽一直都在。
即便哥已經不在身邊,但他總是記著,要讓弟弟妹妹感受到爸爸媽媽的愛。
讓他們不覺得自己是沒人要的孩子。
橫跨時空的對話,讓魏坪生一時間分不清在和父母對話,還是和哥哥對話。
他站在原地,拿著手機,眼淚止不住。
一個商業集團董事長,哭的像個孩子。
魏俜央搶過手機,紅著眼眶,輸入的手指飛快,但也在發抖。
[爸媽,我哥去哪了,我找不到哥哥了,我想我哥......]
AI回複浮現。
[小生,你知道嗎,你哥哥是主動去學習的,他以前啊,總是偷聽爸媽對話,我們很擔憂啊]
[鏟除特工,找到被腐蝕的高官是要得罪很多人的,所以你哥主動要求學習第一代緝毒警的手段,我們不想教給他,因為太難,我希望他是老師,是律師,但他纏著非要學習]
[所以啊,不要去找他]
[當你記起魏瑕的次數越來越少,就代表你們越幸福]
坐在病床邊的魏坪政衝到魏俜央身邊,嘴唇顫抖的搶過手機,幾乎崩潰。
[我是魏坪政,我很幸福!現在我有妻子和孩子,他們都在呢,但我要看我哥!]
[我很幸福,我很好,我要見爸媽,我一定見哥哥......]
魏坪政眼淚開始不爭氣的往外崩。
這是他第一次那麽狼狽,他對AI發了很多。
但AI就一句回複——
[小政,你該長大了]
就一句。
魏坪政忽然僵住。
95年那場沒看到的血案裏。
母親也是這樣,按著魏瑕的手。
她說。
兒啊,你是老大,你該長大了。
魏坪政忽然捂著臉,放聲痛哭。
十歲那年的記憶像極了潮水,幾乎將他溺死。
他想到97年的時候,魏瑕看著他被嶽建軍帶走,魏瑕也自言自語的說:
小政,你該長大了。
是啊,哥一直都希望,我成為魏家的頂梁柱。
AI在沒有詢問的情況下,突兀的自行回複。
[小瑕,我是你十三歲那年永遠年輕的,永遠愛你的媽媽]
[小生,我是你九歲那年永遠年輕的,永遠愛你的媽媽]
[小政,我是你八歲那年永遠年輕的,永遠愛你的媽媽]
[小央,我是你七歲那年永遠年輕的,永遠愛你的媽媽]
[小靈,我是你兩歲那年永遠年輕的,永遠愛你的媽媽]
他們不敢想哥哥是在怎樣的情緒下錄入這樣的素材。
魏俜靈一直在哭。
她抱著姐姐,渾身顫抖。
魏坪生摟著小政,不斷拍著他肩膀,像是做夢一樣說著:“欠太多了.....怎麽辦啊....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