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這段別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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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波初代創始人羅國慶已經感覺到了。
    接下來腦波新的畫麵才決定什麽時候明麵廝殺。
    現在他眼神複雜,看著新的人生追溯畫麵。
    …….
    小房間裏充斥著難聞的氣味,是酒和蟲子的糜爛味道。
    五月的天氣素來潮熱,太陽曬得人悶的難受。
    魏瑕這段時間很忙。
    忙著等待國際緝毒警開始有動靜,忙著思考竊聽器的安裝。
    一個人反複測試竊聽器很枯燥,但魏瑕細致的像是不知疲倦,反複檢查。
    從電源到壓力測試,從竊聽時長到信號範圍。
    他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信號範圍有輕微變動,信號直徑減少大約一米......”
    筆在紙張上記錄,發出沙沙聲響,忽然停下。
    魏瑕眼睛迷離恍惚,茫然四顧,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新毒並發症出現,精神再度受到嚴重影響。
    在這種精神恍惚之下。
    魏瑕忽然起身,衝到廁所,洗頭洗臉,刷牙。
    換上一身最幹淨的襯衫和牛仔褲,來回打量,伸手撫平衣服上的褶皺。
    他低著頭,興衝衝拿起掃把,一點點整理酒瓶,收拾破碎的電子產品塑料碎片,擦拭桌麵,清理牆壁的蛛網和玻璃的灰塵。
    精神病的魏瑕開始推開門。
    小草被風吹動,對自己招手,於是他也歪著腦袋,笑容純真,招手回應,朝著小草,藍天,樹木揮。
    天空湛藍,雲朵像淡淡的棉花糖,東一塊西一塊,陽光下呈現出薄霧一樣的鬆軟。
    魏瑕笑著,也在揮手。
    路邊的流浪狗似乎在衝著他笑,坐在地上吐出粉紅的舌頭,歪著腦袋哈氣。
    他忍不住笑著,蹲在流浪狗麵前輕輕擺手。
    街麵上的炸土豆和雞肉很香。
    像是所有美好在這一刻,和他不期而遇。
    魏瑕癡癡呆呆的向街道走去,像失了神,笑的純粹,四處招手,愈讓看到的守衛毛骨悚然。
    買了一點麵包,趁著老板不注意,魏瑕偷偷抓了一大把奶油放在塑料袋裏。
    蠟燭是從垃圾桶裏找到的,隻剩下不到三厘米長。
    魏瑕撿起來在褲子上小心擦幹上麵的潲水,笑著端詳。
    “還缺桌布,對了,缺桌布。”
    嘟囔著,魏瑕匆匆將蠟燭揣在牛仔褲口袋,拎著麵包和一塑料袋奶油,四處張望。
    棚戶區有一張洗的發舊的床單,白藍格子逐漸掉色。
    魏瑕驚喜的盯著,取下來,還有一些潮濕,沒幹。
    “桌布,桌布!”
    他興奮的攥著,對著陽光看。
    光線隔著床單照射在他臉上,前所未有的柔和朦朧,像母親溫柔的眼睛。
    抖音直播間,有醫學生在發送彈幕。
    [他發病了,但這次精神病發不是遺忘,而是潛意識裏的精神病人願望]
    [每個精神病人的願望都不同,他在實現自己的願望,他在做什麽?]
    [奶油,麵包,蠟燭,他在給誰準備生日蛋糕嗎?]
    魏瑕提著東西回家已經是傍晚。
    小心翼翼的將塑料袋裏的奶油塗抹到快要餿的麵包上。
    三厘米長的蠟燭殘骸矗立。
    掉漆的老木桌鋪上折疊整齊的藍白格子桌布。
    打火機響起微弱聲音,燭光這一刻在魏瑕眼裏像極了一場盛大燦爛的焰火。
    “祝你生日快樂,哥。”
    “生日快樂,孩子。”
    “生日快樂,老大。”
    “哇,恭喜啊!”
    魏瑕開始模仿每一個人的聲音,之後又撓著頭,樂嗬嗬的開口。
    “坐坐坐,都坐下。”
    “嘿嘿,魚仔你太客氣了。”
    伸手搖擺,對著空氣回應的魏瑕讓盯梢的守衛心裏發毛,不敢看了。
    傍晚的房間襯著一道霞光。
    魏瑕轉頭盯著空蕩蕩的桌角,視線往下一個腦袋的距離,笑得眯起眼睛。
    “靈靈,你該唱歌咯。”
    於是他真的看到抱著兔子玩偶的小丫頭,隻到他胸口高,搖頭晃腦認真的唱。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守衛在門口聽到魏瑕在夾著嗓子的尖細聲音響起,打了個寒顫。
    一首歌唱完,房間裏魏瑕嗓子沒繼續發出聲音了,摸著空氣,輕輕拍著。
    “乖。”
    “老大,今天你過生日,嗨起來!”魏瑕開始模仿長江。
    激動的歡呼聲裏,魏瑕伸手挑起額前遮著眼睛的劉海,全然沒察覺這是柳長江習慣性的動作。
    自己說完又應和的點頭,扭著身子嗷嗷叫喚,果真嗨起來了。
    他自己忽然捧著禮物,一個破爛的紙盒子:“哥,你過生日,小政送你一個小禮物。”
    之後魏瑕忽然感動的低頭捧著盒子,哼著歌:“謝謝小政!”
    “啦啦啦,拆禮物時間到。”
    破紙盒子裏裝的是大片紮起來的野草。
    “哇哇,這是我最想要的,謝謝小政!”
    他對著沒人的地方鞠躬,笑起來連眉頭都舒展開。
    放下盒子,魏瑕嘟囔著該切蛋糕了,將米奶油麵包切成幾塊,仔細的分給桌子四方。
    守衛在窗外聽著那個尖細的聲音又響起來,忍不住扭頭看,隻有魏瑕自己在說話,他聽不清,但尖銳的聲音像是有貓在背後用鋒銳的爪子抓著玻璃。
    “哥,我以後要當歌手,哪能吃這麽多,會長胖。”
    緊接著桌案旁的身影在燭光中訕笑。
    “不會的。”
    “哥最喜歡小靈了,我妹妹最可愛,才不會長胖。”
    他忽然拿著蛋糕奶油往自己臉上拍,聲音又變了,這是滿漢的粗聲粗氣。
    “快,把蛋糕抹在老大臉上!”
    而魏瑕開始張牙舞爪的笑著揉著臉,擦開眼睛的奶油。
    “好啊,魚仔你這個小兔崽子,還有你們,看我的。”
    塗抹著奶油的手指在空氣裏四處抹著,追逐。
    之後才大笑著坐在凳子上,大口吞著粗劣的奶油麵包,幾乎要溺死在這樣的美夢。
    直到這一刻,魏瑕忽然看到手上的戒指。
    他怔住。
    伸手觸碰五色布條,內裏的銅線依舊勒的很緊。
    “這是什麽,好熟悉啊。”
    不經意觸碰到虎口的傷疤,魏瑕忽然坐直身子,眼眸褪去青澀。
    他看向掌心。
    一個拇指大小的烙印痕跡,夾雜著黑色指紋。
    歲月中那雙眼睛始終溫柔而擔憂。
    魏瑕閉上眼睛,又迅速睜開,徹底清明。
    漆黑如墨的房間,牆麵沾染奶油,看起來髒兮兮的。
    自始至終,隻有自己。
    魏瑕站起來,呆呆看著,笑了。
    “我怎麽了。”
    “怎麽突然想過生日了。”
    像是被拆穿心裏小秘密惱羞成怒的孩子,他自言自語著。
    “這段腦波不能播啊。”
    “長江,別播!”
    “好丟人啊。”
    …..
    嗚嗚的哭聲不加掩飾響徹病房。
    魏俜央蹲下來,雙手捂著臉,眼淚怎麽也擦不幹淨。
    痛苦和悔恨隔著漫長時光洶湧而來。
    “我哥的精神願望,是想要過一次生日。”
    “不用那麽理性,不用永遠緊繃著神經,不用害怕,完全自由放鬆的生日。”
    她永遠記得95年除夕,一切悲劇的開始。
    那一天,哥哥要過生日了。
    但他之後的一生都沒有再過生日。
    他最喜歡的弟弟妹妹,也沒人記得他的生日。
    或許連他自己潛意識裏都忘了,他想過生日,他想家。
    “所以他精神的願望是過生日,於是哥哥打扮整齊,幹淨,隻我們陪著他再過一次生日......”
    魏俜央幾乎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喉嚨生疼。
    “他的精神出問題了。”
    “於是大腦推開他一直掩飾的內心,做了他原本想要的一切。”
    “哥......”
    耳畔再次傳來記憶追溯畫麵的聲音。
    那個有些佝僂的人傻笑著,魏瑕還在大口吃蛋糕,自己一個人嘟囔著,坐在椅子上,兩條腿自由的晃蕩。
    “我可是大哥呢。”
    “不行不行,不能播。”
    嘴裏嚼著,鼓鼓囊囊像個土撥鼠,歪著腦袋疑神疑鬼。
    “腦波設備以後不會播吧?”
    “長江那麽懂事,肯定會刪了這一段。”
    想了想,準備繼續咀嚼的魏瑕立刻又住口,攥著拳頭對空氣揮了一下。
    “不行,萬一長江看到怎麽辦?”
    “我這個老大的威嚴不在了!”
    “可惡啊!”
    張牙舞爪的少年氣鼓鼓的嚼著麵包,即便有些生理性幹嘔。
    異域他鄉的燦爛晚霞從窗戶照射進來,夾著一點暖風和野草的氣味,像是要到盛夏。
    直到蠟燭在風裏搖搖晃晃,終於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