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五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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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的程忠疲憊的盯著記憶追溯。
畫麵的外孫真可愛。
“千萬別被播出來啊,可惡!”
“長江,要給老大一點麵子。”
“我可是威嚴的大哥!”
“隻管播出我運籌帷幄,滴水不漏就行了。”
魏瑕撓著腦袋笑,像許多十七八歲的少年一樣不好意思。
這一刻,才像是這個年紀活生生的人。
直到魏瑕嚼著麵包,口齒不清,像是嗟歎。
“啊…麵包好吃,央央最喜歡麵包了.....”
程忠嗚咽抽泣。
自從95年除夕夜後,他再也沒從這孩子身上見到一絲少年氣。
現在他才看到他一個人釋放的孩子氣。
病房內。
病床上形如枯骨的‘魏瑕’想咧開嘴唇笑。
即便閉上眼睛,也很想笑。
隻是他連牽動麵部肌肉的力量也沒有,於是大拇指微微顫抖,做出很棒的手勢。
慌亂擦拭眼淚,魏俜靈幫‘魏瑕’牽扯嘴角,擺出笑意。
如今駱丘市萬達商場,西海市星光廣場大熒幕。
地標建築上匯聚許多遊客,下班的工人,上學的孩子。
都看著
一口麵包嚼著,撓著頭小聲嘟囔,坐在椅子上晃蕩著兩隻腳。
“可惡的長江,我可是威嚴的大哥啊!”
他們見慣了魏瑕的狠辣果決,見慣了他的心思縝密,見慣了他的目光深遠。
唯獨沒見過這樣的魏瑕。
新的長子畫麵追溯。
嚼幹淨麵包,魏瑕拍拍手,慌張的收拾起桌子。
桌布被疊的整齊,糊在牆麵的奶油被他仔細擦去。
剩下見底的蠟燭連帶裝著野草野花的破盒子也被悄悄丟掉,似乎是趁人不注意,小碎步踢進了垃圾堆。
那些散亂的桌椅和追逐時的痕跡被一一收拾幹淨,動作很快。
魏瑕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好意思的左顧右盼。
像是隻要自己收拾的夠快,這段腦波記憶就不會被過多關注。
到底是沒忍住,撓著頭傻笑。
雖然很丟人,但至少剛才是真的好開心。
“嘿嘿嘿。”
晝夜交替,溫熱的風逐漸轉涼,從老窗戶的青苔上爬過,少了溫柔,倒多了幾分散漫。
關上燈,月亮清冷從窗戶鑽進來,像是瀉開一地的水光。
魏瑕索性從椅子上站起來,自顧自的翻轉身子,雙手一板一眼,氣勢十足。
大領碎花襯衫敞開一顆扣子,這個年代最時興的樣板戲充滿節奏感。
這一刻魏瑕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跳著跳著,眼前髒汙的房間消失,破紙盒子不見蹤影。
氣勢十足的轉了一圈,魏瑕想到小時候的記憶,老家熟悉磚牆爬上一點爬山虎。
五歲的魏瑕小胳膊虎虎生風,稚嫩的眼睛竭力表現出的堅定意誌,跳著樣板戲。
“哪來的土匪!”
“跟我們走!”
看著虎頭虎腦的魏瑕一本正經押送不存在的‘土匪’,身後傳來溫柔的笑。
“媽。”
溫柔的手輕輕壓在毛茸茸的小腦袋上,母親細心為五歲的魏瑕擦幹淨汗水,一滴一滴。
兒子跳的可愛,母親也就看了半晌,舍不得眨眼。
三歲的魏坪生歪著腦袋張望,咧嘴嘿嘿笑著,拍著小手。
母親牽著魏瑕,抱到腿上,細心為他擦著後背的汗:“你性格太好了,太溫和,以後你改名叫魏坪玉好不好。”
小魏瑕靠在母親懷裏搖著腦袋。
“我不。”
母親摟著他坐在椅子上輕輕搖晃,看著外麵的月亮,那天的風也清冷的很。
她盯著月亮,溫溫柔柔的開口。
“你弟弟以後可以叫魏坪瑕,他性子比你要強,以後碰到事情他會找家人一起麵對,這樣壓力分散,就不會太累。”
魏瑕盯著弟弟,腦袋搖晃的像撥浪鼓。
“不行,不好的名字,不能給弟弟。”
他開始有勇氣,五歲的他麵對隔壁大孩子推搡弟弟的時候,衝上去和對方動手。
被打的鼻青臉腫,他也不在乎,隻是看著站在自己背後的弟弟,輕輕摸著他的小腦袋。
“我是哥哥。”
“哥哥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弟弟。”
“媽媽說,玉是良材,生生不息。”
“我覺得我不算美玉。”
穿過院牆,魏瑕找到正在晾衣服的媽媽,拉扯著闊腿褲的褲腳。
“媽,不好的玉是什麽?”
母親晾衣服的手頓了一下,有些擔憂。
“不純的玉有瑕疵。”
“我想當有瑕疵的玉。”
“這樣以後就算我打那些欺負弟弟妹妹的人也沒關係,我不怕,我反正有瑕疵。”
“有瑕疵的玉就這樣。”
母親難得沒說話,點頭,深深看了一眼長子。
那雙眼睛裏到底蘊藏著什麽,那時候的魏瑕看不明白。
“好,以後我就叫魏瑕。”
“我不要坪字輩分,我要和爸爸一樣,兩個字的名字。”
“我弟弟不能帶瑕,他可以帶玉,可以帶生。”
“瑕,我一個人拿著。”
五歲的魏瑕拍著手,高興的跳起來。
院落裏的泥土被濺起,他一板一眼又在裏麵跳著樣板戲,隻有嘿嘿的笑聲能顯示出來這個孩子很開心。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他將會為這個名字付出怎樣的代價。
身軀轉動,朦朧的清冷月光再度浮現眼前。
大領口的花襯衫和牛仔褲在緬邦的月光下一板一眼,孱弱的身軀和斑禿仍在,窗口仍是爬滿青苔。
他還是那個站在毒販身邊的駱丘市毒販下線。
跳著舞的魏瑕忽然怔住。
幾年前父母為每一個孩子取名字的背後。
腳步前踏,魏瑕動作一如五歲那年一樣,虎虎生風。
“小生,你的名字取自玉材良秀生生不息。”
“小政,你的名字取自秩序法令。”
“小央,你的名字出自《韓非子揚權》,寓事在四方。”
“小靈,你是名字取自蔡邕《獨斷》靈星,火星也。”
月光下舞蹈的影子終於停下腳步,收斂一切情緒。
指尖的五色指環依舊勒的很緊,像是深入骨間。
虎口裂痕宛然,掌心在月光下透出一抹指印。
“我是......魏瑕。”
“玉有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