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要你們長命百歲!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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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東基地,訓練場的太陽到下午又變得灼熱。
    小隊長吳剛開始勒令教導其他人必須叫自己何小東。
    他再也不用吳剛這個爛名字。
    “怎麽連筆畫都沒學全?”
    “漢字是堂堂正正的,不要歪七扭八!”
    沙地上,吳剛拍著索吞的腦袋,一點點糾正筆畫和發音,認真的模樣和故意沙啞的腔調,像極了離開的魏瑕。
    趙建永抱著手臂,歪歪的靠在樹蔭下,笑著。
    他曾親眼目睹這支軍隊如何出現。
    最初這裏的每一個青年軍都是遠征軍的後代。
    他一點一點的訓練他們,從體能到技能,戰術。
    但他改變的隻是這些人的外在。
    那個嗓子沙啞的戰友,則是改變他們的內在靈魂,讓這些人開始像人一樣有追求的活著。
    於是便有了模仿魏瑕。
    這支軍隊開始有了靈魂。
    從樹蔭下出來,趙建永站得筆挺,三年前那個潛伏的臥底緝毒警就站在陽光下,像是一杆鋒銳的鐵槍。
    他終於等到這種軍隊了。
    隻有這種隊伍才能打最狠的仗!
    “立報國之誌、鑄忠誠之魂、育正義之氣、聚公道之義!”
    他大喊著,叫嚷,連眼淚都流出來,不顧形象的嚎啕著。
    因為那種熟悉的隊伍,已經闊別三年,像是間隔了漫長的一生。
    ……
    魏瑕手裏攥著一張小紙條。
    上麵寫了幾個簡單的詞。
    手表,鋼筆,圍鼓,磁帶。
    他低頭看了一眼。
    都是那些小家夥喜歡的東西。
    彭景國別墅,孫斌和光頭皺眉看著湊上來屁顛屁顛點煙的魏瑕。
    “手表?”
    “老子的手表一萬多一塊,這是國外進口貨,你一張嘴就要。”
    “你他媽臉咋那麽大?”
    孫斌沒好氣的將魏瑕湊上的腦袋推開。
    隻是何小東慣是沒臉沒皮,連上廁所都跟著自己,孫斌暴怒將手表從廁所的百葉透氣口塞出去。
    “給你給你給你!”
    “你是不是有病,去你媽的,拿著趕緊滾蛋!”
    “神經病!”
    魏瑕咧嘴湊上去,將手表揣到懷裏,伸手在額頭比劃了一下。
    “哎喲,謝謝斌哥,回頭有好表我也給你弄一塊還你。”
    廁所裏隻剩孫斌咒罵不停。
    弄到手表,魏瑕又找到彭景國,不好意思的搓著手。
    彭景國正在和老外聊貨,看到魏瑕,下意識扔了一包新毒。
    沒成想魏瑕揣了毒仍不肯走,賴在門口。
    “彭哥,你看看你有沒有不要的鋼筆?”
    “我看那些穿西裝的老外都有鋼筆,看著可氣派。”
    彭景國被氣笑了,但這個駱丘下線瘋慣,這些天沒少聽他到處偷東西,左右不過一支鋼筆,隨手扔給魏瑕,叫人趕緊給他攆出去。
    有新歌的磁帶王黑七就有,魏瑕帶著手表和鋼筆,拿著小刀,做出剛碰了毒之後瘋癲的模樣,王黑七想幹脆宰了他,終究不敢在彭景國的地方動手,狠狠打了魏瑕一頓,眼睜睜看著他不要臉的順走一個複讀機,隻站在後麵一陣咒罵。
    直到下午,魏瑕才在一個打手房間找到圍鼓。
    架子吊著許多鼓,很難攜帶,魏瑕提出隻要一個,打手冷笑著再不理會。
    魏瑕索性當著打手的麵用小刀割斷一條繩,明搶之後一路小跑。
    繞了好幾圈,魏瑕抱著東西抵達小東基地的時候,天色漸漸暗淡。
    砰!
    一堆東西在魏瑕喘氣聲裏雜亂的放下。
    鋼筆,手表,磁帶,複讀機,還有一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鼓。
    趙建永愣住了。
    他沒想到魏瑕真把東西找來了。
    這些東西很難搞,尤其是在毒販眼皮子底下,他以為魏瑕隻是隨口問問。
    但魏瑕真的去了,現在站在自己麵前的影子,隻顧著鼻青臉腫的傻笑。
    趙建永有些疑惑:“魏同誌。”
    “我怎麽覺得你的行為不符合你的外表。”
    “你看上去很成熟,很像我以前的大隊長。”
    “現在怎麽和孩子一樣?”
    趙建永開口的時候很嚴肅,隻是說著忽然笑了,狠狠一拳捶在魏瑕肩上。
    “但我喜歡!”
    魏瑕呲牙咧嘴的揉著訕笑,眼底卻突如其來的堅定,盯著那些正在訓練的青年軍。
    “我是要培養他們對抗毒販,但我從來都沒有利用他們。”
    “是我們,我和他們,一起對抗。”
    他眼睛清澈熾熱,幹淨的像一顆星星。
    “我們都有對毒販必除的決心,所以我們是兄弟。”
    “我們不能這麽利用兄弟。”
    “接下來很危險,可能我們會死,所以,我要盡力滿足他們的一切願望。”
    魏瑕很真誠,甚至沒有一點掩飾。
    以至於許多聞訊而來的青年軍看著,激動的難以言表。
    索吞將手表套在幹瘦的手腕上,不斷揮舞,對著光看著,其他人有人抱著鼓,有人攥著鋼筆,還有人興奮的把磁帶放到複讀機,耳朵貼在複讀機上聽裏麵的聲音,像一群孩子。
    他們激動的衝過來,抱起瘦弱的魏瑕,直托舉起來。
    “老大!”
    “老大!”
    魏瑕宛若樹袋熊,蜷在半空故意揮手笑罵著,像是一場狂歡。
    短暫的興奮退卻後,魏瑕指著桌麵。
    他帶來的不光是這些,還有一大鍋牛肉和許多雞蛋。
    這些食物是他變賣了彭景國給他暫住房間的家具買來的。
    一大鍋牛肉香氣濃烈。
    “吃!”
    “你們還想要什麽?”
    “你們很好。”
    “我的兄弟們,我的兄弟們都很好!”
    “你們都是一頂一的人!”
    “你們還想要什麽?”
    眾星拱月的魏瑕鼻音很重,像帶著哭腔,偏有亢奮的張牙舞爪,意氣風發。
    “想要什麽,說啊,告訴老大!”
    吳剛愣神了半晌,攥拳舉起,大吼著。
    “要香煙!”
    魏瑕從懷裏掏出一包老式包裝的緬邦無嘴香煙丟過去,笑著按了一下吳剛腦袋。
    “以後少吸煙。”
    “你小子要長命百歲。”
    吳剛笑聲很大,迎著那雙溫和的眼睛。
    “好!”
    於是這根煙成為他人生中最後一根香煙,之後他再也沒抽過。
    有人張開手臂,湊到跟前。
    “老大,我想要一個擁抱。”
    魏瑕嘟囔著。
    “真他媽的肉麻,老子是硬漢,怎麽可能擁抱。”
    嘴裏這樣說,到底是湊過去,主動給了那個瘦巴巴的孩子一個狠狠的擁抱。
    一個一個擁抱,吳剛,索吞,趙建永,到每一個孩子。
    趙建永和吳剛笑著,一群人彼此擁抱,笑聲一片。
    魏瑕鑽出人群,幹瘦的身軀踩著訓練的輪胎,高出眾人一頭,張開雙手。
    “還要什麽,還要什麽!”
    “全都告訴我!”
    他招呼著,像是被許願的廟裏神佛,什麽都能滿足的模樣。
    索吞忽然沉默,攥著另一隻手腕上的表。
    “老大,你要什麽,我們給你!”
    “對,我們給你!”
    “老大你想要什麽,告訴我們!”
    第二個聲音,第三個聲音,直到聲音匯成一片怒吼。
    輪胎上的魏瑕呆呆看著,搖頭笑了。
    我要你們活著。
    我要你們都長命百歲。
    要你們結婚生子。
    要你們一生平安。
    要你們快快樂樂。
    要你們完成你們的每一個理想。
    先前的亢奮全然變成平和,他迎著許多雙眼睛,一字一句,在心底慢慢的說。
    每一個字似乎都帶著重量,真誠在這一刻像刀鋒撕開他們的胸腔。
    吳剛抬頭仰視的那一刻,夕陽最後的餘暉恰好散在老大臉上,亮的不像話。
    像是老大忽然成了神明。
    緬邦這個國家信佛,但老大成了神。
    麵對險惡,他不求別人,也從不依賴別人。
    他自己把自己當成神明。
    吳剛眼睛裏那個站在輪胎上的普通人忽然變了。
    老大變成了一個少年將軍,他在暴雨雷電下肆意揮灑旋轉他的戰旗,虎虎生風。
    他不屑於天不屑於地,他的戰旗撼天動地。
    狂風暴雨又如何?
    電閃雷鳴又如何?
    不過是他的陪襯不過是他的伴奏,不過是如戰鼓般為他助陣罷了,他才是這世界真正的主宰。
    夢幻般的看著這樣狂歡的一幕,直到許多年後,吳剛仍記得這樣的景象。
    那個癲狂踩在輪胎上的老大,他不斷追問,你們要什麽,還要什麽。
    那些夕陽的餘光更像是人生的留白。
    誰也不知道這個像‘神’一樣的普通人會走向何方。
    那一刻嘈雜淹沒那個小小的基地,沒人聽到自己的回答。
    老大,我要你長命百歲。
    如果沒有......
    吳剛忽然猙獰。
    那是非對錯,我不在意。
    我會讓所有針對你的人,全都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