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們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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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代。
    醫院病房,駱丘市緝毒警大隊,業城戒毒所,白城警局,還有許多退伍的老兵都在看著。
    車載廣播,商場熒幕,城市電台都在響徹魏瑕的聲音。
    “我要你們活著。”
    “我要你們都長命百歲。”
    “要你們結婚生子。”
    “要你們一生平安。”
    “要你們快快樂樂。”
    “要你們完成你們的每一個理想。”
    很多人人。
    當代很多民眾,全部呆愣的看著。
    為什麽啊。
    為什麽會有這種人啊。
    他的智商完全可以忽悠這些底層緬人去死,他們就算是遠征軍的後代又如何?
    魏瑕完全可以坐山觀虎鬥。
    但魏瑕沒有。
    他自己跟毒狗一樣去偷,去搶,去求爺爺告奶奶,去欺騙,硬生生完成這些沒人要的孩子的心願。
    然後呢,他還繼續追問這些沒人要的孩子。
    問他們還要什麽。
    讓他們必須長命百歲。
    當代很多車載廣播,收音機,全都吱吱吱的不斷播放。
    播放魏瑕那繼續狂熱的聲音。
    …
    “你們還要什麽?”
    “求求你們了,我的兄弟,我的哥哥,你們要什麽?”
    “咱們馬上要去打毒販軍械庫了。”
    “你們和毒販有仇,我也是。”
    “但你們要什麽啊?咱們很危險啊,你們要點東西,我去完成,我幫你們實現願望。”
    “你們至少要開心。”
    “以前沒人給過你們的,我給!”
    業城戒毒所,始終蜷縮在角落的老毒狗冷眼看著,怨氣衝天。
    “嗬,收買人心罷了。”
    但很快他眼裏開始倒映出新一幕。
    緬邦的蟲鳴聒噪被掩下,化作夕陽下青年軍最後的狂歡。
    一群半大小子圍繞在輪胎周邊揮舞著拳頭怒吼。
    魏瑕還在開口。
    “要什麽?快告訴老大!”
    “你們還要什麽?”
    人群中忽然有稚嫩聲音顫巍巍的開口。
    “要活著。”
    “打了毒販之後,要好好活著。”
    周圍人群似乎一下寂靜,像燃燒的最旺盛的炭火被一盆冷水澆透。
    輪胎上的魏瑕瞪大眼睛,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他語氣變了:“誰說的?”
    “誰要活?”
    “肉吃了,新衣服鞋子穿了,誰要活!”
    說話的是個矮個子青年,聞言頓時縮了縮脖子,羞愧的低下頭。
    吳剛也瞪著眼睛掃向這個人。
    空氣似乎忽然變得濃稠,壓得人呼吸不暢。
    魏瑕在輪胎上站著,高出所有人一頭,大聲吼著:“誰要活?誰啊?”
    “誰誰誰誰!”
    沒人敢吭氣。
    魏瑕摸著腦袋,斑禿的頭頂又掉了幾根頭發,煩躁的氣悶。
    他伸手指著麵前,從吳剛,到索吞,再到每一個青年軍。
    “我怎麽帶出來你們這群笨蛋!”
    “你們必須活啊!!!”
    “每一個都要好好活!”
    他摸著腦袋的時候迅速擦拭著眼睛,動作很快,因為他害怕自己真的哭出來。
    “你們誰要活,都給我站起來!”
    “你們都必須活著,每個人!”
    “聽到沒有啊!”
    “都得活!”
    枯槁的像是一張皮包骨,發育不良的矮個子魏瑕站在輪胎上咆哮。
    磅礴的生命力在冰冷語句中勃發,訓斥的字裏行間迸出難以置信的生機。
    “你們都得活著。”
    “給老子記住,每個人都要長命百歲!”
    這一刻青年軍裏的緬人,遠征軍的後代從鴉雀無聲中抬頭,忽然鼻子發酸。
    他們是緬邦最底層的渣滓,從未被當成人對待過。
    他們第一次過上這樣的日子。
    有肉吃,有衣服穿,還有那樣的一個人,會費心費力為他們這樣不起眼的小角色弄來禮物。
    而這個人對他們的要求隻有一個。
    長命百歲。
    這就是神吧?
    肯定是。
    去他媽的老天爺,這就是神!
    於是站在輪胎上形容枯槁的矮個子捏著瘦弱的拳頭,夕陽下鼻青臉腫的第一個高喊。
    “長命百歲!”
    最先說要活著的青年站得筆直。
    “長命百歲!”
    戴著手表的孱弱手臂高高舉起,索吞狂熱咆哮。
    “長命百歲!”
    第二個,第三個......
    人群像是被火焰點燃,四個最普通的字,在風聲裏熾烈炸開。
    吳剛也在喊,但他眼睛始終停留在那個神,那個少年將軍身上。
    “老大長命百歲,何小東一號長命百歲,何小東二號長命百歲!”
    趙建永沒跟著開口,隻是盯著這支忽然有了靈魂的隊伍笑了。
    編號2943,長命百歲。
    輪胎上的魏瑕咳嗽著,笑著,聲嘶力竭的咆哮。
    “等鏟除了毒販,我帶你們重建這裏。”
    “這裏要有高樓大廈。”
    “這裏要有商場學校。”
    “街麵上要鋪設水泥,路兩邊種滿鮮花。”
    “這裏要有夕陽和搖椅,要有菜地和茶園。”
    “這裏要有牽著孩子漫步的父母,有帶著愛人看星星的情侶。”
    “有滿倉的糧食,有新鮮的水果......”
    魏瑕咳嗽愈發劇烈,還在大聲喊著,每一段話都像是未來美好的磚瓦堆砌,從時光中浮現。
    他神情恍惚,虛弱的身軀似乎快要倒下。
    滿身的傷痕和紋身讓他枯瘦的身軀更像是一杆旗幟。
    硝煙裏破爛不堪的旗幟。
    偏偏就是這樣的旗幟,始終矗立在傍晚昏黃的光裏。
    迎著風,明亮而耀眼,被三十二名異國他鄉的青年軍奉若神明。
    老大你呢?你要什麽?
    吳剛看了許久,無聲的詢問。
    同誌,你要的是什麽呢?
    趙建永也站在這道影子下,抬頭仰望。
    那一年的風很大,吹的那麵旗幟獵獵作響,以至於後來漫長年月裏,他們始終沒有忘記。
    曾有那樣的一個人,高舉火把,點亮了他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