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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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瑕的房屋邊。
    在不起眼的落地窗外荒草中,有人匍匐在野草裏。
    潮濕的泥土裏有蟲子蠕動。
    還有一個人。
    吳剛一動不動,靜悄悄趴著,完美融入自然環境。
    他一直在看。
    從打開的窗戶盯著老大,眼神狠辣。
    事實上他在這裏潛伏了很久,他親眼看著老大如何一點點從垃圾堆裏站起來。
    看著他連洗澡都要小心翼翼的防備。
    看著他拖地時的力不從心和身上殘留的大片淤青腫脹。
    哪有什麽威風八麵,運籌帷幄。
    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的人小心翼翼,殫精竭慮罷了。
    吳剛好幾次差點忍不住出手。
    但沒有。
    真的有人在看著。
    現在趴在荒草,吳剛在思考要如何開始模仿老大。
    讓自己和毒販殺。
    盯著自己強壯的軀體,他頭一次這樣痛恨。
    為什麽自己不是個矮個子,為什麽自己不是神態萎靡?
    這樣才能快速成為老大。
    讓他來休息,我來對付那些人啊!
    吳剛忽然把頭埋在草裏,連呼吸都壓製住。
    因為房間裏傳來魏瑕嚴厲而狂妄的怒吼。
    “滾!”
    “都滾遠點!”
    “這是老子等待很久的事!”
    “都滾遠點!”
    “我不會把這個世界,讓給我所鄙視的人。”
    “所以滾蛋!”
    門外盯梢的打手冷笑,毒販下線也眯著眼睛,狠辣又忌憚的看著。
    隻有咬牙擦淚,默默離開的吳剛知道。
    老大這是在對自己說話呢。
    他那麽七竅玲瓏的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潛伏在暗中。
    吳剛隻能落寞的離開,失魂落魄,不敢回頭。
    回到小東基地的吳剛性格愈發暴戾狠毒。
    如果說之前的吳剛還在考慮萬無一失的計劃,現在他近乎在失去理智的邊緣!
    一天的時間,他先後安排青年軍,景族,瓦邦人襲擊了彭家旗下兩處生產車間。
    但偏偏他當真殘存著一點理性。
    在襲擊,摧毀對方部分設備後,沒有做火力對拚,迅速轉戰下一個地點,拚命疲敵幹擾!
    直到傍晚,帶著隊伍返回小東基地,吳剛開始和金月埃正式對話。
    之前金月埃要走了魏瑕給吳剛的AI素材。
    吳剛隻給了一部分。
    現在吳剛取出了所有:“這些紙條也是老大給我的,上麵記錄的主要是兩部分。”
    “一個是各類科普,包括風土人情,學術記錄,一部分是對某些人的回應。”
    “老大希望未來能創建一個智能軟件,可以邏輯推理,同時蘊含百科搜索。”
    金月埃珍重的收起紙條,但沒離開,她反而抬頭:“我還需要了解他對腦波的需求。”
    金月埃是本地人,但她想要了解關於自己“丈夫”的一切。
    她的執行力相當強,通過一些見不得台麵的手段,她在泰緬港口消息,得知了魏瑕和蓋恩諾夫的接觸,以及對腦波的谘詢。
    於是金月埃知道了!
    腦波和AI,是自己丈夫最看重的兩樣東西。
    “我需要關於腦波的一切書籍,所有詳細的流程。”這一刻的金月埃冷靜的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吳剛麵無表情,點頭。
    離開搜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覺得金月埃這樣的姿態有什麽不對。
    在小東基地,他最看好三個人。
    老大永遠是第一。
    第二就是金月埃,這個姐說出口的話,立刻就會執行,讓他佩服。
    第三,是教官,趙建永。
    一個永遠不改初心的人。
    “第四個,我佩服我自己。”
    斜陽落在身上那一刻,吳剛仰著頭,看著遠山,理智與狂熱雜糅。
    “我從不做幻想。”
    “老大會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
    “但我會讓你永存!”
    他狠辣猙獰,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身軀上。
    “強壯的何小東,也是何小東!”
    …..
    業城病房。
    魏俜靈之前因為哭泣,嗓子很啞,語調悲傷:
    “這是我嫂子。”
    “你現在怎麽樣了。”
    “你在看嗎?”
    魏俜靈手裏的糖葫蘆草垛子上,那些糖衣已經有融化的跡象,但她隻是死死的抱著,舍不得鬆手。
    她能感覺到金月埃冷靜麵孔下是怎樣的絕望。
    親眼看著一個所愛之人一點點離開世間。
    她甚至沒有悲傷的時間,必須冷靜迅速的準備好一切。
    她要繼承愛人的意誌!
    那些被摒棄的情緒背後,沉重且密不透風的交織,幾乎讓人要溺死在其中。
    可金月埃就是做到了。
    越是深愛,越是理智。
    所以她強行剝奪了自己痛苦的情緒,像機器一樣投入到一個自己完全沒有接觸過的領域。
    未知,但決絕。
    真實的讓魏俜靈有些不敢相信。
    於是她攥著泛黃的兔子玩偶,那是哥哥送的,現在能給她力量。
    新的追溯畫麵。
    魏瑕現在還在房間裏。
    彭家的養蠱手段很高明。
    他們的目的從頭到尾都沒有掩飾。
    隻有一個人。
    房間內,電話鈴刺耳,劃破壓抑到近乎凝固的空氣。
    魏瑕歪著頭,盯著來電顯示。
    孫斌。
    前代言人光頭劉強的心腹。
    從業城跟著自己一路前來,甚至在國道埋伏和山坡洪水裏,被自己‘救’過兩次。
    魏瑕在對電話回答:“斌哥,你喊我去棋牌室啊。”
    “沒問題,斌哥,等我。”
    電話掛斷,現在魏瑕正在給自己身上準備武器,靴子夾層裏藏著匕首。
    上身是一件厚厚的皮衣,他測試過,對銳利武器可以起到有效阻攔。
    衣服裏藏著木板,用繩索束縛在自己髒器要害。
    袖口是他自行設計的縫隙,方便可以甩出來剃刀和握把做成的武器。
    腹部的防護是一本很厚的書,沉甸甸貼身用膠帶裹著。
    魏瑕思考到每一處可能會被對方抓住的弱點,決然等待,沒有任何猶豫。
    這個時候,孫斌的電話會做什麽,不言而喻。
    他也開始算計自己了。
    其他人不知道給了他什麽條件,能讓他下定決心,對付自己這個“救命”恩人。
    魏瑕小跑,然後推門抵達。
    這裏是彭景國別墅之一,昔日和光頭劉強,以及一眾下線打牌的地方,所以也被叫做棋牌室。
    進門之前,打手從他手裏收走了槍。
    有意思的是,對方沒有任何搜尋冷兵器的動作。
    魏瑕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是彭景國刻意安排的。
    他滿意的勾起嘴角,笑容平靜。
    彭景國急了。
    青年軍帶著人襲擊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跟著業城毒販王黑七叛逃的下線,有兩個失蹤。
    軍械庫被“緝毒警”盯上。
    積壓的貨物越來越多,背後的人需要錢來安撫。
    他必須趕緊選一個省級代理的人,開始把毒販的貨賣出去。
    錢!
    他需要錢!
    魏瑕下意識低頭,打量著滿身的武器,深吸了一口氣,沒有遲緩,直接推開門。
    沒有任何意外,兩名下線徑直衝來。
    房間裏還有兩名毒販正在毆鬥,身上已經看到大片猙獰傷口。
    新毒對這些人的生理和意誌進行完全的破壞。
    尤其是之前他們沒碰毒,現在戒斷反應更嚴重,渴望更瘋狂!
    魏瑕甚至沒有猶豫,後抬腳,低頭,反手持刀,徑直衝鋒!
    刀鋒不斷捅出。
    兩道近乎失去理智的下線身影癱倒在地,隻剩下神經下意識蠕動。
    抵達房間正中,孫斌毫不猶豫,眼眶充血,柴刀勢大力沉劈下。
    光頭死後,孫斌就忍不住了。
    這是當代理人最好的機會!
    魏瑕咧嘴笑了。
    蹲下矮小身軀讓過發力點,刀鋒幾乎劈開皮衣下的木板。
    他伸手狠狠擁抱孫斌,像昔日好兄弟見麵的情形一樣,唯獨手裏的刀不斷刺入對方胸腔。
    孫斌漸漸沒了力氣,猙獰消散。
    血從口腔湧出,嗆入氣管,引起劇烈咳嗽,似乎殘留愧疚......:“抱歉啊小東,你......你之前,救了我..我還對你下手....”
    “但沒辦法,咱們這一行,就是騙子。沒有感情。”
    魏瑕靠在孫斌耳畔,聲音很輕:“別虧欠。”
    “國道劫殺,我安排的。”
    “野外山洪,我計算的。”
    孫斌瞪大眼睛,耳畔每一個字都像是刀鋒,剝落外殼後顯出猙獰!
    但孫斌沒生氣,隻覺得難以置信。
    因為他終於想通了:“你......你是他們的人......”
    “緝毒警......這......哈哈哈!”
    孫斌不相信,殷紅從口腔溢出,染滿牙齒:
    “什麽時候加入的......他們能給你什麽?”
    “你什麽時候變成他們人的?”
    彌留的最後一刻,孫斌依舊在好奇。
    何小東這樣的爛人,最多隻是被緝毒警拉攏的線人。
    魏瑕這一刻站的筆直,他甚至抱著孫斌。
    在孫斌眼中,眼前的何小東居然帶著一身正氣。
    真正的正氣!
    還有來自何小東的回答——
    “至始至終”
    “從未改變。”
    八個字,話音落下,孫斌徹底癱軟在地。
    瞳孔渙散的最後一刻,孫斌笑了。
    從始至終都是緝毒警嗎?
    “真踏馬......有意思......”
    “以後好玩了!”
    …..
    棋牌室的屍體開始變多。
    孫斌總共騙了八名毒販。
    碰了新毒,沒有意識。
    人來了完全到處亂殺。
    這才是彭家要的養蠱!
    分生死的這一刻,沒人再想什麽心理博弈,再去想什麽合縱連橫。
    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活,你就得死!
    所以很累。
    魏瑕時不時藏在屍體看其他人廝殺,然後他找機會補漏。
    直到房間有八個人。
    安靜了。
    魏瑕有些落寞,看著腳下孫斌的身軀。
    他平靜開始收拾。
    那些毒販下線身體狀態是很好,但他知道,他已經贏了。
    誠如彭景國所想。
    毒品最狠辣的是操控感。
    這些下線現在連意識都不清醒,徹底淪為被操控的機器。
    唯一能勉強保持腦子清醒的,是自己和孫斌。
    魏瑕身上開始出現密集傷口,防護用的皮衣千瘡百孔,木板碎裂的痕跡上殘留砍刀,匕首,各類武器的痕跡。
    那些翻卷的傷口猙獰。
    安靜了,
    魏瑕艱難恍惚的站著,舉目四顧。
    準備的許多武器都已經卷刃,破碎。
    他近乎失落的盯著。
    感覺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於是魏瑕開始拖著殘缺的軀體,一點點走出門。
    最後一刻,他點燃這一處別墅。
    熊熊火光騰起,熾烈灼熱,觸目驚心。
    魏瑕遠遠站著,像是橫跨三年,重新回到95年魏家老宅。
    唯一不同的是。
    這次裏麵焚燒的,是一群毒販的軀體。
    別墅外的老樹上掛著沉甸甸的花簇,野草紮根在泥土裏,隨風搖曳,不肯彎折。
    “除了我,這裏的一切都是生機勃勃。”
    “我怎麽感覺不到時間呢?”
    瞳孔有些渙散,魏瑕下意識浮現恍惚。
    好像眼前還是95年的除夕。
    他再次站著,看著麵前房屋燃燒,建築材料傳出炸裂聲。
    魏瑕佝僂著背站著,那些打手不在意的看著,一些緬人忽然想到他進門時的決絕。
    眼前這個毒狗可能隨時會倒下。
    但絕對不會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