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今夜,我不當你師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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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的葉驚鴻抱著雙膝,坐在在黑暗的屋子內,焦慮地啃咬著指甲。
    屋內的那一盞油燈,暗了明,明又暗。
    “今夜,姐姐會回家嗎?”“她去哪裏了?”“她還回來嗎?”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葉驚鴻不斷地反問著自己。
    他焦躁地抓著自己的後頸,將一道道深深的指甲印記,抓在那些隱秘的,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姐姐若回家了,絕不能讓她看到我這般狼狽的模樣。”
    “我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讓她的視線多停留在自己身上,永遠別挪開才好。”
    他不敢眨眼,不敢離開。隻能守著這個家,守到灰塵一點點落滿房子。
    不知道等了多少年,多少個日夜。
    葉驚鴻白皙的臉頰上,漸漸攀長出妖冶的紅花。
    他終於從沉眠的美夢醒來,像冰層中剛剛解凍的魚。
    他第一回清醒地意識到。
    ……姐姐不會再回來,姐姐不要我了。
    當他以勿生魔尊的身份,在太虛宗重逢葉拂衣。
    葉驚鴻因為歡喜萬分到渾身顫抖。
    姐姐還活著,她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
    葉驚鴻欣喜若狂,向她擁去的時候,卻被一柄冷劍捅穿了胸膛。
    葉驚鴻茫然無措地看著葉拂衣,她冷淡的鳳眸是濃濃的厭惡:“大膽魔頭!竟膽敢來犯我太虛宗!”
    她的眼神冷漠而絕情,仿佛在看罪大惡極的仇人。
    葉驚鴻緩緩反應過來,原來……她已經徹底忘了自己……
    葉驚鴻拔出胸口的問心劍,握緊的手心割得鮮血淋漓。
    葉驚鴻發出桀桀的怪笑聲,隻有這般奇怪的聲音,才能隱藏住他幾乎抑製不住的哭腔:“拂衣老祖的劍法……不過爾爾!”
    若她的劍能再準幾分,一劍直接刺穿他的心髒,讓他死在這一場失而複得的美夢中,該多好……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杜鵑啼血,痛不欲生。
    葉驚鴻的眼淚一顆顆砸落,猶如天邊漸漸亮起的星星。
    他的眼淚也砸亂了葉蓮衣的心。
    葉蓮衣突然感到慌亂無措,詢問道:“師尊……你怎麽哭了?”
    這不是她第一回見葉驚鴻哭,可他之前的哭泣,總是帶著一股漂亮的矯情勁。
    這他第一次露出如此認真傷心的表情。
    葉蓮衣用手掌接著他掉落的眼淚,她實在見不得人傷心,尤其見不得美人傷心。
    於是鬼使神差下,她踮起腳尖,伸出雙臂環抱住葉驚鴻。
    “不哭,不哭了。”她語調溫柔至極,猶如在哄一個大孩子,“你若還覺得傷心,可以……在我懷裏靠上一會。”
    葉驚鴻感受到葉蓮衣溫暖的懷抱,令長久蟄伏在陰暗洞穴裏的他,一點點隨著春意悄悄探頭。
    葉驚鴻愣了愣神,隨後,嘴角彎出一道弧度:“衣衣,你是在哄我嗎?”
    葉蓮衣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都愣住了。她怎麽一下子鬼迷心竅了,竟然把魔頭當孩子哄了?
    不,她這是為了迷惑住魔頭……隻有成為他最信任的人,才能玩弄他,欺騙他,背叛他!
    她臉頰微燙,眼神飄忽,已經不言而喻。
    葉驚鴻彎了彎腰,一縷青絲從他白皙的臉頰滑落。
    葉蓮衣奇怪地瞧著葉驚鴻,他眸子含著亮晶晶的淚水,指了指自己的側臉,唇角一勾:“你親親師尊,師尊就不難過了。”
    葉蓮衣的臉頰“刷”的一下,如同熟透的水蜜桃。
    這魔頭怎麽還會得寸進尺的?
    “這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了。”葉驚鴻振振有詞道,“別的師尊都有徒弟的親親。”
    “衣衣你得親我一下,不能讓我比別的師尊差。”
    葉蓮衣硬是忍了許久,才忍住了破口大罵的衝動。
    葉驚鴻太厚顏無恥了,妥妥在哄騙小姑娘。若她真是不諳世事的小妖,絕對被他騙得粉肚兜都不剩。
    他到底是誰教出來的啊……仗著自己有一張好臉,滿嘴胡話,半點真誠都沒有。
    葉蓮衣無奈歎了歎氣,為了她的複仇大業,她還是踮起了腳,輕輕將一個吻落在葉驚鴻的臉頰。
    看著他露出小狐狸一般狡黠,心滿意足的笑容。
    猶如撥開雲霧,月朗星明。
    所有痛苦都比不過這一枚輕盈的吻。這一刻,葉驚鴻終於看清自己的心。
    葉驚鴻歎息般說道:“衣衣,我從未恨過她……我不過是太傷心了。”
    那麽多日夜的等待,從期待到絕望,從歡喜到痛苦。
    他就站在葉拂衣的麵前,可她卻不認得他了。
    葉驚鴻故意一次次招惹她,氣惱她,引著她將劍一次次捅進自己的胸膛。
    葉驚鴻想用痛意,恨意,來壓抑住自己內心深處的……連綿不絕的愛意。
    多少次,他想要抓上葉拂衣的手腕,像條瘋狗一般跪在她的麵前,吻著她的指尖哀求她快點記起來。
    又害怕她真的記起來……葉驚鴻害怕自己長成了,姐姐最討厭的腐爛惡臭的模樣。
    所以,他隻敢躲在陰暗的角落,佯裝不在意罷了。
    如今,他徹底想明白了,明月高懸,也曾照耀過他。
    他又怎麽能因為她抽身離去,而苛責她為何不肯永遠為他停留?
    “衣衣。”葉驚鴻忽然深深地回抱住葉蓮衣,仿佛要將葉蓮衣揉進血肉裏。
    葉蓮衣露出錯愕不已的神情,她怎麽都不會想到葉驚鴻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葉驚鴻的聲音於她的耳側纏綿:“謝謝你來到這個世上……救我於水火之中。”
    今夜,他們抵足而眠。
    葉驚鴻死活不肯回良善宗,非要留她在琉璃舟的小榻上過夜。
    葉蓮衣攏著被子不由往裏麵躲了躲,然後,葉驚鴻又向裏拱了拱,非要和她緊挨在一起。
    這氛圍……葉蓮衣覺得實在曖昧。
    葉驚鴻嘴角越發上揚,他竟然毫不避諱地向她伸手。
    下一瞬,葉驚鴻從她發間拔下那一根粗重的翡翠蓮花簪,正是謝治送的那一支。
    “衣衣,你這簪子……哪裏來的?”
    葉驚鴻一直試圖無視這根帝王綠的發簪,可它就明晃晃地亮著,綠到能刺痛了他的雙眸。
    他忍耐了許久,還是忍不下去。
    嬌滴滴的小姑娘家,怎麽會簪著這支老氣橫秋的發簪?
    聽到是謝治送的,葉驚鴻露出萬分嫌棄的表情:“謝治這什麽審美?”
    謝治真的有審美嗎?他真的不是故意在醜化他葉驚鴻的徒兒嗎?
    葉蓮衣有點不高興了,搶回簪子凶他:“簪子還我!”
    就算與她的粉色衣衫不相配,那也是贈送之人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最為珍貴。
    葉驚鴻縱著她搶回了發簪,望著她將那根發簪,小心妥帖地收回乾坤袋裏。
    葉驚鴻的眸子染上了暖色。
    衣衣其實很溫柔,即便表麵裝作凶巴巴的,實際不管對自己還是謝治,總能給予他們無限的包容。
    白日的炎熱已經褪去,清爽的夜風吹到臉頰。
    兩人就這樣靜靜睡在雲霧之間,葉驚鴻有一茬沒一茬地找她聊天。
    “衣衣,你還生氣嗎?”
    “衣衣……你睡了嗎?
    “衣衣……你腳冷嗎?要不要師尊給你暖暖腳……”
    葉驚鴻就跟夏天的蟬似的,聒噪個不停,還時不時拿自己的大腳,蹭蹭她的小腳。
    葉蓮衣被他煩得厲害:“師尊!你能不能成熟穩重點!”
    真沒見過哪家師尊,當成他這德行的。
    “衣衣,今夜,我不當你師尊了。”
    小榻上,葉驚鴻他欺身向前,將葉蓮衣逼到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