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冊爾為皇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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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小徑上,宴尋幾度欲言又止。
    靜檀院近在眼前,終是咬牙道“青棠,倘若有人像你求親,你可會考慮一二。”
    “那人的容貌算不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但也稱得上儀表堂堂。家世算不得鍾鳴鼎食、富貴榮華,但也稱得上衣食無憂。人品算不得滿懷冰雪、浩蕩百川,但也稱得上光明磊落。”
    “並且,那人不會蓄婢納妾,家中人口簡單,無繁文縟節,你入府便可做當家主母。”
    “你可會考慮一二?”
    “青棠。”
    青棠頓住腳步,心念轉動,喃喃重複“儀表堂堂?”
    “衣食無憂?”
    “光明磊落?”
    “從一而終?”
    “聽起來,倒是門好親事。”
    “但,如我剛才所言,人各有誌,我誌不在此。”
    “宴統領,不必相送了。”
    她這一生,在小姐車簾探頭朝外看,一眼選中她的那一刻,就有了心甘情願的歸宿。
    情愛、子嗣皆比不得小姐望向她的那一眼。
    本來,她該死在寒冬的。
    那時的她,黢黑黢黑的,瘦骨嶙峋,一臉病氣,青樓都不收她。
    素月色燈籠灑下的光,照亮了青棠接下來的路。
    青棠每一步走的很慢,但卻很堅定。
    宴尋望著青棠的背影,釋然一笑。
    他知,青棠聽懂了。
    同樣的,青棠又一次婉拒了他。
    是啊。
    人各有誌。
    等青棠進了靜檀院,宴尋方轉身返回接風宴席。
    “問清了?”丞晟遞過一盞酒,隨口問道。
    宴尋“問清了。”
    “被拒了?”
    “被拒了。”
    問清,也算是一種結果和交代。
    宴尋摩挲著酒盞上的紋路,抬眼瞥向丞晟“我祖母是不是找過你?”
    “阿婆日漸年邁,想親眼看你娶妻生子。”丞晟顧左右而言他。
    “阿婆很喜歡青棠姑娘的。”
    然,襄王有夢,神女無心,猶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到底是宴尋的一場空歡喜。
    “你若實在放不下,不妨去求求主母,興許……”
    宴尋搖搖頭,打斷了丞晟“你不了解財神娘娘。”
    財神娘娘看似凡事權衡利弊,籌謀多思,頗是通達人情的世故。
    但,實際上,護短又格外的尊重他人的意願和選擇。
    無論,那人的身份高低。
    在財神娘娘眼裏,平民百姓也罷,奴仆侍婢也好,都是活生生的人。
    既是人,便是有喜好、有情緒、有尊嚴的。
    “財神娘娘不會強迫青棠。”
    “你說了,心意相通你情我願,方可相濡以沫攜手白頭。”
    “所以,何必強人所難。”
    ……
    時間流逝,冬去春來。
    冰麵開裂,新柳抽芽,滿目枯黃之色褪作嫩綠。
    一派欣欣向榮的春日盛景。
    天時、地利、人和,萬事俱備,更不欠東風。
    這日。
    永昭長公主上承天意,下順民意,即位九五。
    禮官擊柝,耳後禮樂起,編鍾與塤聲穿透九重宮牆。
    永昭長公主的袞服上繡著日月星辰環龍紋,頭戴十二旒玉冠,玉珠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滿朝文武的笏板已舉過頭頂,卻無人敢真正抬頭。
    “跪——”
    禮官嘹亮又沉穩的聲音響起。
    隨之,朝臣山呼萬歲。
    “欽惟昊天,承天景命,兆民之望,踐祚禦極緬惟太祖高皇帝櫛風沐雨,辟土開疆,世祖垂拱而治,德被天下。”
    “朕當夙夜祗畏,紹繼鴻業,恪守先王之遺訓,施仁政於百姓。”
    “以國為家,以黎民為念,施仁政於天下。宵衣旰食,勵精求治;省刑薄賦,普惠烝黎。”
    “冀開海晏河清之盛世,立垂拱升平之鴻基,使九域同風,萬邦鹹寧,以昭日月之德,以慰乾坤之心。”
    “嗣仰瞻紫極,俯察玄黃,茲以甲子吉日,祗告天地宗廟,即皇帝位。”
    “念蒼生疾苦,天下應犯死罪,非殺人者降從流,流罪以下遞減一等。”
    “另,三年不賦!”
    朝臣高呼“陛下聖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終究還是匍匐在了素日最不屑的女子腳下。
    或情願。
    或無奈。
    不,是匍匐在權勢之下。
    什麽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尊卑、秩序,本就不是該由性別、由天定的。
    掌權,便是覺醒的必要之途。
    留下星火,就會衍生出無盡的希望。
    “傳詔!”
    在登基大典上,永昭長公主的聲音威嚴而明朗。
    “夫太子者,必選賢能,安邦定國,今觀朕之子謝灼仁孝兼備,聰睿有德,深得朕心,堪當大任,宜承大統。”
    “是以朕遵循祖製,謹告天地、宗廟、社稷,立朕之子謝灼為儲君,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係四海之心。”
    “另谘爾榮氏質稟賢和,克明女憲,柔順表質,幽閑成性,訓彰圖史,譽流邦國,自合於國風。固可以齊體儲位,正位妃壺,佇聞六行之美,以引三善之德。”
    “是以冊爾為皇太子妃。望欽哉!”
    “爾其祗服寵章,光膺茂典,協和以逮下,恭儉以率先。式昭徽猷,永保祚胤,可不慎歟!”
    文武百官:這像話嗎?
    新皇登基大典上,冊立太子也就罷了,哪有一並冊立太子妃的!
    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尤其是……
    比較下兩道冊封詔書的遣詞造句,一道樸實無華中規中矩,一道洋洋灑灑極盡溢美之詞。
    所以,被灌了迷魂湯的不隻有新鮮出爐的太子殿下,還有以女子身登臨帝位的新皇。
    今日的詔書,保顧榮一生榮華。
    這可是登基大典上的冊立詔書啊!
    一時間,文武百官竟不知是該說新皇行事特立獨行,還是說迷魂湯喝多了以至於如此荒唐。
    等等……
    什麽叫榮氏?
    這就去父姓了?
    猝不及防下,直接一錘定音,根本不給他們這些做臣子反駁的機會。
    顧榮:她說過,她要讓顧平徵斷子絕孫。
    她說過,她和小知,要改換門庭,延續榮氏的香火。
    曾經立下的一字一句的誓言,她都會逐一實現。
    即日起,她是大乾的太子妃。
    來日,她是大乾手握實權的皇後。
    街巷間。
    琴書、折枝對視一眼,兩臉震驚。
    “你我侍奉的主子又變成了宮裏的貴人?”
    “好像是這樣的。”
    她們簽的是賣身契嗎?
    分明是榮華富貴的護身符啊。
    “大姑娘是這個!”折枝默默豎起了大拇指,滿心的敬服幾乎要溢出來。
    琴書“以後該尊稱太子妃。”
    “莫要給太子妃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