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公堂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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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剛落地,堂下許長安哼了一聲:“柳老板,冤枉不冤枉,不是你嘴上說說就算的。
清河縣抓了倆活口,二麻子親口招了,你給了二百兩銀子,讓他們取我性命。
這事兒黑市的老疤也知道,你要不要我把他請來對一對?”
他眼角微微一翹,語氣輕飄飄,可那話戳得柳萬山臉一陣紅一陣白。
柳萬山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地,吼道:“許長安,你個小崽子血口噴人!老子鋪子是倒了,可我啥時候雇刺客了?
你這是栽贓,想弄死我!”
周大人又拍了下驚堂木,皺眉道:“柳萬山,休得狡辯!清河縣送來的供詞,白紙黑字,二麻子一口咬定是你指使,還說你在黑水巷當麵給了銀子。
你若不認,府衙自有辦法讓你開口!”
他衝旁邊捕頭使了個眼色,捕頭老王點頭,走上前,從懷裏掏出張皺巴巴的紙,遞到案桌上。
老王甕聲道:“大人,這是二麻子的供詞,上頭寫得清楚,柳萬山三天前在黑水巷找的老疤,給了二百兩銀子,點名要許東家的命。
清河縣的刺客當夜翻牆潛入逍遙肆,被許東家拿下,死的死,傷的傷,跑不了!”
他瞅了柳萬山一眼,眼裏滿是冷意。
柳萬山臉刷地白了,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忙爬過去兩步,磕頭道:“大人,我真沒幹啊!
那二麻子是我仇家,許長安收買了他,合起夥來坑我!
我柳氏酒肆倒了,他們就趁機下黑手,您得明察啊!”
許長安站在一旁,冷笑一聲,從袖子裏掏出個布包,慢悠悠打開,裏頭是幾塊碎銀子,往地上一扔,叮叮當當響了幾聲。
“柳老板,這是二麻子身上搜出來的銀子,上頭刻著‘柳氏’的印記,你自個兒瞧瞧,是不是你給的?”
堂上靜了靜,連周大人都眯著眼湊過去看。
柳萬山瞅見那銀子,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嘴唇抖了抖,想辯,可嗓子眼兒像是堵了塊石頭,啥也蹦不出來。
那銀子是他從家裏翻出來的最後家底,的確刻了柳氏酒肆的印記,這下鐵證擺在眼前,他再嘴硬也翻不了身。
周大人拿起銀子瞅了瞅,哼了一聲,拍案道:“柳萬山,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雇凶殺人,罪大惡極,本府絕不姑息!”
他衝老王道:“把二麻子的供詞念一遍,讓堂下聽個清楚!”
老王應了一聲,抓起那張紙,扯著嗓門念起來:“柳萬山,三日前於黑水巷,付銀二百兩,命我等刺殺清河縣許長安,言若得手,再付……”
柳萬山跪在地上,頭低得快貼地了。
“許長安,你個小崽子,老子栽了也不讓你好過!”
周大人猛地一拍驚堂木,喝道:“柳萬山,證據確鑿,罪名成立!
雇凶殺人,依大慶律,當重判!
來人,把他押下去,暫收大牢,待本府核查後定罪!”
話音剛落,兩個捕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柳萬山,拖著他往後堂走。
柳萬山掙紮著,吼道:“周大人,我冤枉啊!許長安陷害我!”
可那聲音越來越小,被捕快硬拖了下去。
堂外百姓瞧見這陣仗,立馬歡呼起來。
“拖得好!這狗東西就該關起來!”
“許東家多俊的人,差點讓他害了,真是喪良心!”
大部分人就是湊個熱鬧,可那指責柳萬山不是東西的聲音,卻是一浪高過一浪。
許長安站在堂上,衝周大人拱手道:“多謝大人明斷,這事兒了了,我也安心做買賣了。”
周大人眯著眼道:“許東家放心,府衙自會處置。”
說完,他起身回了後堂,留下堂外百姓還擠在那兒,指指點點,熱鬧不散。
柳萬山在大牢裏蹲了沒幾天,裕州城裏的風向卻悄悄變了。
府衙那頭審得熱熱鬧鬧,可柳萬山這些年在裕州混跡,手裏攥著點見不得光的路子,咬咬牙還能翻騰幾下。
他被押進大牢當夜,就讓人偷偷遞了信出去,找到個老相識——府衙裏的管事陳散。
這陳散是個矮胖子,滿臉油光,平日裏愛撈點外快,跟柳萬山早年打過交道,算是半個舊人。
柳萬山在牢裏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托獄卒送了張字條給陳散,上頭寫得含糊,隻約了個地兒見麵。
第二天夜裏,陳散裹著件破棉襖,溜進大牢旁的小巷子,柳萬山早讓人備好了二百兩銀子,塞在個布包裏,通過獄卒遞了過去。
陳散掂了掂那布包:“柳老板,你這事兒鬧大了,周大人鐵了心要治你,我可擔不起風險。”
柳萬山隔著牢門,抓著欄杆,壓低聲音道:“陳散,別跟我裝!我知道你跟周大人身邊的書吏熟得很,這二百兩銀子是給你疏通的,再加一百兩,回頭我補上。
你隻要把事兒辦利索,我柳萬山翻身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他眼珠子紅得嚇人,嗓門雖低,可那急勁兒藏不住。
陳散眯著眼,掂了掂布包,哼了一聲:“柳老板,你如今這境況,還敢許空頭諾?我這腦袋可不是隨便伸的。”
柳萬山咬牙,湊過去道:“我在裕州混了這麽多年,底子還在!你今兒幫我一把,往後我東山再起,給你翻倍的好處!”
他拍了拍胸脯,眼裏閃著點狠勁兒。
陳散低頭瞅了瞅銀子,嘴角微微一翹。
他在府衙混了十幾年,啥髒活兒沒見過?這點銀子雖不多,可柳萬山這話說得有幾分底氣,他琢磨了片刻,點頭道:“成吧,我試試。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周大人那邊不好糊弄,我隻能找人遞個話,成不成看天。”
柳萬山忙點頭,擠出個笑:“陳散,你辦事我放心!”
接下來的幾天,陳散果然沒閑著。
他拿著那二百兩銀子,悄悄找到周大人的書吏小趙,塞了五十兩過去了幾句。
小趙是個瘦高個兒,眼珠子賊溜,收了銀子,嘴上沒說啥,可第二天就跑去周大人跟前,嘀咕了幾句模棱兩可的話,說柳萬山在牢裏老實得很,又牽扯不到啥大案,興許是清河縣那邊誇大了事兒。
周大人皺著眉沒吭聲,可心裏那杆秤鬆了鬆。
陳散又趁熱打鐵,找了個老關係,塞了點銀子給獄卒,讓他們鬆鬆手。
沒幾天,府衙裏傳出風聲,說柳萬山這案子證據雖硬,可人證口供有點漏洞。
第五天頭上,牢門吱呀一聲開了,獄卒衝柳萬山道:“柳老板,出去吧,大人放你一馬,別再惹亂子!”
柳萬山愣了愣,忙爬起身,裹上破棉襖,顛顛出了牢門。
他站在衙門口,眯著眼瞅了瞅天,嘴角咧開個笑。
“老子就知道翻不了船,許長安那小崽子等著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挺直了腰杆,打算回柳府收拾收拾,再尋個法子翻身。
可他還沒走到家,柳府那邊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柳萬山被抓走那天,府裏就炸了窩。
仆人們見東家翻了船,鋪子塌了,官府還上門,誰還敢留?
小廝二狗早卷了包袱跑了,廚子老李扛著半袋米溜了,連掃院子的啞巴都拎著掃帚走了。
柳福瞧著這陣仗,心慌得不行,他跟了柳萬山幾年,平日裏忠心耿耿,可這回東家倒得太狠,他也坐不住了。
柳府後院還有個小庫房,裏頭藏著點散碎銀子,是柳萬山早年留的應急家底,總共也就一百多兩。
柳福趁著府裏亂哄哄,偷偷摸進去,把銀子全塞進個破布包,掂了掂,咬牙道:“東家這回是真完了,我再不跑,連飯都吃不上!”
他裹上件舊襖,趁夜黑翻牆跑了,直奔城外,連影兒都沒留。
府裏剩下的,就剩倆小妾沒跑。
柳萬山那八個小妾,早年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如今走了六個,剩個翠紅和小蓮還窩在後院。
翠紅長得水靈,是柳萬山的心頭肉,小蓮會唱曲兒,嗓子甜,平日裏最得寵。
這天晌午,倆人站在後院,吵得跟雞鬥似的,嗓門大得房頂都快掀了。
翠紅叉著腰,指著小蓮罵道:“你個騷蹄子,柳萬山一倒,你就想跑是不是?前兒我瞧見你收拾包袱,眼珠子都長腳上了!”
小蓮也不示弱,抱著胳膊,冷笑道:“翠紅,你少在這兒裝正經!
柳萬山在牢裏蹲著,咱倆誰不怕?
昨兒你還偷了他藏的玉佩,想卷了跑吧?”
翠紅臉刷地紅了,撲過去就抓小蓮的頭發:“你個賤貨,敢汙蔑我?我撕了你的嘴!”
小蓮側身一躲,反手甩了翠紅一耳光,脆響一聲:“打就打,誰怕誰?你還敢跟我搶?”
倆人扭成一團,頭發散了,衣裳撕了,滿地滾著罵,院子裏的雞都被嚇得咯咯跑。
外頭巷子裏,幾個鄰居探頭探腦,瞧著這熱鬧。
“柳府這回真塌了,仆人都跑光了,小妾還在這兒撕,嘖嘖!”
“聽說柳福都卷了銀子跑了,這家算是散了!”
柳萬山這會兒剛走到巷子口,遠遠瞧見府門口冷冷清清,連個守門的都沒。
他眯著眼,加快步子,心裏還盤算著回家收拾收拾,再找點老關係翻身。
可剛推開大門,眼前的景象差點沒把他氣炸。
院子裏空蕩蕩,酒壇子滾了一地,碎瓷片撒得滿院子都是。
後院傳來翠紅和小蓮的罵聲,尖得跟刀子似的,刺得他耳朵嗡嗡響。
他愣了愣,忙衝進後院,一瞧那場麵,臉刷地黑了。
翠紅和小蓮扭在一塊兒,滿頭亂發,衣裳撕得破破爛爛,地上還散著根斷了的簪子。
“你們倆幹啥呢?他娘的,老子剛回來,你們就給我丟人現眼!”
翠紅一聽這聲音,鬆了手,轉頭瞪著他,尖聲道:“柳萬山,你還有臉回來?
仆人都跑了,銀子也沒了,我跟小蓮在這兒熬著,你還敢罵我?”
小蓮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冷笑道:“柳爺,您在牢裏蹲著,我們都差點餓死!”
她眼角一挑,滿臉的嘲勁兒。
柳萬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柳福跑了?那狗東西敢卷我的銀子?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他喘著粗氣,轉身衝進庫房,一瞧,果然空蕩蕩,連個銅板都沒剩。
他咬著牙,眼珠子紅得嚇人,轉頭又衝回院子,指著翠紅和小蓮罵道:“你們倆賤貨,老子養你們這麽多年,關鍵時候就這德行?滾,都給我滾!”
翠紅哼了一聲,拍拍手道:“滾就滾,誰稀罕留在這破地方!”
小蓮也收拾了包袱,扭頭就走。
柳萬山站在院子裏,瞧著這亂糟糟的場麵,氣得腦子嗡嗡響。
他攥著拳頭,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胸口憋得跟要炸似的。
翠紅和小蓮的背影晃出院門,仆人跑光了,柳福卷了銀子,家裏啥也沒剩。
“老子咋就落到這地步了?”
話音剛落,眼前的景象一晃,他兩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往後倒去。
清河縣這幾天熱鬧得不行,街上人來人往,集市上吆喝聲一陣接一陣。
逍遙肆的生意紅火得跟開了花似的,醉逍遙的酒香飄出老遠,勾得路人直咽口水。
許長安這邊可是喜氣洋洋,柳氏酒肆塌了台,他抓著這機會,手腳麻利地擴張起來。
醉月軒的名頭越響,鋪子越開越多,清河縣和永寧縣眨眼間多了三家分店,門臉兒修得敞亮,招牌上“醉逍遙”三個大字燙金描邊,瞧著就氣派。
許長安腦子活,眼光毒,柳氏一倒,他立馬調低了醉逍遙的價錢,比柳氏燒刀子還便宜兩成,可酒味兒卻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原料是跟永寧縣的何敬之早就談好的,高粱木炭量大價低,釀出來的酒清冽綿長,喝一口滿嘴留香。
清河縣的老百姓得了信兒,蜂擁而至,醉月軒的門口天天排著隊,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這天晌午,清河縣新開的醉月軒分店剛掛上幌子,門口就擠滿了人。
店裏頭熱氣騰騰,酒壇子擺得滿滿當當,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
小豆子站在櫃台後頭,咧著嘴吆喝:“各位老少爺們兒,今兒新店開張,醉逍遙一壺隻要八錢銀子,比柳氏那燒刀子便宜一半,味道還好十倍!來一壺嚐嚐,保準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