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字數:5985   加入書籤

A+A-


    圓明園,勤政殿。
    當今聖上雍正帝乃夙興夜寐,兢兢業業之人,即便進圓明園小住,也依然未有鬆懈玩耍之意,下榻次日照舊宣召眾大臣商議朝事。
    待朝會結束,他又帶著寶親王弘曆,和親王弘晝至保合太和殿廂房批閱奏折,時不時拋出幾個問題讓兩子作答。
    寶親王自幼備受器重與期待,自是效仿皇父,不敢有絲毫懈怠,問答之間回答流暢,少年郎的意氣風發與奇思妙想都讓雍正帝頗為滿意,不過本著嚴父想法,並未多加誇讚,隻教弘曆繼續努力。
    雍正帝問罷,目光一轉便看到抓耳搔腮,哈欠連天的和親王,好心情登時少了大半。
    和親王弘晝一貫是最有眼色勁的,眼角餘光瞥到皇父動作,登時小動作一收,裝模作樣的寫上兩行字。
    雍正帝嗤笑一聲,和親王弘晝素來懶惰,剛拿到奏折就挑挑揀揀,偷偷把大半麻煩的塞給寶親王弘曆,手裏那摞多是請安折子,能要他寫幾個字。
    最叫雍正帝無語的還是弘曆,竟是一聲不吭收下不說,還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寫完後又偷偷摸摸送回去幾份。
    按著雍正帝的性子,本應立馬揪出兩人的小動作才是,可想著自己膝下如今總共也就隻有三個兒子,其中還包括謙妃去年誕下,還不知道能不能養大成人的弘曕,終是不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兩個兒子在下麵小動作。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他吩咐一句便讓人送膳來。
    和親王弘晝稍吐出一口氣,終能名正言順地放下手裏狼毫,轉轉脖子,扭扭屁股,順帶悄聲與兄長抱怨:“原本我還以為今天能得一日休息,哪曉得……嗐,最後還是我福晉跟著額娘一道去看戲了。”
    “原本我也想跟著去呢。”
    “看戲的機會多的是,回頭再去罷。”寶親王安慰道。
    “唉……”和親王欲言又止,半響隻歎了一聲,隻覺得後頭怕是日日得跟著四哥,天天窩在這廂房之中,被皇父盯梢著幹活。
    苦哈哈的,又何必呢?
    和親王既沒爭儲的心思,也不想嘔心瀝血,當十三叔那般的賢王,他就想當個普普通通的閑散王爺。
    和親王憂慮,和親王憂傷,和親王拉著寶親王,就是一通絮絮叨叨。
    起初寶親王也沒多在意,聽著聽著心中也漸生淒涼,麵露幽怨,五弟的福晉好歹是跟著裕妃一道前去,而自家福晉與側福晉卻是拋下自己,攜手一塊去桃花塢賞花了。
    唉,昨日福晉還說側福晉做了糕點酒水與她吃……嘖。
    寶親王想到這裏,酸溜溜的。
    就在兄弟說話,心裏滋味各不相同之時,外麵進了人通報,說了幾句便見雍正帝麵色微沉,表情中透著幾分冷意:“好端端的,百福怎麽會突然跑丟?”
    “百福一貫在一塊地兒玩耍,怎會與弘曕碰見?”
    “這麽多人連百福一個都看不住?還不趕緊使人去找!”
    寶親王在旁聽了個大概,終是知道來龍去脈,原是侍狗太監牽著百福出來散步,哪曉得竟是碰到了六阿哥弘曕。
    六阿哥弘曕時下不過兩歲多,作為雍正帝的幼子,自是備受重視與疼愛,性子也略顯驕縱,見著未曾見過的小狗便要上前抓來玩耍。
    兩邊太監見狀,當時嚇得驚慌失措,或是上前攔著六阿哥,或是趕緊將百福拉開。
    偏生六阿哥還不樂意,越攔越是要往前衝刺。等到風平浪靜之時,侍狗太監才發現百福竟是不知何時掙脫了繩索,跑得無影無蹤。
    偏偏是在圓明園走丟!
    侍狗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苦苦尋了半響後終是把事情稟告上前。
    雍正帝不動聲色,隻冷著臉吩咐人去尋覓,待太監退下去辦,方才讓蘇培盛去查一查六阿哥為何會出現在那邊。
    因六阿哥年幼,所以與謙妃一起被安置在杏花春館,離雍正帝下榻的九洲清晏雖然距離不遠,但也絕非兩歲孩童能走到的。
    寶親王與和親王聽了一耳朵,又簡單用了點膳食,便繼續工作。
    不多時,終有好消息傳來,說是尋到百福了。隻是蘇培盛說到這裏,表情略顯古怪,忍不住看了一眼寶親王。
    雍正帝:“你看他做什麽?”
    蘇培盛躬著身子,方才往下道:“回稟皇上,百福如今在寶親王爺側福晉那。”
    這回,就連寶親王也露出驚訝之色。
    “這是何意?總不能說側福晉不肯把百福還給朕?”
    雍正帝聽了這話,越發覺得莫名其妙。他對寶親王側福晉高氏並不陌生,不同於外麵傳聞的高氏乃是寶親王摯愛,不願其受委屈,跪求數日才得皇帝同意超拔為側福晉。
    事實上雍正帝是經過斟酌考慮過後的決定,高氏其父高斌累功頗豐,同時高氏性情溫順,本分老實,當年便頗得先皇後喜愛,故而才有超拔一說。
    蘇培盛回想起太監回稟的內容,神色微妙:“回稟皇上,據說是側福晉喝醉了酒,非說百福是撿到的貓不是狗,死活都不讓人帶走。”
    “是貓……不是狗?”
    “等等?寶瓶喝醉了酒?”
    雍正帝和寶親王齊齊怔愣,隻覺得蘇培盛的話字字能聽懂,連在一起卻是教人疑惑得很。
    寶親王滿頭霧水,告罪一聲便匆匆趕回長春仙館,沒曾想後頭還跟著一根小尾巴。
    和親王弘晝可不想獨自一人與皇父待在一起,唯恐自己挨罵都得挨雙倍……不!三倍的份量,因此他以擔心寶親王惱怒,要去勸一勸的理由,厚著臉皮逃之夭夭,跟著寶親王一道去了長春仙館。
    寶親王沒注意身後人影,見著焦急候在門口的徐嬤嬤,立馬示意她帶路。
    “是!”徐嬤嬤眼角餘光看了一眼跟在後頭的和親王,還以為是跟著王爺回來的,沒再多話,引著一行人進了正院屋子。
    寶親王踏入大門,便見哭笑不得的福晉站在中央,正半彎著腰哄勸躺在地上耍賴皮的人兒。
    “寶瓶,那是汗阿瑪的狗!”
    “不是狗,這是我們家的貓!”
    “不是貓,是狗,是百福。”
    “不是狗,是貓,是如意。”
    “是狗。”
    “是貓。”
    “是狗——”
    “是貓,是貓,是貓!”
    寶親王看著臉頰紅通通,眼睛迷瞪瞪,在地上抱著百福滾來滾去的高真如:……
    他往後退了一步,問道:“怎麽回事?青天白日的,怎就飲了這麽多的酒?醉得如此不成樣子?”
    徐嬤嬤也冤枉得很:“王爺明鑒,這酒是側福晉親手所釀。福晉剛淺喝了兩口,那邊側福晉便直接灌了一整壺。奴婢們想要阻攔,卻也是來不及了。”
    寶親王:“……”
    他回憶起福晉昨日說的話,好像,是提過,寶瓶做了桃花糕與桃花酒,說是要帶來給福晉嚐嚐。
    這就是側福晉做的酒?她自己製的酒,她還不知道度數有多高的嗎?還喝成這模樣!
    寶親王麵無表情,趁著高真如的注意力都在福晉身上,三步並兩步上前,撈出她懷裏抱著的百福,順手遞給身後的吳書來。
    全程不過眨眼功夫,甚至高真如都還沒反應過來,還嘟著嘴繼續與福晉爭吵。
    足足慢了三拍,高真如終於回過神,發現懷裏的狗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小臉懵圈,呆呆地看了半響,而後陡然一震:“我的貓——”
    還你的貓呢——
    寶親王黑著臉,踱步上前,板著臉申斥道:“宮裏那麽多酒水不喝,非得喝你自己做的,瞧瞧!喝到連貓狗都分不清楚,還我的貓呢。”
    “王爺?”
    “……王爺罵我,王爺不喜歡我了!”醉貓高真如委屈得很,躺在地上嚷嚷:“我要生氣了嗚嗚嗚!我要討厭王爺,我再也不要理王爺了!”
    吳書來聽得心頭一顫,曹嬤嬤更是變了臉色。屋子裏的丫鬟太監不約而同,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寶親王環顧四周一圈,心中不愉,難不成眾人還真以為自己會聽醉貓言,把醉貓語當事實?
    他黑著臉,沒理會周遭跪下的奴婢,好聲好氣地安撫著醉貓,意圖將她從地上拖起來。
    不過醉酒的人兒很是無理取鬧,高真如非要寶親王先還她的貓,菜肯從地上起來。
    寶親王再好的耐心也去了大半,見高真如還嚷嚷自己要生氣,索性順著她的話語往下說:“你再鬧下去,王爺真不喜歡你,討厭你了怎麽辦?”
    “他敢!”
    “他要是敢不喜歡我的話——”
    醉貓高真如打了個酒嗝,咕噥著:“我就,我就……”
    寶親王微微眯起眼來,教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他半彎著腰,平靜地注視著高真如,慢慢引導著她往下說道:“你就要如何?”
    高真如猛地坐起身來:“如果王爺不喜歡我的話,那我就要強取豪奪了!”
    寶親王:?
    屋裏的太監宮婢與嬤嬤:?
    高真如哈哈大笑,手上用力揪住寶親王的領口,生生將人扯到跟前來。
    寶親王還沒回過神,便發現自己被側福晉摁在地上,同時她一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另一手從袍子下鑽了進去,直擊腹部。
    ??????
    寶親王屏住呼吸,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偏生他這一用力,腹部的肌肉也是愈發明顯,教高真如摸得很是快活,她桀桀大笑,吧唧親了寶親王一口:“美人兒,你無論如何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寶親王:……
    尚未等他做出反應,門口便傳來噗通一聲巨響。
    眾人循聲齊齊望去,隻見和親王狼狽地摔坐在地上,雙目圓睜,目瞪口呆地望著屋內眾人。
    片刻以後,和親王回過神來,他哪裏還敢多作停留,如驚弓之鳥般迅速逃離現場,獨留那帶著幾分慌亂的聲音,在空中悠悠回蕩:“四哥,我不打擾你們了,我,我,我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