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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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嬤嬤與宮婢魚貫而入,吳書來落在最後,板著臉兒把門緊緊合上,像是一尊門神般立在外頭一動不動。
被驅趕回自家院子,而後又不死心出來張望的格格們遙望次院門口的景象,哪還不曉得裏頭定然是那等‘風花雪月’的景象。
很快,次院的大門也被徹底合上,遮蔽了所有人投來的視線。格格們看出那寫在明麵上的驅逐之意,神色各異,四散而開,空氣中隻留下細碎的驚歎聲。
“不愧是……”
“真厲害啊……”
“我還以為這回……”
格格們各回各家,腦海裏卻不免又想起今日的事情來,方才從外麵回來時還帶著冷意的王爺,不過進了小院半盞茶功夫就被側福晉拿捏了。
這等本事,這等本事!
格格心中酸澀之餘,又難免心生好奇,恨不得能拜側福晉為師,求上那一二的本事來。
一晚上,眾人輾轉反側,隻盼著時間早些來到次日上午,好讓她們得以解惑。
奇怪的是,次日富察格格等人進了正院請安,竟是沒見著往日會早早到正院裏的側福晉。
富察格格環顧一圈,確定真沒見著側福晉,就連側福晉身邊的人都沒見到一個,這才開口道:“福晉,側福晉今日怎還沒過來?”
雖說沒有明文規定,但富察格格等人在家裏時也是嬌小姐,沒少見著家裏人請安的景象,尤為受寵的妾室多是落在最後才來,主打一個龍爭虎鬥的戲份。
不過寶親王這裏卻是沒這個顧慮,高氏與福晉關係好,以往未成為側福晉時便常常提前到福晉處蹭吃蹭喝,到點再到外頭集合進屋請安。
待成為側福晉以後,高氏更是直接不裝了!日日都是頭一個到福晉屋裏,用完早膳再等著格格們過來請安。
像今日這般富察格格等人進屋,卻沒見過側福晉,還是頭一回。
福晉心中也覺得奇怪,總不能是寶瓶還沒把王爺哄好吧?她清楚知道自家王爺的性格,寶親王單純便是顏控,而寶瓶恰好就長在他的審美點上。
就憑這一點,寶瓶隻要沒犯下天大的過錯,便能在寶親王跟前輕鬆過關。
更何況,寶瓶也就嘴皮子說說,又沒動真格,王爺能有多少氣好生。
福晉心中思緒轉了轉,並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笑道:“估摸是起遲了,再等等罷。”
不多時,高真如便從外麵進來了。她笑盈盈地與眾人打了招呼,非常自然地在往常的位置上落座。
瞧她眉眼舒展,神清氣爽的架勢,富察格格等人心裏越發好奇了。
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等時候,黃格格便是那率先衝鋒號角之人,好奇道:“側福晉,王爺原諒您了?”
“原諒?我又沒得罪王爺。”
“……咳咳!”海佳格格被高真如的厚臉皮驚了一跳,用力錘了錘胸口。
高真如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滿臉無辜,擲地有聲:“嗐,你們不懂,我和王爺那不是爭吵,隻是情趣罷了,王爺麵上裝著不喜歡,實則最喜歡那一套了!”
高真如理直氣壯,理不直也氣壯。她大聲叭叭,聲音直直竄進正準備進屋的寶親王耳中。
寶親王的腳半抬著,僵在原地。
立在屋門口打簾子的宮婢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大腦放空,雙目直直望著腳背。
至於跟在寶親王後頭的吳書來,那是兩眼一黑,恨不得能當場耳聾眼瞎,純當沒聽到這番話。他側目偷偷瞥了一眼耳朵根通紅的寶親王,腦海裏浮現一瞬昨日晚間的情形。
嗐,哎,唉!
吳書來默默給側福晉祈禱。
寶親王的臉黑如鍋底,頗有種眼冒金星,腳趾摳地的感受。他很難用言語來表達此刻的羞窘感,隻恨不得立刻拂袖而去。
偏偏打簾子的宮婢動作快於思考,已是掀起厚簾子不說,還通報進去。
屋裏妻妾盡數起身相迎,包括剛剛放下炸彈的高真如也在其中。她見著寶親王過來,雙眼微微一亮,如玉般雪白的臉頰上泛起一縷紅暈,衝著寶親王羞澀一笑。
這笑容落在諸多格格眼裏,愈發肯定了她剛剛的話語,以至於沒人注意到寶親王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嘴角不明顯的抽了抽。
寶親王麵無表情地抬步而入。
剛被高真如話語震驚到的格格們,瞧著正主來了,下意識偷偷瞥了瞥王爺,眼裏藏著一些躍躍欲試。
側福晉可以,那她們是不是——
寶親王注意到幾人的神色,登時氣極反笑,朝著眾人biubiu地發射毒液:“都幾歲的人了?一個兩個都不莊重,天天就曉得八卦,合著都是你們幾個把側福晉帶壞了!”
福晉:?
高真如:??
其餘格格們:???
高真如是一臉迷惑,其餘格格是一臉震撼,突如其來的黑鍋直把眾人都弄懵了。
她們帶壞了側福晉?
誰帶壞了側福晉?
她們帶壞了誰?
這幾個字,她們都認得,怎麽聯係在一起,他們就不認識了?啊?這正常嗎?
格格們瞳孔地震,滿眼寫滿了冤枉,而後就被惱羞成怒的寶親王大噴特噴。
外人常說寶親王溫文爾雅,平易遜順,與淩厲嚴苛,性格剛硬的雍正帝相差甚遠,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
不過,當他惱羞成怒,並開始噴灑毒液時倒是能看到他繼承了雍正帝十成十的能耐,念叨的話語如利箭般直直刺入眾人心頭,讓在場格格們頭暈目眩,鬱卒難當。
寶親王實行有差別掃射,除去福晉和側福晉外的格格都被他罵了一遍,最後還要求眾人回去抄寫佛經,務必要眾人清心定神,收斂性子才是。
格格們:…………
她們看不懂,她們聽不懂,她們也能老老實實地應是,委委屈屈地退下。
寶親王出了一口惡氣,然後拎著高真如就行進行第二輪教育。
偏生高某人不像其餘人那麽聽勸,對寶親王提出的要求頻頻反駁,甚至還打出暴擊:“可是王爺昨天明明很開心!”
寶親王捂住心口,不語。
高真如看著有戲,撇過頭去,輕哼一聲:“王爺要是不喜歡的話,您說一聲,往後妾身不做便是。”
寶親王憋紅了臉,不作聲。
福晉抬手捂住嘴,遮住上揚的嘴角,上前拉著鬧別扭的高真如:“好了好了,王爺說你一句,你倒是要抱怨十句。”
頓了頓,她才往下翻譯寶親王的話語:“王爺的意思是,私底下照舊便是,就是別與旁人說。”
懂了,就是悶騷唄。
高真如心中暗暗撇嘴,表麵很給麵子的點點頭,表示自己是沒把屋裏的人當外人,這才隨口說了出來。
“就是姐妹,也得留點距離。”
“是是是……”高真如噘著嘴,嘀嘀咕咕。
直到福晉表示待貓貓圖繪製完成便讓人做成屏風,送到她屋裏去,這才教高真如轉怒為嗔,眉梢眼間皆是笑意,喜滋滋地告退離開。
寶親王長舒了一口氣,非但沒覺得丟了臉麵,而且還心生寬慰。虧得自己有福晉在,不然誰能管得住側福晉?
待高真如出了門,寶親王拉著福晉一通念叨,重點便是要福晉管住寶瓶,管住屋裏人的嘴,嚴禁屋裏的情事傳到外頭去,他心中委屈:“你沒見五弟那眼神,唉。”
前些日子,他還暗笑五弟被妻妾折磨得欲生欲死,到圓明園才得了清淨日子。
沒曾想,這才幾日笑容便轉移到和親王弘晝的臉上,最可惡的是這家夥還是一個大嘴巴,鬧得皇父看自己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
寶親王念念叨叨了一會,又想起另一件事來:“對了,你有沒有覺得寶瓶的性子,有些變了?”
往日寶瓶也嬌憨可愛,卻是把持有度,頂多是為了小事與他置氣,卻從未有出格之舉。
而如今……卻是越發靈動了。
寶親王回憶近來的事兒,臉上笑意濃了幾分。
福晉想了想,卻沒覺得高真如在自己跟前有多少變化,寶瓶一貫便是這般活潑的性子。
……
那邊高真如離開正院,撇了一眼如鬥敗公雞般垂頭喪氣的一幹格格,不免心生愧疚。
說高真如沒愛過寶親王,倒也不是。打從幼年時被他保護,而後入選宮中又常年與寶親王近距離接觸,麵對才華橫溢,聰慧果敢的寶親王,正值懷春年歲的高真如生出些許情愫,也是一樁非常自然的事。
可寶親王身邊的女人,太多了。
當高真如發現寶親王喜歡自己的容貌,或者自己的容貌便長在寶親王最喜歡的點上時,她反而沒那麽喜歡了。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馳。
今日寶親王能視自己為臻愛,恨不得連天上的星星都摘來送給自己,那往後呢?待她容貌衰敗,是不是又有另一位寵妾會登上舞台,搶走她曾珍惜的所有?到時的她,又要如何自處?
高真如抱著迷茫,扮演著寶親王喜歡的她,直到那一日她回憶起上輩子的記憶,那些輕薄到極致的愛慕也隨之徹底消散。
拋下那些不必要的顧慮以後,她倒是能越過越輕鬆了,就連那般故意鬧騰,王爺非但沒生氣,而且還一副欣然樂意的架勢?就連出氣都舍不得朝著自己,反而折騰其餘人。
高真如想到這裏,對格格們倒是心生愧疚。待到下午時分,她便帶著奶茶點心登門造訪,順帶還與格格們一道抄了一日經書,美其名曰有難同當。
至於別的格格聽見是甚反應,可以參考海佳格格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直到高真如去求了王爺與福晉,把眾人從佛經抄寫地獄裏拯救出來,幾位格格才給了高真如好臉色。
當然海佳格格還有一點不滿,要不是高氏的關係,她們會莫名其妙挨訓,還莫名其妙的抄寫佛經麽?最後她們沒得抱怨,還得感謝高氏?
怎麽想,都不對勁吧?
這簡直就是倒反天罡啊!
富察格格沒眼看:“你說這話以前,先把手裏的甜奶茶放下。”
旗人好喝奶茶,同時也有鹹甜兩種,不過對比喜愛者更廣泛,做法更精益求精的鹹奶茶,甜奶茶僅僅是用茶湯、牛乳與砂糖蜂蜜等物製成,味道層次較為單一,愛好者遠不及喝鹹奶茶者。
在這般風尚的影響下,大多數人都偏愛與鹹奶茶,偏偏海佳。
她對鹹奶茶提不出多少興致,私底下也搗鼓了好幾回,試圖研究更好喝的甜奶茶。
海佳格格未曾想到,有一日自己竟是會在側福晉手上喝到這般好喝,教她驚為天人的甜奶茶!
海佳格格憋紅了臉,心中想著要把手裏的奶茶丟一邊,偏生身體卻是不願意,就此僵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