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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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格格沒搭理黃格格的為難,自顧自繼續往前走。她的冷漠態度激得黃格格愈發惱怒,柳眉倒豎,便要上前攔住陳格格。
    蘇格格見狀,終是忍不住開口叫停:“陳格格一貫來便是這般沉悶性子,黃妹妹何苦與她計較。”
    “蘇格格說的是。”富察格格也附和著,她看黃格格準備吵鬧的架勢,生怕太過吵鬧,倒是又引來福晉和王爺的注意。
    前兩日的騷動,她被狠狠斥責一通,王爺刻薄的話語,像是利刃般紮在富察格格心頭,把她剛剛冒起來的爭寵心又壓了點回去。
    富察格格噙著笑,緩緩道來:“陳妹妹心裏不好受,黃妹妹又何必……”
    “富察姐姐倒是教育我來了。”
    黃格格沒來得及攔住陳格格,又聽到富察格格的話,登時槍炮一轉,直直對準富察格格:“姐姐日日裝好人,也不嫌累,有那麽多閑心不如多關心關心大阿哥。”
    “你!”富察格格的話語戛然而止,臉頰泛起一片紅暈。那日寶親王嫌她,便說她不莊重,還說她也不知道多看顧大阿哥。
    可之前自己遣人去探望大阿哥,王爺又說自己罔顧祖宗家法,不知輕重。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大帽子一頂一頂往頭上送。
    富察格格偷偷躲屋裏哭了一宿,現在又被黃格格的話堵得兩眼發紅,隻恨不得上前撕爛了她的嘴。
    蘇格格眼皮直跳,忙上前攔著,不過眾人爭執的聲音已然傳開,很快便傳到福晉跟前。
    “這黃格格,愈發不像樣了。”
    “陳格格也是被我牽連的。”坐在一旁的高真如聽聽就知道,黃格格八成是欺負不了自己,才捏陳格格出氣。
    高真如噘著嘴,心中不樂,同時也想起另一樁事來:“說起來,這幾日陳格格總是心不在焉的,空了便在林子裏尋來尋去,好似是掉了什麽東西。”
    “不過我問她,她也不說。”
    “她啊,就是個悶葫蘆。”福晉蹙了蹙眉,順口接話道:“不過陳格格沒離開長春仙館過,想來丟的東西總在島上的,總能尋到的。”
    與此同時,黃格格回到自家屋裏。她站在房門口,正巧見著陳格格從外麵匆匆而歸,時不時還與身側宮婢低語:“我看到了……”
    “你害怕就別去,我自己去……”
    “明早上就去,遲了我怕會出事……”
    細碎的聲音流入黃格格的耳中,教她瞬間精神振奮。她上下打量陳格格的背影,很快注意到到她鞋底的泥濘。
    翌日,黃格格見陳格格出了門,她也跟著後頭悄悄出了門。沒曾想她和宮婢賊眉鼠眼的樣恰好被瑞香看了個正著,轉身進去便把這事稟告與高真如。
    “你是說黃格格跟著陳格格?”高真如見黃格格給出肯定的答案,立馬微微蹙起眉梢。她不假思索地站起身來,領著宮婢也跟著過去查看。
    那邊,陳格格還不曉得身後跟著人,她腳步匆忙地走到昨日發現小寶貝蹤跡的地方,捏著裙角往裏走去。
    她仔細觀察著周遭的痕跡,忽地眼前一亮,蹲下身子翻開枯葉。就在陳格格手心合攏,小心翼翼站起身時,卻發現身後多了兩道身影。
    黃格格微抬下巴,冷笑著盯著陳格格:“陳格格,你在這裏做什麽?”
    陳格格身體一僵,往後退了半步。她眼神閃爍,默默把手往懷裏藏了藏:“我在這裏做什麽,與你有何關係?”
    “唉……”黃格格眯著眼睛,目光尤其落在陳格格手裏:“你日日鬼鬼祟祟的躲在這裏,不會是與人偷偷有著聯係吧?”
    黃格格沒說原因,透出來的意思卻是教陳格格變了臉色。她蹙著眉心,冷著臉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莫非是你與外人聯係過?”
    “你怎的胡說?”
    “怎麽換我就成胡說了?你要是沒做過,怎會有這般齷齪的念頭?”
    黃格格沒曾想陳格格還有這般伶牙俐齒的時候,更是懷疑她手裏藏著東西。
    她猛地上前一步,使著宮婢盼翠拉住陳格格,而自己用力拉扯陳格格的手:“讓我看看,你到底藏了——啊!”
    下一秒,黃格格麵色突變。
    高真如剛走到,便聽到黃格格的尖叫聲。沒等她回過神來,碩大的黑色東西從黃格格的手裏竄出,嗡的一下飛到自己的麵前。
    高真如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起立,花容失色:“啊——”
    她尖叫一聲,而後突然回過神,盯著落在自己衣服上的蟲子:“獨,獨角仙?什麽嘛,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
    高真如那一瞬,還以為撲上來的是某個不能言說的南方自由小精靈。
    待看清楚是獨角仙後,高真如瞬間冷靜下來。她屏住呼吸,抬手將獨角仙從衣衫上取了下來,細細端詳,眼前這隻獨角仙渾身披著油亮的棕褐色戰甲,頭頂犄角霸氣十足,威風凜凜。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
    高真如捏著獨角仙左看右看,麵露疑色:“這個時間,怎麽會有獨角仙?”
    獨角仙的成蟲通常出現在六月到八月,像是春季尤其是如今初春時期,天氣偏冷,更不應該出現獨角仙的成蟲。
    “難不成是提前羽化的?”
    “側福晉,那隻獨角仙是妾身的。”陳格格小跑上前,滿目緊張地望向高真如手裏捏著的獨角仙。
    “唉?是你的?”高真如回過神來,她先抬眸看了一眼陳格格,而後又望向麵容慘白,跌坐在地上的黃格格,這才後知後覺道:“這便是你尋了好幾日的寶貝?”
    “是……往日妾身將其養在屋子裏的,隻是那日吳太監過來,我一時疏忽,便讓它逃了出去。”陳格格見高真如捧著甲蟲,麵上並無懼色,不由地稍稍鬆了一口氣。
    把黃格格嚇著便罷了,若是驚擾到側福晉,往後自己怕是再難與小寶貝們見麵了。
    黃格格此時也回過神,恰好聽到陳格格的話語,她瞬間精神崩潰,扯著嗓子尖叫道:“你居然養蟲子?太惡心了,你怎麽能在屋裏養這等東西!!!”
    陳格格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在黃格格那滿含厭惡的目光中,她仿若回到尚未出嫁時。
    當家人頭一回知道她喜歡養蟲子時,家人滿是厭棄的視線齊齊落在自己身上,而後便是輪番的訓斥聲:“哪有女子在家裏養這些東西的?”
    “你就不能學學你姐姐!”
    “太惡心了,還不趕緊扔出去!”
    “你這樣下去,日後如何嫁人?”
    陳格格的臉色愈發蒼白,隻覺得整個人好似墜入無盡虛空,不斷向下隕落。
    恰在這時,一道聲音驟然在陳格格的耳畔響起:“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高真如聽到黃格格說的話,登時不樂意了:“陳格格愛在自己屋裏養甲蟲就養唄,你有什麽不舒服的?”
    “莫非是像今天這般跟蹤還不夠滋味,還想要鑽進陳格格的屋裏去?”
    “噫——你不會有什麽毛病吧?”
    “誰會做那等事……”黃格格的臉騰地漲紅。
    “那你管這麽多做什麽?她是吃你家大米了?還是你鹽吃多了,閑得慌?”
    高真如對黃格格劈頭蓋臉一通輸出,而後拉著陳格格,捏著獨角仙往外走:“別理她,養甲蟲可比養她那等屎殼郎好多了。”
    陳格格未曾聽過‘屎殼郎’,但也聽出高真如的維護之意,心裏泛起一股熱意。
    高真如抱怨了幾句,而後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她腳步一頓,好奇地看向陳格格:“那個,你一貫不願與其餘格格來往……莫非是因為這件事?”
    陳格格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悄聲說起她在家時的事兒。她尚未進府以前,家裏人便十分厭惡她的愛好,嚴厲禁止她在屋裏養蟲子。
    不僅如此,爹娘動輒訓斥,兄姐敬而遠之,就連閨中密友見著她手捧蟲子的模樣,便再也不與自己聯係。
    漸漸地,陳格格便學會在人前遮掩自己愛好,可沒曾進了寶親王後院後,她忽地發現這裏竟是比家裏管束更輕鬆,隻要低調一些,關係相處得冷淡一些,沒人會到自己屋裏,更沒人會注意到自己平日在做什麽。
    自打那以後,陳格格便宛如掉進了米缸裏的老鼠,美美地在屋裏養起各種‘小動物’,就是沒曾想會險些嚇到側福晉。
    陳格格又是懊惱,又是鬱悶,同時還隱約鬆了一口氣。
    她又不是傻的,自是看出側福晉近來的心意。她特意點自己一道聊天說話,又教福晉和王爺對自己刮目相看,給予賞賜。
    這些日子,不說其他的就是宮婢去提熱水都比往常要快上許多。
    同時,陳格格也聽到了不少閑言碎語,黃格格與人嘴自己,說自己是攀上了高枝,看著老老實實動作比誰都快。
    陳格格聽著,心裏有委屈,有替自己的,也有替側福晉的。
    要是側福晉討厭蟲子,往後不與她來往,她也是……
    “什麽嘛,原來如此。”
    “你如今住的屋子就那點大,能有多少地方養獨角仙?這樣吧,你現在跟著我一道去福晉那,我求福晉給你撥個屋子專門養蟲子,也好使人照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