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姑娘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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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達旦人經過最初的震懾後,很快回過神來。雖然西烈侯已死,但他們若想在可汗麵前活命,就得把活兒幹下去。
“大家莫要怕!”西烈侯的心腹站出來了,雖然聲音裏有些顫抖:“一群老東西罷了,我們兵強馬壯,難道還怕他們一群七老八十的?”
“直接衝進去,取了他們的首級,到可汗麵前,還是大功一件!”
他的話很有效地挑起了達旦精兵的情緒。
是啊,如今他們損兵折將,可汗必定怪罪下來,如果能將這殘存的趙家軍一舉殲滅,將功贖罪不說,指不定還能領賞。
簡直是天上掉下功德來啊。
這麽一想,人肉戰車們又沸騰起來了,激情地衝了上來。
趙競之麵色一凝,趕緊站起來:
“祖父,你們往後——”
一支被摩挲得鋥亮的槍,卻橫在他眼前。
“孫兒啊啊。”趙老將軍麵色沉靜,語氣很是爽朗:“你都長這麽大了,祖父未能執你之手,教導學步,甚是遺憾。”
“不過,現在也為未晚。”
“托年邁的福,祖父積累了些戰鬥經驗,勉強可教導你一二。”
“廉頗七十八歲攻繁陽,趙充國七十六歲平西羌,黃忠七旬斬首夏侯淵,郭子儀八旬督軍防吐蕃,戰不懼老,事在人為。”
“我趙家堅守在此四十年,從烏發到白發,達旦未曾進犯。”
他眨了眨眼,居然顯露出些許少年人的調皮:
“你猜,原因是什麽?”
趙競之怔然。
趙老將軍並不等他反應過來,而是徑直往前走了幾步,中氣十足大喝:
“兄弟們!”
“沉寂了四十年的刀槍,如今該擦亮了!”
“達旦人自個兒送上門來,我們便用他們的血,為那些沉睡的老夥計,好好開個刃!”
他話音才落,白發將士們便高舉刀槍,齊齊喝道:
“趙氏蘭陵,天關神守!”
“精忠報國,守護大魏!”
然後,老英雄們毫無懼色,朝滾滾而來的達旦精兵們,迎了上去。
不論是大魏還是達旦,縱觀百年曆史,這也是值得銘記的一場戰役,四十年前的未竟之事,在四十年後,蘭陵的號角再次奏響,早已白發蒼蒼的將士們,重新出擊,氣勢如虹衝垮兵強馬壯的達旦隊列。
達旦精兵們,與其說是被白發趙家軍的武力打敗,不如說是,被他們的氣勢給壓倒了。
糾纏數百年的恩怨,四十年前的血仇,在這一刻迎來最終結算。
殘餘不過千餘人的達旦隊伍,被一群下至五六十,上至八十歲的老兵們瘋狂撲殺,最終,全部陣亡在蘭陵城下。
北武四人互相攙扶著,立於高高的城牆上,將這一悲壯偉大的戰役從頭看到尾。
然後,都默然了。
百年趙氏,將魂世家,忠肝義膽,名不虛傳。
趙老將軍親自割下西烈侯及其心腹等一幹達旦首領的頭顱,掛在了蘭陵的城門上,此時,大雪止歇,夜幕剛剛降臨。
黢黑的天邊,泛著一片亮光,那是皓月即將升起的預兆。
蘭陵,終於迎來了月明之時。
趙家軍大勝,老兵們雖然損傷不少,但個個興高采烈,將達旦死人搜刮一空的同時,把死馬也拖了進來,準備割馬吃肉。
這一幕,又將北武四人看得怔然了。
馬是戰士最親密的夥伴,形同兄弟手足,吃馬形同互相殘殺,是意念崩潰的開始。
不到絕境之時,不吃馬肉是戰士最後的堅持。
而且,趙家人愛馬,當成家人一般,更不可能吃馬。
但看眼下的情形,又看這城中連一匹馬也沒有,顯然,這種事他們早已習以為常了。
趙競之看著老將們瘦得骨頭突出的臉頰和手掌,心中說不出的難受。
林嫵拍了拍他的手臂。
“都過去了。”她柔聲道。
永遠鎮定,永遠溫柔,永遠具有魔力的嗓音,很好地撫慰了趙競之的心。
隻是……
“過去什麽?”趙老將軍威風凜凜地從他倆身後冒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兩人,然後拿眼看趙競之:
“小子,這姑娘是誰?”
趙競之莫名麵頰微熱。
“額,祖父……”他撓撓頭,丹鳳眼不自覺地彎起:“這是我媳……”
兩道火炬般的目光左右拍打他的臉。
寧司寒光著膀子,健碩的上半身纏滿紗布,緩緩站起來。
他比趙競之高出許多不說,這個體格更是將他給籠罩住了,意味不言而明。
而另一邊,聖子本就盤腿坐在高處,漫不經心地揮了揮袖子。
也不知道這人怎麽長的,縱使身上衣衫破爛,亦身處殘垣斷壁之中,但還是渾然自成一片天地,神聖潔淨不可侵犯。
那袖子一甩,恍然如神子降臨,十分刷存在感。
趙競之:……
趙大將軍洞若觀火,一看這四人關係就不簡單,雖然神色不變,雙目卻愈加銳利,盯著趙競之:
“之兒?”
“這……”趙競之稍加斟酌,正要回話,突然一個老兵神色匆匆走了進來。
“大將軍,不好了,外頭又殺來了兩支兵馬!”
趙大將軍立刻端正了表情,他們都是老兵,物資又短缺,方才才同達旦精兵大戰過,可經不起這接二連三的攻擊。
“怎會如此?”他立即下令:“快,召集眾將士防守……”
“等等。”林嫵突然出聲:“來者是何方兵馬?”
老兵道:“一支看著是盤於人,另一支……牛氣衝天的,大約是喀什人。”
北武四人組:……
好家夥。
原來是北武王的兵來了。
“沒事了。”林嫵笑笑:“都是自己人。”
然而,趙大將軍聞言,卻狠狠皺起眉頭:
“自己人?”
他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這個嬌小的女子身上。
其實,他一直暗暗地注意著林嫵,不單是因為他發現,三個小夥子似乎以她為中心,千般嗬護,而且因為,他莫名覺得,嗬護之外,似乎有些過於言聽計從了。
即便他的孫子是個癡情種,甘於被女子擺布。難道另外兩個,跟趙競之完全不同類型的男子,也是如此?
這很奇怪。
而今聽著她聽聞兩支大軍來襲,毫無懼色也就罷了,居然還笑談“自己人”。
趙大將軍心中,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想。
而趙競之,也終於斂去了親人重逢的親熱,麵上變得嚴肅起來。
他回望趙大將軍,坦然承受對方的審視,沉聲道:
“祖父,這位是我的主上。”
“北武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