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迎接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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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京。
    乒羽管理中心,天壇東路33號。
    乒乓球部總教練辦公室內。
    任心華把當天報紙攤開放在眾教練們麵前,說道。
    “來吧,都看看吧,現在那孩子還沒回朝京呢,報紙就已經滿天飛了。”
    亞洲體壇報、歐洲體壇報、國際新聞報、人民日報、體育時報……
    十幾個不同類型的報紙上,頭版頭條都是一個人——朱淇。
    這要是放在現在,就叫上了國際熱搜。
    用一句話概括,就是——【15歲“登基杯”少女,本世紀最大黑馬!中國人均會打乒乓球?如何遏製中國乒乓球的統治力?誰能推翻紅色長城?】
    上一次還堅決反對朱淇加入國家隊的教練們這次全部都安靜了。
    能說什麽呢?
    人家拿了三大賽的單打冠軍。
    體育總局的領導都來電話了,問這個小姑娘為什麽是以個人名義參加的世界級比賽?為什麽沒進國家隊?
    這個電話偏偏還被薑光明接了。
    薑光明被總領導問到的時候滿頭大汗,隻能說這個女孩省隊的教練是何千路。領導沉默片刻之後隻說了一句“何千路是何千路、朱淇是朱淇。小薑啊,你的思想覺悟應該提高,不應該把這麽出色的一個小姑娘推出去嘛,你說說這要是跑到國外對國家隊來說不是損失嗎?”
    體育競技。
    成績就是話語權。
    省隊球員拿三大賽單打冠軍。
    這個含金量太嚇人了。
    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問題。
    這句話也很明確。
    朱淇可以進國家隊。
    因為拿到了世冠杯之後,朱淇在全球體育采訪中,對自己的這位師父極盡表彰。
    【首先,你說的案子是在我認識何指導之前發生的,我沒有參與過不了解真實的情況。我隻能說我經曆過的在省隊的五年,何指導是最認真最負責的教練。我隻相信我自己的感覺,他是在我什麽都不是的時候,除了我家人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也是我的莫愁千裏路,自有到來風。】
    她為何千路的人品做擔保,為何千路的人格做代言。
    更是直白地告訴所有人。
    我就是跟他捆綁了,怎麽滴吧?
    盡管全世界都覺得中國的乒乓球還在持續發展,但隻有內部人知道自己隊內的青黃不接。
    總教練女士抱著手臂,冷聲道:“現在誰還有話說?別以為大熊拿了男單的冠軍,長眼的人都知道是韓太陽自己出了很多失誤,這個冠軍可以說是大熊白撿來的也不為過。女乒更是沒話說,都不知道你們天天在幹什麽?連個四強都沒進!一到比賽就各種狀況,什麽沒休息好、氣候影響、舊傷複發!哪兒那麽多借口?!現在常紅霞要準備退役了,貓貓的肩傷一直反複,丁舒舒和金莉莉也沒辦法頂住大梁,我就問問你們,你們打算讓誰兩年後去打東京?!!”
    一聲咆哮之後。
    所有人默不作聲。
    任心華腦袋微微後仰:“我也坦白說了,推薦信是我給乒聯的。老實說我也沒覺得這小孩能拿冠軍,本想著進個八強就很不錯了,我也能幫她給總局領導們說道說道。現在她拿了冠軍,你們以為是打給了外協們看嗎?不!是在我們國家隊每一個教練的臉上打了一耳光!”
    一片寂靜。
    與此同時,任心華拿出一本日本雜誌,扔在所有人麵前。
    “還有,上周的日本體育周刊,他們聲稱研發出了針對中華隊的‘秘密武器’。最早我聽匈牙利隊說過一句,日本給他們的這個‘秘密武器’取了個名字叫弧圈型上旋球①。”
    教練們忽然警惕起來:“什麽叫弧圈型上旋球?”
    任心華搖頭:“幾個月前匈牙利和日本隊打了一場,被這種弧圈球打得一籌莫展,至於弧圈型上旋球是什麽樣子的,他們沒有向我透露更多細節。但是我請他們總教練吃了頓飯,一起觀看了這次的世冠杯決賽,你們猜他跟我說的什麽?”
    教練們麵麵相覷,沒人接話。
    任心華微微後仰,說道:“他說,‘這個中國女孩的上旋球和日本隊的弧圈球很相似,但是弧線沒有日本隊圓、旋轉沒有日本隊強。’所以,在沒有見到日本弧圈球之前我暫時把他們的弧圈球理解為‘加強版上旋球’。”
    教練們目瞪口呆。
    朱淇在世冠杯的比賽他們也看過,對這個孩子的印象十分不錯。也覺得朱淇的上旋球好像和普通上旋球有一些不太一樣,隻是認為大概率是何千路教給她的技術改革,沒有當一回事。
    既然如此。
    看樣子這個女孩,還非得要進國家隊不可了。
    總不能把一個現成的人才往外推吧?
    薑光明哼哼一聲:“既然總局領導發話了,誰也不會嫌好苗子多。”
    朱淇的事情算是敲定了。
    “我知道在我生病離開國家隊的兩年,有些教練開始養自己的‘派係’。但我要說的是如果中國隊之後拿不到金牌,從我到二隊的教練全體都要下課,你們養的那些‘派係’也沒有用!隊內的惡性競爭已經嚴重影響了整個團隊,如果再讓我知道有什麽‘賭球’、大隊員欺負小隊員、拒絕幫扶陪練的行為,從球員到教練連帶處罰!”任心華睥睨了一下在座的所有教練,最後目光落在薑光明身上。
    薑光明憋得整張臉呈現出豬肝色,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老任這是要大刀闊斧進行改革了。
    女隊教練們開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老任,這孩子我覺得非常不錯,放我這兒吧,保證給你帶好。兩年!我能讓她拿東京世運會p卡!”
    “哎哎哎,大米,不帶你這樣的!上次你可是第一個反對她進隊的。”
    “就是,現在來了個能拿金的,你小子先開始要了。我覺得這孩子讓我帶特合適,有野性!有個性!我喜歡!”
    “老寸,你不是有祖天驕了嗎?怎麽什麽好苗子你都要?也太貪心了!”
    右側男隊教練們羨慕地看著對麵女隊教練們,什麽時候他們男隊能再來個天降“武曲星”呢?
    任心華笑了笑:“怎麽?現在你們都知道這是個寶了?要不然就不讓人家來,來了你們教練先為了搶人掐一架?剛說完不要惡性競爭,這麽快就忘了?但我要說的是,現在得我們國家隊的過去問問人家的意見了。”
    “什麽?!”薑光明又坐直了。“難道她還想擺譜兒?!”
    任心華遞給他一張火車票:“你收拾收拾,明天上午跟我去趟江淮省。”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薑光明。
    /
    下了飛機,回到江淮省的時候。
    機場圍滿了各家新聞部門的記者。
    人超級多。
    水泄不通。
    去澳宮之前,她隻是平平無奇省隊小球員。
    去澳宮之後,她是年紀最小的“新王”,登基杯得主。
    江淮省之光。
    整個省隊體育館張貼滿了朱淇的宣傳海報,以及澳宮比賽時的抓拍鏡頭。
    一路上紅毯、花籃,鼓掌歡迎。
    省隊總教練甚至都沒敢出現在她麵前。
    不過這樣也好。
    省得見了麵,她還得譏諷幾句,功德減一。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朱淇從球包裏拿出一瓶空了的膨脹油瓶,有些可惜地扔在了垃圾桶裏。
    飛機上碰見的那小子給的油確實好使。
    可惜……隻有國家隊才有,外麵買不到。
    在省隊被市長接見,戴上大紅花的時候,朱淇突然有一個想法。
    這隻是一個開始。
    未來的你們,還會經常聽到我的名字。
    嘻嘻。
    何千路當著CCTV6的記者們麵前說:“她是一隻金鳳凰,早晚有一天是要一飛衝天的,這片地困不住她。”
    獅子王和他的小金鳳凰在市車站門口分道揚鑣。
    朱淇已經快大半年沒有回家了,每次都隻能和舅舅舅媽在電話裏溝通。
    在這個還沒有液晶屏手機的年代,家裏經濟好一點的隻能用得上小靈通或者是BB機。
    隻能接通電話或者發短信,短信收費又很貴,又沒有二十年後的手機支付,所以人們平時也很少會隨身攜帶。
    朱淇回家的時候沒有提前告訴家裏,想著找個報亭打電話太麻煩,隻不過也就是二十分鍾的車程,她打了個出租就到了村口。
    空氣中有一股還沒散幹淨的硫磺味,從村門口走到二巷子裏,滿地都是鞭炮花紙。
    誰結婚了?
    不,不對,沒有接親的氣球拱門啊?
    直到看見自己家門口散的鞭炮花紙堆成山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哦,這是給她放的炮啊。
    也是了。
    彭村兒的習慣,家裏有新人領證、有孩子考上大學、90歲高壽喜喪都要放鞭炮。
    作為體育生,拿了個世界冠軍,她這要是放在古代就是考上進士、小登科了。
    村子中央的大黑板上貼著的一張大紅紙,上麵用娟秀的毛筆字寫著——【祝賀彭村288號住戶,朱淇榮獲世冠杯女單冠軍】。
    這一看就是村委會主席的手筆。
    舅舅家還住著60年代的磚瓦房,是朱淇外婆留下來的。
    這些年朱淇打比賽的獎金,舅舅、舅媽一直舍不得花,朱淇想了想存著也行,等通貨膨脹之前買房子。
    但生活質量肯定不能太低。
    該配備的電視機、空調、燒油摩托車、電話座機……一應俱全。比村委會還全乎,夏天家裏也都是為了蹭空調而來的左鄰右舍。
    朱淇覺得挺好。
    自己寄宿在省隊,還要到處東奔西走打比賽,沒時間陪舅舅和舅媽。
    鄰居們能經常上門和舅舅、舅媽說說話兒,有事兒了幫幫忙,也挺好。
    一輛滬海別克車停在朱家院子門口,黑黢黢亮油油的車身引來附近鄰居們的探頭打量。
    小市區小城鎮沒有見過車,誰家有個自行車都已經不得了了。
    雖然舅舅有,但也是和別人合用的出租車,沒有這輛漂亮。
    一看就高檔、霸氣,外國貨。
    幾個孩子見到朱淇的時候都朝她打招呼:“淇淇姐,聽說你家來領導了。你是不是要去朝京首都了?是不是以後都不回來啦?”
    “別瞎說,來吃糖。”朱淇從兜裏抓出來一把路上買的玉米糖,塞給他們。
    孩子們拿過糖果,一哄而散。
    推開紅鐵門,她拉著行李進去的時候,來迎接她的是家裏的小土狗,大黃。
    摸了一下狗頭,舅媽從窗戶邊探頭驚喜道:“淇淇回來了,怎麽不打個電話呢,我們去接你啊!”
    “打個車直接就回來了,不麻煩你們再跑一趟。”朱淇把行李放在屋簷下麵,拉開裏屋的紗門,看到正對著門口的沙發上坐著兩個男女。
    二人都五十歲左右,女人剃著利落的短發,鬢角灰白,身上穿著一件利落幹練的男款廓形西服,正笑眯眯地端著搪瓷杯喝水。
    男人臉圓、肚圓,像尊佛像似得坐在那兒,不苟言笑。
    朱淇故意裝作不認識,吊兒郎當往客廳沙發上一坐:“呦,家裏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