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見歡撇了撇嘴。
    百年前的大災變，徹底改變了英靈紀元的文明麵貌。
    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口死亡、失蹤、變異，變成舊日殘魂的傀儡。
    超過一半的陸地和幾乎全部海洋都變成了“汙染區”。
    排名全球前十強甚至二十強的大都會，統統被曾經摧毀舊日文明的末日籠罩，再次品嚐到了億萬年前的終極恐懼。
    隻有極少數幸運兒，躲藏在地底深處的避難所中，勉強躲過浩劫。
    足足十年之後，才敢走出避難所，抱團取暖，齊心協力，無比艱難地恢複秩序，延續文明。
    經過整整百年的篳路藍縷，由數百個昔日避難所組成的英靈聯盟，勉強穩定住了核心區域的局麵。
    但在黎明城這樣的邊境地帶，人力、物力、資源、情報、武器、封印卡……樣樣都缺，不可能麵麵俱到。
    更不要提黎明城外的規劃區。
    所謂“規劃區”的意思，就是“已經規劃好了，在不久的將來，將獲得聯盟庇護”的意思。
    換言之，當下的規劃區，還算不上真正的聯盟領地。
    維安局在這裏沒有太多力量。
    僅有一支七名正式幹員，外加若幹臨時隊員組成的巡邏隊，維持最基本的遊戲規則。
    規則很簡單。
    幫派之間的矛盾，幫派自己解決。
    不要大規模惡意侵害平民利益。
    不要損害大人物們的生意。
    更不要讓荒野區的舊日魔物，通過規劃區，潛入黎明城去。
    “這是一起典型的幫派仇殺。”
    江源說，“‘銀舌’萊利當過滾石俱樂部的司機，和俱樂部的大老板過從甚密，樹大招風，有人對他下手，再正常不過。
    “既然沒傷及無辜，按慣例，這件事就交給大老板自己處理好了。”
    凶手做得很殘忍，也很幹淨。
    沒關係，大老板會做得更殘忍，更幹淨。
    “隊長，我懷疑不是幫派仇殺這麽簡單。”
    龍見歡換回了稱呼，從懷中摸出一本筆記。
    “哦，有備而來啊！”
    江源看著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又貼滿了紙條和剪報，幾乎厚了一倍的筆記。
    “是我放跑的那頭蝕靈體‘掘墓人’。”
    龍見歡表情嚴肅，一字一頓，“我懷疑，不，我確定，掘墓人就在滾石堡，他就是殺死‘銀舌’萊利的凶手！”
    “繼續。”
    江源不置可否。
    “掘墓人是上古凶魂，目前占據的軀殼是海德博士臨時采購的炮灰，海德博士在深入地底之前，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滾石堡，滾石堡有資格和海德博士做交易的人並不多，‘銀舌’萊利是可能性最大的一個。”
    龍見歡說出自己的推測，“掘墓人順著這條線，一路追到這裏，最終鎖定了‘銀舌’萊利。
    “對了，昨晚在‘玫瑰之影’酒吧，有個叫周劍青的家夥，打贏擂台之後就神秘失蹤了，他曾是‘銀舌’萊利的手下，您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周劍青也是掮客，和不少荒野匪幫都有聯係。”
    江源說，“這種人，滾石堡每天晚上都要死掉十個八個的。”
    “不是荒野匪幫，周劍青昨晚打贏擂台的過程非常蹊蹺，很多人都猜測他得到了一位神秘製卡師的幫助，還有人看到他贏得擂台之後，畢恭畢敬地請一位生麵孔進貴賓包廂喝酒，後半夜又扶著醉醺醺的生麵孔離開，之後就失蹤了，我非常懷疑，這個生麵孔，就是喬裝打扮的掘墓人。”
    龍見歡死死盯著江源，“有沒有一種可能，掘墓人先鎖定了周劍青，又從這家夥口中，拷問出了‘銀舌’萊利的下落，最終，將後者製成了我們麵前這副……畫卷。”
    “所以呢？”
    江源沉吟，“掘墓人來找‘銀舌’萊利複仇，現在大仇得報，他似乎沒有理由，繼續留在滾石堡了。”
    “不是複仇，還是拷問。”
    龍見歡眼底滾動著銳利的光芒，“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掘墓人的風格，他就像是一把鋒利至極的手術刀，不會做任何無意義的事情。
    “‘銀舌’萊利隻是掮客，負責撮合上下家，買家海德博士已經死了，但賣家究竟是誰？自己目前使用的身體到底是什麽來頭，是否存在麻煩？能否找到更多信息，化解殘魂和身體之間的衝突，徹底激發身體的潛能？能不能利用這具身體的社會關係，撬動更多資源，融入全新的世界——我想，這些才是掘墓人真正想要搞清楚的事情。”
    “所以，你已經有了結論？”
    江源輕輕捏著鼻子，一副頭疼萬分的樣子。
    “大老板。”
    龍見歡道，“海德博士從滾石堡一口氣買走了二十名經過洗腦的炮灰，都擁有一定的實力，足夠進行一次舊日調查。
    “試問，除了滾石俱樂部的後台老板，號稱‘大老板’的約翰·卡特之外，誰還能在短時間內，提供這麽大批量的‘優質貨源’？”
    江源盯了龍見歡很久。
    目光一寸寸移到了地上蒸汽熏肉的包裝盒上。
    他的嘴角抽搐，滿臉懊惱，似乎很後悔自己為何這麽嘴饞，剛才要吃龍見歡的熏肉。
    “你要動大老板？”
    他幽幽地問。
    “我知道他是滾石堡地下秩序的掌舵人，和黎明城的不少大人物都有關係，但現在，是他先壞了規矩。”
    麵對頂頭上司的死亡凝視，龍見歡毫不退讓，“二十名炮灰，不可能都是為非作歹的幫派分子，裏麵總有無辜百姓吧？
    “將無辜者洗腦，製造成武器，販賣給黑夢組織，如果大老板真的做了這樣的事情，不該動嗎？”
    麵對年輕人的銳意進取，江源原本就亂糟糟的頭發變得更亂，像個被秋風掃落的鳥巢。
    “局長把你交給我時，我已經準備好，應付你帶來的麻煩，卻沒想到，會麻煩到這種程度。”
    江源長歎一聲，“所以，大老板和掘墓人，你到底是來滾石堡抓誰的？”
    “小孩子才做選擇。”
    龍見歡叉開十指，在“哢哢”聲中攥成兩個鐵拳，“我兩個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