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弄玉的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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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不知紙為何物,卻不會聽不懂“比錦帛更好用”這句話的含義。
    一個以竹簡為主要書寫記錄工具的時代,獸皮,錦帛皆是生產複雜,價值昂貴的物品,無法大量製造。
    即便是國事奏疏,也無法采用更加便捷的錦帛替代,因為即使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也無法滿足這龐大的供給。
    還有那所謂的“快速,大批量”記錄文字,他也能領會其意,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會有更多的讀書人?
    “造紙術和印刷術一出來,讀書便再也不是貴族專利。”
    周元的回答印證了他的猜測。
    嬴政深吸了口氣,平複心中的激動。
    “若是如此,先生國師之位實至名歸,天下人都會感謝先生。”
    雖然麵前之人同樣博學多才,但也僅限於理論,如今卻是在逐漸將所說,所想用在現實。
    非誇誇其談,而是確有其才。
    周元亦是心有感觸,秦時的科技水平有些畸形,絲襪能造出來,卻沒有紙張這種便捷之物。
    難道這時代的風向已經偏到隻愛美腿,不愛讀書了?
    他不由打趣:“王上就不怕天下人太聰明,將來不易掌控嗎?”
    嬴政反問道:“先生亦是武者,卻希望機關術更進一步,就不怕因此威脅自己的地位嗎?”
    就像張良的那句話,當一個人的心中有著更高的山峰想去攀登時,他就不會在意腳下的泥沼。
    兩人都有著宏大的目標,又怎會被這區區旁枝末節影響?
    周元正色道“肉體凡胎是他的的終點,不是我的。”
    嬴政亦自信道:“寡人欲成大業,天下人才越多,對霸業越有利。”
    兩人相視一笑。
    周元沉吟道:“隻是大王眼中的天下,未免太小。”
    “哦?”
    嬴政頓時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他想起了當初韓非所說的“井底之蛙”。
    周元向前走去,一步步朝著高位上的嬴政靠近。
    暗處,蓋聶目光閃爍,不覺握緊手中劍。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先生要對大王動手,自己擋得住嗎?
    從氣息來看,這人愈發深不可測,比當初黑白玄翦帶來的壓力更強,更具有威脅。
    但這份雜念很快被拋開,倘若真到了那一步,他所能做的唯有在最短的時間內出劍,竭盡全力。
    嬴政臉色平靜,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麵前之人有著與他同樣宏大的目標,兩人的合作是雙贏結局,誰都不會去破壞。
    他隻是靜靜的注視著對方,看他拿起桌案上的筆,在身後的地圖上的空白處一點點勾勒出新的疆域。
    當初嬴政也意識到天下遠比想象的大,特意在七國四周留下部分空白,沒想到今日竟真的有人補上了。
    可...
    天下當真如此之大?
    這人的筆墨已經脫離地圖之外,仿佛在嫌棄從前留下的空白太少!
    嬴政深吸了口氣,極力維持平靜,道::“以先生所繪之圖,我諸夏大地竟隻是彈丸之地!”
    “差不多。”
    周元放下手中筆。
    蓋聶聽著二人的對話,再也抑製不住從暗處走出,目光投向“天下”。
    還未從震驚狀態走出,便又聽周元說道:“世間還有無數子民等著大秦去教化,區區七國又怎能代表天下?”
    煉化?
    當然也意味著征服。
    嬴政嘴角不覺上揚,自己果然沒看錯,他們兩個是同一類人。
    目標不同,野心卻是一致的。
    蓋聶依舊沉默著,他很清楚,征服的過程少不了戰爭,但這時候提出反對意見難免有些煞風景。
    隻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諸夏文化博大精深,能引領諸夷走向更高的層次。
    於是乎,這位鬼穀弟子為了融入團隊,成功說服了自己。
    可惜,兩人下意識忽視了這位劍客。
    嬴政笑道:“大秦重工,科技強國,更大的天下...先生的教誨,寡人定會銘記於心。”
    “貧道欲修國運之術,不知王上可願聯手為之?”周元順勢提出,這是近日剛剛想出的計劃,尚未徹底完善,當下隻是試探嬴政的態度。
    “隻要能使大秦更加強盛,寡人無所不允。”嬴政鄭重許諾。
    這是底線,也是承諾。
    周元笑了,麵對這樣一位開明的君主,他想不出失敗的理由。
    於是也嚴肅的給出回應。
    “必不辱命。”
    ——
    假山上,弄玉正背靠著山體在吹簫。
    這一年她的遭遇稱得上此起彼伏,父母失聯的期待,家人團聚的歡喜,再到如今幻夢破碎的失落。
    她哭過,也成長了。
    “此簫音如此悲傷,莫不是因為找不到師父?”周元開口打趣,意圖通過這種方式讓徒弟開心。
    弄玉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師尊。”
    些許歡喜衝不散彌漫心底的悲傷,她自然是無法真的開心起來,不過強顏歡笑罷了。
    “你父親亦是執拗之人,決定的事旁人無法更改。”周元表示無能為力,總不能將李開綁來秦國,逼著他活下去。
    那樣的話,不過是將弄玉的情緒轉移到他身上罷了。
    弄玉輕輕搖頭:“師尊已經幫了我們太多,這是父親自己的選擇。”
    恩情多到她已經無法報答,哪還敢乞求更多,何況這是無解之局。
    以父親當日的態度來看,讓他眼睜睜看著韓國滅亡,就算保他性命,也是一顆死去的心,會動的軀殼罷了。
    “也許死過一次後,他會放下這一切。”周元沉吟,忽然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之法。
    弄玉眼中露出一抹希冀,死過一次?
    難道師尊真有讓人死而複生的能力?
    她不敢往下問,唯恐又害得師尊徒費精力,他可是有著修仙的宏偉願望。
    “不必把為師想得太好,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
    周元笑道:“為師最近正在研究一種咒術,剛好缺一個實驗目標,你爹心誌堅定,正是絕佳試驗品。”
    他所說正是與黑白玄翦案例相似的手段,隻是目前還處於研究階段。據他初步了解,實驗目標需要擁有極強的執念。
    李開為國舍棄家人,心中必然留有遺憾,幾乎是天造地設的實驗品。
    奇怪的是,他明明是據實相告,弄玉卻是說什麽也不信,認定師尊是專門為了幫她才研究此法。
    師父,我欠你的越來越多了,究竟該如何償還?
    “先生今夜可否留下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