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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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寶梨打開儲物櫃門,一條澄澈的藍寶石手鏈滑出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立刻有女生驚呼道——
“喬沐恩的手鏈,竟然是被你偷的!”
“……”
不過一上午的時間,薑寶梨偷竊手鏈的流言,迅速傳遍了全學院。
這條星空之淚手鏈,是喬沐恩的父親前不久送給她的十八歲成年禮物。
斯頓拍賣行以三千六百萬成交價,引得港媒競相報道,成為一時熱聞。
如此貴重的物件兒被竊,罪名落實,恐怕薑寶梨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都得在牢裏度過了。
好在,休頓學院顧及著沈毓樓的麵子,還沒有通知警署。
畢竟薑寶梨在沈家長大,哪怕隻是沈家的資助生,但她跟在沈家少爺——沈毓樓身邊八年之久…
誰都知道,沈毓樓有多疼他這個沒血緣關係的“妹妹”。
教務處一群老師,主任,董事…盤問了薑寶梨一上午。
任她嘴皮子都解釋幹了,也沒人相信她的清白。
教務主任一向擅長和稀泥——
“薑寶梨啊,女更衣室沒有監控,我們雖然相信你的人品。”
“但大庭廣眾之下,每個人都看到東西從你的櫥櫃裏掉出來,事情很難解釋得清楚。”
“沒關係,既然東西都已經找到了,我不想追究薑寶梨同學的責任了,請老師們不要再為難她。”失主喬沐恩,倒是端莊大度,“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隻是一念之差,沒必要驚動警署了,讓她道個歉,事情就算了了。”
眾人望向了角落裏的薑寶梨。
她孤零零站在門邊,穿著和喬沐恩同樣的小製服,學院風西裝外套,內裏是白襯衫。
濃稠的一把烏青發隨意紮了個小丸子,發尾帶了點俏皮的微卷。
臉色淡淡的。
這樣大的陣仗,換別人,恐怕已經嚇得瑟瑟發抖了,她倒是處變不驚。
心理素質未免太強了吧。
……
其實,要說薑寶梨心裏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從始至終,這都是一場單方麵的審判,她解釋沒人相信。
不調查,直接摁頭道歉。
薑寶梨很清醒地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讓他們和了稀泥。
如此巨額的失竊案,驚動警署,就會驚動新聞媒體,沈家的麵子掛不住。
道歉等同於承認了偷竊的事實,她很有可能會被沈家掃地出門。
薑寶梨不想離開沈家,不想回到曾經那個貧窮罪惡的小漁村,不想被一群散發著腥臭味的老光棍兒整天覬覦著,一入夜便時時刻刻提心吊膽。
她不能低頭認錯。
“我沒有偷竊。”她環顧四下,鎮定地望著他們,“我不為沒有做過的事情道歉。”
這種時候,不能露怯,否則一定會被欺負死。
“還嘴硬,東西就是從你櫥櫃裏掉出來的,你怎麽證明自己沒偷?”
薑寶梨望向喬沐恩身邊的閨蜜團:“我沒有辦法證明,所以我們應該報警,讓警察來調查。”
校領導們麵麵相覷,他們可不想報警。
鬧大了會影響校方聲譽,也會影響喬家和沈家的關係。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教務主任為難地看向失主喬沐恩。
喬沐恩不想得罪沈毓樓,立刻說:“這隻是一件小事,不必驚動警署了。既然薑寶梨堅持沒有偷竊,我也願意相信她,可能這條手鏈是她撿的呢。行了,找回來就好,大家散了吧。”
在喬沐恩寬容的體諒之下,這件事總算有了個粗糙的台階。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同學們,仍舊說著風涼話——
“這年頭,犯了錯連道歉都不需要了嗎?”
“沈大少爺那麽寵她,要什麽給什麽,看她一身名牌,她為什麽還要偷東西啊?”
“眼皮子淺唄。”
“她運氣真是好,遇到喬沐恩這麽善良的失主。要是換成別人…鐵定讓她吃牢飯了。”
薑寶梨冷冷地看向周圍人,心裏很清楚——
在這裏,她得不到任何公正的對待。
人群散去之後,輔導員告訴薑寶梨,學校會對她進行處分。
休頓學院是港市第一大貴族學院——無數企業家、知名政客和世界級藝術家的搖籃。
這樣的頂級學府,絕對不會容許一顆老鼠屎就壞了一鍋湯。
如果處分下達前,她還不能證明清白,就要接受處分,勒令退學。
薑寶梨知道自證清白很難,但總要試試看。
這件事,恰好就發生在沈毓樓出國期間,且學校知道薑寶梨和沈毓樓的關係,仍舊不願意深入調查真相,就這麽順水推舟地“處分”了她。
這件事必定有背後推手,無所不用其極地誣陷她,想把她趕走。
任人宰割可不是她的性格。
……
薑寶梨在崇明樓大廳追上了喬沐恩,臉上堆了笑——
“沐恩,剛剛謝謝了,如果不是你如此大度,我可能已經被抓進警署了。”
閨蜜們還挺佩服,剛剛她在教務處,還如同竇娥冤一般,一口咬定了沒偷東西、要證明清白。
這會兒,對喬沐恩卻像救命恩人般…一秒變臉也沒她這麽快吧。
喬沐恩一向樂於笑納別人的感恩戴德。
“沒關係。”她拍拍她的肩膀,笑著說,“事情過了就算了,當它沒有發生吧。”
“嗯,我想問問你,你是怎麽發現星空之淚丟失的?”
“你不要明知故問了吧。”喬沐恩身邊閨蜜諷刺道,“就是你偷走了沐恩的手鏈,還問人家怎麽丟的,還想狡辯是嗎。”
薑寶梨直接無視了身邊的nc們,隻誠懇地望著喬沐恩——
“沐恩,拜托你,我一定得弄清楚。”
喬沐恩想了想,說道:“因為是舞蹈課,我將手鏈摘下來放進了衣兜裏,後來回教室,它就已經不見了。”
“有沒有可能…是它掉出來被人撿到了?”
“我也跟老師們解釋過了,就算被你撿到,不想歸還,也沒關係,我不追究這件事。”喬沐恩用一種慈悲的眼神,望著她,“但是做人呢,應該懂得見好就收,對嗎,薑寶梨同學。”
撿到東西不歸還,和偷竊,的確是兩碼事。
但薑寶梨從來不懂什麽是“見好就收”。
沒做,就是沒做。
“沐恩,從你將手鏈放進衣兜裏,到發現丟失期間,你去過什麽地方?”
見她還是冥頑不靈地“裝蒜”,喬沐恩臉色也冷了幾分——
“舞蹈教室,還有美心糖水店。”
“知道了,謝謝。”
薑寶梨離開之後,喬沐恩身邊有女生碎嘴道:“沐恩,她偷了你的珠寶,你怎麽還跟她說這麽多啊?”
喬沐恩撫著手腕上細細的寶藍色鏈:“一失足成千古恨,到現在這麽固執,不肯悔過,也是怪可憐的。”
“社會會教她做人。”閨蜜嘲諷道,“真想不通,沈毓樓那樣的人,怎麽會把她留在身邊。
……
美國,華盛頓。
會議結束,沈毓樓摸出手機,看到哥們徐灃給他發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少女,孤立無援地站在教務處牆邊,偏瘦,肌膚無暇,五官清絕,頸上偏生了一顆純欲誘人的紅痣。
尤物如斯。
這些年沈毓樓如養花般,還真把她給養出來了。
徐灃的語音消息帶了點調侃:“樓哥,你小跟班出事了,還不快回來。”
“早就知道了。”沈毓樓淡定地回道。
“居然還坐得住?以前她被人搞,你不總是第一時間從天而降當她的守護神嗎?”
“要不你第一時間從天而降一個給我看看。”沈毓樓望了遠處雲霞霧靄中的五角大樓,淡聲說,“如果這點小事都不能自行解決,她也沒資格留在我身邊。”
……
黃昏有雨,街道暗沉沉,雨星子飄在空中又被風吹散了。
像極了當年薑寶梨跟著沈毓樓來港時的氣候。
一個貧窮漁島上的女孩,如何搖身一變,成了財閥沈家唯一養在家裏的資助生。
全靠沈毓樓的憐憫。
在她最落魄無助的時候,遇到了最心軟的神明。
她沒多少時間,如果不洗清偷竊罪名,她可能會被送回去,回到那個貧窮的小漁島,前途盡毀。
薑寶梨來到了「美心糖水店」門口。
猜測誣陷她的人,應該沒這個膽子直接去喬沐恩衣兜裏扒拉。
必定是手鏈掉出來,恰好被那人撿了,順勢栽贓到薑寶梨身上。
想來,不是什麽精明的局。
不過一切碰巧,順勢而為。
之前,薑寶梨已經去過監控室,要求調取教室的監控,但被拒絕了。
沒有人會冒著得罪休頓學院其他富二代同學的風險,來為她這麽個貧窮資助生洗清嫌疑。
美心糖水店的監控,或許會拍到蛛絲馬跡。
她去到店裏,借口說自己重要的考試資料遺落在了糖水店,請求調取店內監控。
但店員拒絕了她。
薑寶梨甚至開價開到了五萬港幣…店員仍舊不為所動,好像跟錢有仇似的。
再多的錢,都收買不了一個小小的甜水店店員,這很反常。
調取店內監控不算什麽大事情,不過行個方便罷了。
沒有oney行不了的方便。
如果有,那一定是給的不夠。
或者,有人用了更高的價格,買通了對方。
薑寶梨存款不多,都是她自己辛辛苦苦一分一塊攢下來的。
沈毓樓會給她買名牌衣服包包,不過零花錢,卻給的不多。
錢多了就會讓她生出別的想法,用度方麵,她自然比不上其他富二代少爺小姐們。
所以,她沒錢去和陷害她的人競價。
走出美心糖水店,薑寶梨沒有馬上離開,環顧了一眼四野。
薄雨紛紛,行人三兩成群,撐著透明色的雨傘。
時不時有人用奇怪的眼神望她一眼,她沒撐傘,雨潤濕了她額前幾縷碎發。
或許是因為從小受欺負,她身上自帶某種易摧的柔弱感,且人畜無害,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有幾個男生甚至跑過來,問她是否需要用傘。
薑寶梨拒絕了。
她先在需要的不是傘。
她懷疑陷害她的人,會跟蹤她,見她從糖水店走出來,必定會去店裏再確認一遍店員的“忠心”。
隻需,守株待兔。
薑寶梨淋著雨,走到街對麵的公園,抬腿跨進鬱鬱蔥蔥的灌木叢中,尋找合適觀察的“狙擊位”。
剛蹲下,轉頭看到兩米遠的灌木林旁,有個女生拿著刀子,鋒薄的刃貼著她手腕的動脈。
戰戰兢兢…顫抖著。
選在這兒自殺?挺會選位置。
兩人鬼使神差地對視了一眼。
那女生本以為薑寶梨會阻止她,但事實上,薑寶梨隻是平靜地眨了眨眼,然後偏過了頭。
“……”
有點尷尬。
薑寶梨沒搭理她,撈著裙子蹲下來,絲毫不介意雨水弄濕裙擺,泥土弄髒小皮鞋。
過了兩分鍾,她又警惕地看了那女生一眼。
好像在催她,趕緊的,別耽誤她做事。
女生咬了咬牙,當然狠不下心割腕,摸出手機,打了個視頻出去——
“司渡,如果你不刪掉那些視頻,我…我馬上死給你看!”
視頻裏,幾乎看不到那人的存在。
實驗室的冷白光,很刺眼。
倏爾,一道淡漠不屑的嗓音傳來,男人輕嗤道:“我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