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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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生嗚嗚痛哭懇求的時候,薑寶梨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小的個頭,自然卷齊肩發,戴了個玫瑰紅hers貝雷帽,鬼鬼祟祟地鑽進了美心糖水店。
沈真真——沈毓樓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果然是她。
也隻能是她了,從薑寶梨邁進沈家大門的那一刻起,沈真真就開始恨她了。
愚蠢,易怒,嫉妒…渾然天成地糅雜在了她小小的生命體中。
嬌俏可愛的外表也因為這些情緒的影響,變成了尖牙利嘴的刻薄相。
薑寶梨發誓自己真的沒惹她。
她很清楚,她的一切都是沈家恩賜的,不可能如此沒眼色到去挑釁沈家大小姐。
但沈真真就是恨她,恨她分走哥哥的寵愛,恨沈毓樓總是包庇她,也恨她日益被沈家豐厚水土滋養得如此驚豔的美貌。
總之,在休頓學院,最想趕走她的人,非沈真真莫屬了。
薑寶梨拍下了沈真真走進美心糖水店和店員交談的照片。
不過,沒什麽用。
這些都不能構成沈真真誣陷她的證據。
身旁的女生終於被對方不耐煩地掛斷了視頻通話,看到薑寶梨蹲在灌木草垛裏,目不轉睛望著美心糖水店。
順著她的視線,她也跟著望了過去,看到了沈真真。
“我知道你,偷項鏈被全院通報批評。”她氣息不穩,“你是薑寶梨,沈毓樓的妹妹。”
薑寶梨在休頓學院,不算寂寂無名。
畢竟,整個休頓學院為數不多的平民階層,她算一個。
但牛就牛在…她坐在沈毓樓的肩膀上,生活條件勝過了全院百分八十富家女。
“撈女”這個標簽,釘死在了她身上。
“不是項鏈,是手鏈。”薑寶梨漫不經心地糾正她,“我也沒有偷。”
“我知道你沒偷,是沈真真撿了她的項鏈。”
薑寶梨猛地望向她。
她眼角還綴著淚痕,一雙單眼皮很像韓國人。
她摸出手機,將一張美顏高清自拍照遞到薑寶梨麵前:“當時甜水店人不多,無意中拍到的。”
她的自拍照裏,恰好拍到路人甲沈真真撿起星空之淚手鏈、發愣的樣子。
證據不要太確鑿了!
以前漁島的留阿婆總叨叨“瞌睡撞上枕頭”,薑寶梨這一刻才真正t到這句話,驚喜來得太是時候了吧!
薑寶梨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忍住,不要抱著那女的猛親一口的衝動,淡定地問:“你叫什麽?”
“舒欣彤。”她說,“你可別指望我幫你,我惹不起沈真真,也不想多管閑事。”
說完,她便要離開了。
薑寶梨追上她,不動聲色地說:“我哥是沈毓樓,你知道吧。”
“誰不知道這件事。”舒欣彤說,“那又怎樣。”
“沈毓樓和司渡關係很好,我也認識司渡。”
舒欣彤驀地頓住了腳步,臉上一瞬間劃過許多精彩的表情。
質疑,猶豫,糾結…
“你…和司渡熟嗎?學校裏怎麽沒見過你們說話。”
“他在研究生院那邊,平時學校裏接觸機會本來就少,但他經常來家裏。”薑寶梨騙人的話也是張口即來。
沈毓樓認識司渡是真的,但他從來沒有帶薑寶梨認識過他。
事實上,她對司渡的了解,絕對不會多於身邊隨便一個路人甲同學。
聽說他少年天才,十四歲便以全港最高分考入了休頓學院,現在已經是生科院的博士後了。
高智商,頂級顏值,港城財閥巨擘司家的獨苗,政商背景,黑白通吃。
卻是個十足的壞種。
聽說他身邊那些女生,都被他折磨過…他對“疼痛”這件事,似乎有著病態的迷戀。
而且他生物解剖學專業,每天沉迷研究“人類碎片”。
沒有一個女生能在他身邊堅持一周。
縱然如此,追他的女孩仍舊絡繹不絕,上至豪門名媛,下至普通女生。
他擁有極頂配的皮囊,和如此優渥的家世,沒幾個女生頂得住這樣的誘惑。
這些…都是傳言。
可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薑寶梨一無所知。
“你真的認識司渡嗎?”舒欣彤猶疑地問。
薑寶梨雲淡風輕地“嗯”了聲,舒欣彤猶豫再三,終於道:“我可以把這張照片給你,打上馬賽克之後…”
薑寶梨挑了挑眉。
舒欣彤立刻說:“你去找司渡,讓他刪掉我的視頻。”
“是什麽視頻?”
舒欣彤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臉部肌肉輕微地抽搐著…“這你就別管了,你讓他答應刪掉就行。”
“如果他表麵答應,實際上存有備份,我也無法判斷。”薑寶梨做事一向嚴謹縝密,從不拖泥帶水,“除非我親眼看他刪除一切相關痕跡,那你就必須告訴我,視頻的內容。”
“不會。”舒欣彤說,“司渡那人…隻要他答應的事,就不會出爾反爾。但首先,你要讓他鬆口答應。”
這很難,很難…
雖然她也不信任薑寶梨可以說服司渡刪除有關的視頻,但別無它法。
她和她,都走投無路了。
……
薑寶梨和舒欣彤達成了“交易”——
她幫舒欣彤處理視頻,舒欣彤將唯一能證明她清白的照片交給她。
全校都知道,薑寶梨是沈毓樓的“妹妹”,沈毓樓認識司渡,如果她通過這層關係去司渡幫忙,總還有一線生機。
薑寶梨來到了休頓大學東南區,這裏是碩博研究生學習活動區域。
沒有頭緒,都不知道該怎麽找人。
偏巧,遇到了幾個熟麵孔的男生走出圖書館,都是沈毓樓以前的朋友。
豪門基因代代篩選,都不差。
他們身邊也陪伴有幾個女孩,俊男靚女,有說有笑,成了校園裏吸睛亮眼的一處風景線。
“唷,小梨子。”有男生率先看到薑寶梨,喚了她一聲,“好久沒見啊,越發漂亮了。”
薑寶梨本來想假裝沒看見,趕緊閃人,卻被認出來了,隻能臉上堆了笑,上前寒暄:“歐文哥。”
戴鴨舌帽、滿身潮牌的鍾歐文笑著說:“你哥都出國了,你來這兒找誰啊?”
他身邊一個女生喃了聲:“她不是偷東西嗎,怎麽還沒被清退?”
話音未落,鍾歐文很沒耐心地瞪了女生一眼,煩躁地說:“我在跟小梨子說話,輪得到你嘴碎?”
女生挨了罵,又不敢對鍾少爺發脾氣,悻悻閉了嘴。
這些個公子哥,看在沈毓樓的麵子上,對薑寶梨都挺好的,拿她當小妹。
但她很清楚他們私底下都是什麽德行。
從不真心待他們。
這世界上,能讓她真心以待的人,隻有一個——沈毓樓。
“小梨子,別太擔心了,歐文哥相信你肯定沒偷東西。”鍾歐文拍了拍她的肩膀,無關痛癢地安慰了兩句,便要離開了。
薑寶梨忽然問他:“歐文哥,你知道司渡現在在哪兒嗎?”
此言一出,鍾歐文瞬間皺了眉,轉頭問她:“你找他…幹什麽?”
“有點兒私事兒。”
“私事兒?”鍾歐文來了興趣,“小梨子,警告你,你可千萬別跟那家夥有什麽私事兒…否則,有你的苦頭吃。”
如果校園傳說可能有失偏頗,那麽從認識司渡的富家公子口中聽到的警告…便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怎麽了,他是什麽三頭六臂的怪物麽?”薑寶梨故意開玩笑說,“我都不能認識他啦。”
“他不是怪物。”鍾歐文冷冷一笑,“他是…惡魔。”
他薄唇念出這兩個字,薑寶梨的心跟著凜了凜。
“怎、怎麽,他還能把我吃了麽。”
“他不會吃你,他隻會玩你,玩夠了便扔了。”鍾歐文抬起了下頜,“小梨子,你可千萬別對他感興趣。否則,沈毓樓也救不了你。”
“我隻是找他問點事,僅此而已。”薑寶梨說,“我朋友托我的事兒。”
鍾歐文的警告已經給到了,聽不聽,就是她自己的判斷了。
“這個時間,他應該在生科實驗樓,3樓,解剖室,自己去找他吧。”
“謝謝歐文哥。”
薑寶梨道了謝,忙不迭朝著生科實驗樓跑去。
鍾歐文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想著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沈毓樓。
猶豫再三還是放下了手機。
算了,他不知道薑寶梨和司渡到底什麽關係,還是不要摻和這些事。
惹惱了司渡…
想想他都汗毛倒豎。
……
生科樓近兩年翻修過一遍。
以前鬼泣森森的歐式老樓,在司氏集團旗下莫森生物科技公司的讚助之下,翻修成了一棟充滿科技感的現代玻璃樓。
薑寶梨走進生科樓,徑直上了三樓。
回字形通道,現在沒多少學生,教室都熄了燈,隻有安全通道的綠色標牌閃著幽幽的綠光。
薑寶梨拐過回形轉角,便看到遠處透明玻璃窗內,有強烈的白光透出來。
她走了過去,在門邊看到了“解剖室”三個字。
窗簾並未拉上,透過玻璃窗,薑寶梨看到一個高個兒少年,持著鋒薄小巧的手術刀。
他手指修瘦冷白,指骨隨著他持刀的動作,脈絡突出。
指尖修剪得潔淨平整。
他戴著口罩,但側臉線條淩厲,有深刻的骨相感,眸子匿於優秀的眉骨之下,漆黑狹長。
刀子劃過蒼白的皮膚,他動作優雅熟練,從容不迫。
薑寶梨拜托一位穿白大褂正要進解剖室的男同學,讓他幫忙帶話給司渡,說她找他。
男同學本來不想搭理她,每天找司渡的女生多如牛毛。
抬頭看到她的臉,眼前一亮。
誰能忍心拒絕大美女。
他點點頭,消殺之後走進了解剖室,在司渡身邊小聲說了幾句。
司渡頭也沒抬,慢條斯理繼續切割。
男同學沒有等到回應,於是站到門口對講機旁,對薑寶梨說——
“司渡學長的事情沒做完,不會理任何人,你可以等,也可以走。”
“好的,謝謝,我會等。”
男生想了想,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以前有個女生等了他六個小時,結果也沒見著他。”
薑寶梨點了點頭,靠牆站著,等了約莫兩小時。
直到看見他將腦從人體中剝離出來,放進福爾馬林液體中。
那解剖物驟然暴露出來的腥紅血色,瞬間讓她腸胃翻湧,忙不迭衝進了洗手間。
扶在水台邊好一會兒,才算總算緩和過來。
等她重新回到解剖室窗邊,隻看到幾個穿白大褂的醫學生正在整理解剖體。
司渡不見蹤影。
薑寶梨慌了,四處尋找,回字形走廊兜了一圈,沒找到他的身影。
她忍不住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喊了幾聲“司渡”的名字。
沒有回應。
正如那男生所說,就算等了,他也不是誰都見的。
薑寶梨失望地轉過拐角,卻在走廊盡頭,看到了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黃昏深藍色的天際,即將拉開長夜的序幕。
他看起來不像個長了三頭六臂的怪物,也不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隻是,一個普通的高個兒少年。
擁有極其不普通的完美皮囊,好看得讓人…不敢呼吸。
忽然,背後烏鴉聒噪起飛,嘎嘎亂叫,構成了他晦暗陰沉的背景色。
他走過來,溫和地向薑寶梨遞來紙巾——
“不要對大體老師不敬。”
“大體老師?”
“醫學界對遺體捐贈者的敬稱。”
薑寶梨遲疑幾秒,說了聲抱歉。
他語氣平靜,嗓音偏低,“找我有事?”
“司渡,舒欣彤拜托我來找你,她希望你能刪掉她的視頻。”薑寶梨開門見山說。
“我問的是,你有什麽事?”
欺騙往往會適得其反,尤其是第一次接觸的時候…
“因為她手裏有可以證明我清白的證據,如果我不能證明自己沒有偷東西,可能被處分退學。”
“那我為什麽幫你?”他聲線從始至終維持在一條平靜的直線上,沒有絲毫變化。
“你認識沈毓樓,他是我哥哥。”
“哥哥?”忽然,他的音色有了一道突兀的峰波,“我聽過關於你們兄妹不少的緋聞。”
咬重了“兄妹”兩個字。
時常有人會開她和沈毓樓的玩笑,甚至帶點葷段子的調侃,但事實上,沈毓樓從來沒碰過她。
薑寶梨也不甘示弱地說:“我也聽過不少關於你的謠言。”
司渡笑了。
他笑起來,有點陰,有點冷,像深淵裏吹來一陣崖風。
他緩緩靠近薑寶梨,貼在她耳邊,輕喃了聲:“你怎麽知道,那些是謠言?”
清淡的烏木香,漫在空中,倏而又消散了
他錯身離開了她。
薑寶梨不想就此放棄,追了上去,鍥而不舍地問他:“要怎麽樣,你才肯刪掉視頻?”
司渡偏頭望了她一眼。
少女純白衣領有點亂,身上一股子清清冷冷的氣質,偏五官生得明豔,特別欲。
不是那種想勾引他的女人的故作媚態。
她隻是站在那裏,便會勾引人,讓男人生出褻瀆欲。
沒有人可以懷疑沈毓樓的品味。
“如果你讓我高興,我可以考慮。”司渡說。
薑寶梨想到關於他的傳言,後背冒了一層冷汗,小聲地問:“那我要怎麽做?”
司渡抬起下頜,睨著她那張純欲十足的臉蛋——
“今晚八點,山月廬別墅。”
“過時,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