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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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薄霧彌漫。
美心甜水店門前,薑寶梨再度見到了舒欣彤。
她眼底有一圈很明顯的黑眼圈,神態倦怠,昨晚應該沒睡一個好覺。
薑寶梨比她好不到哪兒去。
昨晚半夜離開司家別墅,就近找了家酒店。雲嶺山附近的星級酒店規格很高,價格貴得要死。
薑寶梨入住之後,倒頭就睡。
分明困倦得不行了,但躺下來卻感覺大腦異常清醒。
羽毛枕不舒服,席夢思床墊也睡不習慣…
總而言之,一直挨到了淩晨四點,起床上了個廁所,回來才淺淺地睡了一會兒。
早上七點多,又被舒欣彤的持續的消息震動聲,弄醒了。
薑寶梨整個人就很煩躁,帶著起床氣。
“司渡怎麽說?視頻刪了嗎?”一見到她,舒欣彤就忙不迭地追問。
薑寶梨沒有回答,沉默地審視著她的臉。
此刻,她臉上浮現的恐懼情緒,很難與視頻裏對別的女孩又扇巴掌、又吐口水的囂張模樣,聯係在一起。
“視頻,司渡已經刪了。”薑寶梨回答。
“真的嗎?”
“嗯。”
舒欣彤明顯鬆了一口氣,但不敢徹底鬆懈,也不敢冒任何風險,連忙低頭編輯消息,詢問司渡。
“等他回我了,我就把照片發給你。”
薑寶梨同意了。
司渡顯然不會立刻回複她的消息,甚至薑寶梨都不確定…他會不會回複她。
也許,他壓根無視了舒欣彤,也說不準。
無論如何,薑寶梨和舒欣彤一樣,都必須耐心等待他的回音。
兩人去美心甜水店坐了一會兒,舒欣彤沒什麽食欲,薑寶梨點了一份楊枝甘露當早餐。
早上八點半,有早課的同學陸陸續續從宿舍區前往教學樓,三三兩兩,店裏的人也多了起來。
舒欣彤很緊張,攥著手機,時不時地瞄一眼屏幕。
薑寶梨也很緊張,因為她不知道司渡會不會信守承諾。
她對這人的人品性格,一無所知。
隻知道,他是個喜歡欺負人的渾球!
吃完了楊枝甘露,小勺子輕輕劃撥著碗裏剩餘的汁液。
薑寶梨和舒欣彤一起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早上十點多,舒欣彤的手機總算震動了一下,一條振奮人心的消息溢出屏幕。
司渡:“刪了。”
舒欣彤頓時鬆了一口大氣,捧著手機,畫十字,謝天謝地謝基督。
薑寶梨說:“該你兌現諾言了。”
舒欣彤這會兒當然是興高采烈,將自己的手機二維碼遞過來:“掃我吧,我把照片傳給你。”
薑寶梨掃了她的微信,她低頭了一會兒圖,將自己的臉用小兔子貼紙遮住,照片傳給了薑寶梨。
“謝了。”薑寶梨起身離開。
腿都坐麻了。
正要走出美心甜水店,卻聽舒欣彤叫住她:“等一下!”
她回頭,舒欣彤猶豫地問:“你沒看過那段視頻吧?”
薑寶梨聳聳肩,漫不經心地說——
“沒。”
……
拿到證據的第一時間,薑寶梨便去了教務處,將自拍照的備份交給了教務主任。
這張的照片拍得非常清楚,路人甲沈真真撿起了星空之淚手鏈,正在低頭審視。
而右下方有時間水印,恰好便是在喬沐恩丟失星空之淚手鏈期間。
證據相當確鑿,容不得任何懷疑了。
教務主任訝異地望了薑寶梨一眼,不敢相信,她怎會如此碰巧、找到這樣的鐵證。
“隻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教務主任想了想,說道:“我們還需要請專業的人員鑒定照片的真假。”
“沒關係。”薑寶梨從容地說,“我還有人證。”
多半舒欣彤是不會冒著得罪沈家大小姐的風險,來洗清薑寶梨的清白。
她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但薑寶梨故意這樣說,教務主任哪怕有心包庇沈真真,都不敢在照片的真假上麵弄虛作假。
她在教務處門口等了兩個小時,由傳媒學院專業的老師鑒定了照片沒有偽造圖的痕跡之後,教務主任再度將薑寶梨請回了辦公室。
他的表情和善了許多,給薑寶梨倒了一杯水,告訴她,學院撤銷了對她的開除處分,並且他代表學院,為之前對薑寶梨貿貿然的懷疑而道歉。
但這件事,學院希望薑寶梨能夠不要再計較下去,更加不要報警署,以免傷及同學之間的和氣。
薑寶梨很清楚,他們不會讓沈真真成為誣陷他人的“罪魁禍首”。
“雖然你和沈真真同學有矛盾,但你要考慮到,你寄住在沈家,你的學費,生活費都是沈家出的,總不好撕破臉吧。”教務主任語重心長地勸道。
薑寶梨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當她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不來真正的公平,也無法看到“真凶”受到應有的懲罰。
唯求自保。
她對教務主任說:“我要求學院聯係沈亭山,告訴他這一切都是誤會一場。並且公開通報此事,恢複我的名譽。”
“那沈真真…”
“怎麽措辭,是你們的事。”
教務主任頓時鬆了一口氣,又誇了薑寶梨幾句,說她如何明事理,年底的休頓獎學金,她也可以申請試試。
薑寶梨走出了教務處,遠遠望見了沈真真。
她憤恨地望著她,眼神都快噴出火了。
很顯然,校方已經找她談過話。
薑寶梨經過她身邊,淡淡說了句:“你哥快回來了,這段時間,最好消停點。”
“別以為你仗著我哥哥就可以囂張!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是我哥養的一條狗!”
沈真真破口大罵,“我告訴你,這次你運氣好,下次可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薑寶梨充耳不聞,任由她在背後破防大罵。
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
這不算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還好,沈毓樓快回來了。
……
那段兩分鍾的視頻,薑寶梨反複看了很久。
騙了舒欣彤。
司渡那邊刪了視頻,但她手機裏的,沒有刪。
兩周前學校確實鬧出了一起校園霸淩事件,有個女生上報教務處,說自己受到了欺負。
但因為沒有直接的證據,表明這件事究竟有哪些人參與。
哪怕女生指認了其中幾人,但她們矢口否認,學校也不可能貿貿然處理這些人。
這些女生都是豪門富二代,學校要顧及她們的家庭背景。
舒欣彤家境稍弱,隻不過是富二代女生懶得動手,驅使舒欣彤去幹這件事兒,她不算主要霸淩者。
後來這事兒好像不了了之,被霸淩的女生也沒有再發聲了。
這段視頻,應該能成為當時缺失的關鍵性證據。
但問題是,這關薑寶梨什麽事?
她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化解了偷竊事件的危機,一切就應該到此結束了。
天台邊,狂風呼嘯,帶著自海灣吹來的腥鹹味道。
那個女生就是在這裏被一群人潑顏料,潑尿,扒光了衣服…
薑寶梨再度打開了視頻,聽她絕望的哭聲,哭聲散在風裏。
無人聽見,無人在意。
刪除的按鍵遲遲下不去手。
薑寶梨告訴自己,她不是羅賓漢,也不是神奇女俠,她沒有超能力,也不想見義勇為…
隻想自保而已。
該死…刪掉它啊!
她在天台來回踱步,想了很久,終究還是沒能按下那個簡單的刪除鍵。
其實,早在她欺騙舒欣彤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有了計劃。
反複思索之後,還是堅持之前的決定。
司渡想看她在“私利”和“正義”這兩件事情上做選擇。
成年人做什麽選擇,薑寶梨全都要。
她聯係到了那個被霸淩的可憐女孩,在天台上見麵。
女孩名叫陳嘉,是個高分考入休頓學院的底層貧困生,但繪畫天賦卓絕,沒有接受過係統的繪畫專業訓練,卻僅憑天賦便勝過了學院裏一大半從小有最專業的私人教師教授的美術生富二代。
天賦這事兒,真是最惹人嫉妒的。
所以,她成了被霸淩的對象。
薑寶梨將視頻傳給了她,她驚訝又驚恐地望向她:“我以為…沒人看見。”
“隻要做了,就會留下證據。”
就像沈真真那件事,一樣。
反正,視頻發給她了,要怎麽做是她的事,與她無關了。
薑寶梨轉身離開,不想再摻和這件事。
她太累了,隻想回到家,一覺睡到天大亮。
身後,陳嘉卻啜泣了起來:“沒有用,拿到證據也沒有用,學校根本不會處分她們,我已經提交休學申請了。”
薑寶梨聽到這話,五髒六腑像被螞蟻咬。
也不痛,但就是不舒服。
隨便她,軟弱的人…無可救藥。
然而,走出十幾米,薑寶梨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又不甘心地折返回來,告訴她——
“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有很多壞人,比視頻裏這幫女生壞一百倍,一千倍。”
陳嘉好奇地望向她。
“別人施舍給我的錢,他們要搶,好不容易抓到可以賣錢的沙蟲,他們也要搶…再後來,除了搶東西,他們還摸我的臉,摸我的手,摸我的屁股…”
女生臉上浮現了驚恐的表情。
薑寶梨咬著牙,嗓音沉沉的,眼神如銳利的刀刃——
“後來,我在海港集市的一個廢漁網裏找到一把鈍剪刀,當他們再來的時候,我用盡全身力氣,將這把鈍剪刀插進離我最近的那個人的肚子裏麵。”
陳嘉捂住了嘴。
“剪刀太鈍了,根本要不了他的命,但是他流血了,流了很多血,那幫人趕緊把他送去了醫院裏。”
“欺軟怕硬的人,他們會選擇爪牙鋒利的獵物,和它鬥得你死我活嗎?”薑寶梨冷聲說,“不,他們會換一個獵物,換一個更軟弱可欺的…這是個動物世界,想要生存,就得鎧甲鋒利!”
陳嘉停止了哭泣,細細思考著薑寶梨這番話。
當她抬起頭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門裏。
……
太累了,薑寶梨回家睡了個天翻地覆,哪怕下一秒世界末日,她都不想醒過來。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來。
薑寶梨迷糊地抓起手機,罵了聲去死,想要丟出去…
卻看到屏幕上閃爍跳動的名字——
沈毓樓。
她立刻清醒過來,接聽了電話,故意夾聲夾氣地喊了聲:“哥哥。”
聽到她有點模糊不清的撒嬌嗓音,電話那端的男人輕笑了聲:“這麽早就睡了?”
看看時間,這才晚上八點呢!
她已經睡了好幾個小時了。
“困死了,這兩天給我累得夠嗆,現在你知道給我打電話了?”薑寶梨有點悶悶地生氣,“差點就見不到了。”
“沒有我,你也能做的很好。”沈毓樓嗓音溫潤——
“我下飛機了,回來獎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