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禮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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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寶梨接到電話之後,便起來給自己補了個淡淡的妝,然後托著腮幫子,等在窗邊。
沈家別墅位於海邊,觀海卻不坐山,檔次雖然比不上山月廬別墅,但也屬於寸土寸金的富人區。
薑寶梨的窗外看不見海,卻可以看到花園出入的車輛。
等待的過程中,焦急又興奮,她翻出了一柄小提琴。
隨意地拉了幾首不成調兒的小曲兒。
總得找點事情做,不然就會一直想著他。
這小提琴是她自己買的,背著沈真真。
以前沈真真學小提琴,薑寶梨偷聽過幾節課,學會了怎麽去拉奏這樣一門優雅的樂器,但她沒有經過係統的學習。
以前沈真真的小提琴老師聽到過薑寶梨不看譜子拉小提琴,驚歎地說她是“絕對音感”,生來就應該是吃這碗飯的,甚至提議讓薑寶梨跟著沈真真一起上提琴課。
薑寶梨不知道什麽叫“絕對音感”,但她清楚地看見沈真真眼底不加掩藏的嫉妒。
學了十多年提琴,老師都沒有誇過她,薑寶梨不過隨便亂拉幾首曲子,卻被老師如此震驚又喜悅地誇讚了。
從此以後,沈真真絕不允許薑寶梨和她一起上小提琴課,甚至不準老師上門,她寧可自己出去上課。
薑寶梨以前攢錢買的小提琴,被沈真真搬起石頭砸得稀巴爛。
後來,她就再也不敢讓沈真真看到她碰小提琴,重新買了一架,也藏在衣櫃裏,隻在沈真真不在家的時候,自己隨便練練。
窗外有車燈光照進來。
一輛賓利車駛入後花園車庫,薑寶梨連忙扔下小提琴,興奮地奔出房間。
西裝革履的司機提著沈毓樓的行李箱進了屋,交給了菲傭。
“毓樓哥!”
薑寶梨連電梯都等不及了,匆匆跑下旋轉樓梯。
沈毓樓迎向她,從司機手中接過了一個dior的袋子,從中取出包裝精美的禮盒。
窗邊皎月照著少年冷白的臉龐,他五官不似司渡那般銳利,眉眼如同一陣淡淡風,似乎對誰都疏離而情薄。
身上有掩不住的清貴氣質。
隻在看到向他奔來的女孩那明豔豔的笑容時,他冷漠的瞳眸有了融雪的溫潤感。
薑寶梨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他身上有很潔淨的木質氣息,像陽光照在木窗欞上散發的味道。
沈毓樓摸了摸她的頭,輕輕推開。
“等你好久了,事情都辦完了嗎?接下來會不會回學校待一段時間啊?還是沈叔叔要找你做事情?路上累不累,飛機上肯定沒睡好…”
“應該會回學校準備課題和論文,公司也要去。”他挑了一個問題回答,然後道,“爸在書房等我,我先上去了。”
“哦,好的。”薑寶梨乖乖地點頭。
這時,他卻忽然伸手,溫熱的指腹蹭了蹭她左臉頰:“這裏怎麽了?”
她感覺一簇電流漫過皮膚,酥酥麻麻。
是那晚…司渡發狠擰了她的臉。
她皮膚白又敏感,現在還在發紅呢!
“沒事兒,被蟲咬了。”薑寶梨立刻轉移了話題,“毓樓哥,你要不要去泡澡,我給你放水。”
“先不用。”沈毓樓按住小姑娘的肩膀,將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她——
“去換了,穿給我看看。”
薑寶梨好奇地打開禮盒,看到那是一條dior高定秋冬裙,眼底有驚喜的光芒。
“謝謝哥,這就去!”
……
薑寶梨回房間試裙子,沈毓樓顧不得旅途的疲倦,徑直上樓,去了書房。
書房裏,父親沈亭山戴著老花眼鏡,皺眉看著一遝厚厚的招投標書。
“父親。”他站直身體,站在厚重的紅木辦公桌前,“我回來了。”
沈亭山沒有多看他一眼,摘下了眼鏡,揉了揉眉角:“聽說司莫城出車禍了,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現在司氏集團已經由司渡掌權了。”
“路上聽說了。”
“你和司渡…是朋友?”
“泛泛之交。”
沈亭山深吸一口氣:“莫森生物科技公司研發的生物酶抗技術,公開招投,我們希望能夠用好價競到獨家銷售。這對我們仁瑞醫療來說,非常重要,但很多競爭對手,現在形勢不太明朗。”
沈毓樓想了想,說道:“爸,這件事交給我去辦。給我一點資源,我去和他談談,我們沈氏集團旗下的仁瑞醫療比起其他競爭對手來說,至少,我能和司渡說上話,其他人想見他一麵,大概很難。”
聽到這話,沈亭山眼底有了喜色:“如果能競到獨家銷售,我就把仁瑞醫療也交給你去管理。”
沈毓樓眼神篤定:“謝謝爸,我會全力以赴。”
沈亭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直很上進,家裏偌大的集團企業,事務繁多,你幫了很多忙,辛苦你了。現在你弟弟還小,等到他再長大點,你可以多帶帶他,幫你分擔點壓力。”
沈毓樓深榛色的眸子,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倏而,他頷首微笑:“是。”
……
薑寶梨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又一圈。
塔夫綢星空藍連衣裙,仙氣又時尚,適合各種場合日常穿,外搭一件大氣的深藍連帽罩衫,可穿可不穿。
恰好薑寶梨又是高挑利落的身材,穿上高定時裝就跟t台走秀的模特似的。
氣質拉滿。
很開心,但又不是那麽特別的開心。
細長纖瘦的指尖滑開衣櫃,可以看到櫃子裏一排排的漂亮時裝裙子,都是沈毓樓給她買的。
他像打扮洋娃娃一樣,樂此不疲地讓她穿上各種賞心悅目的衣裙。
薑寶梨是願意在他麵前展示裙子,展示身材,展示自己所擁有的最極致的美貌。
但有些時候,薑寶梨也會期待,收到除了裙子以外的其他禮物。
譬如一束盛開的忍冬花。
是真正取悅她,而不是讓她穿上…以取悅他。
當然,薑寶梨是很願意取悅沈毓樓的,她喜歡沈毓樓,這幾乎不加掩飾的…
他那麽聰明,一定看得出來。
沒有疏遠她,還是一如既往對她好,像哥哥照顧妹妹一樣關心。
薑寶梨感覺,可能他也是喜歡她的吧,如果一點感覺都沒有,肯定不會搭理她。
不管他們在一起的可能性,有多渺茫,薑寶梨都願意去爭取,去努力——
穿他欣賞的漂亮裙子,學他愛看的芭蕾,幫他做很多事…竭盡全力地討他的喜歡。
薑寶梨小心翼翼地拎著裙子走出房間,剛過轉角,便撞上了和小姐妹聚餐回來的沈真真。
滿身熏人的酒氣,手裏拎著一罐兒菠蘿氣泡飲料。
看到薑寶梨的新裙子,沈真真眼神頃刻變得怨毒,冷聲冷氣地說:“沒見過這件兒,我哥送你的?”
“嗯。”
薑寶梨不想搭理她,沈真真卻一把揪住了她的裙子,險些將她絆倒:“穿上高定裙子,也還是土,土爆了你!”
“我肯定比不上沈小姐。”薑寶梨按捺著,盈盈對她行了個複古的下蹲禮,“您才是沈家的公主。”
“你知道就好!你就是我們家養的一條狗,哦不,狗都不如,你就是一隻臭蟲!”
薑寶梨對她毫無新意的辱罵全盤接收:“說完了嗎,可以讓我走了?”
沈真真因為誣陷事件落空,還讓學校主任數落一通,心情本就糟透了,和閨蜜在酒吧喝了點酒,回來看到她穿新裙子的囂張樣兒,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將手裏的菠蘿氣泡飲料潑了她一身。
薑寶梨驚呼著連連後退。
身上這條裙子沾了可樂氣泡,黏黏糊糊,已經不能看了。
沈真真這才稍稍舒暢了一點,挑起下頜,囂張地說:“啊,不好意思,弄髒你的裙子了,我不是故意的呢。”
她當然是故意的,這麽多年,她對她做的每一件惡劣的事情,都是故意的!
薑寶梨眼底充滿怒意,不為她的羞辱和謾罵,隻為這條心愛的裙子。
“你還敢瞪我?狗有什麽資格瞪主人!”
薑寶梨知道,沈真真這會兒一定在想,她為什麽還不哭,她應該哭,哭著跪在地上求她的原諒才對啊!
她才不哭,眼淚是留給愛的人,不是敵人。
沈真真被薑寶梨堅韌的眼神冒犯到了,揚起手便要打她。
便在這時,她的手被另一個人揪住了,掙了幾下,沒掙開。
回頭看到沈毓樓站在她身後,緊緊攥著她的手腕。
沈真真眼神有了點怯意,一聲“哥”還沒喊出來,隻聽一聲清脆的“啪”!
利落的巴掌,甩到了沈真真臉上。
沈真真左半邊臉都麻了,後退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毓樓:“你…你打我?你居然為了這賤人打我?”
沈毓樓將薑寶梨拉到了身後,眼神冷刺刺地望向她——
“你自己做了什麽,該不該挨打,你心裏很清楚。”
此言一出,沈真真氣勢頓時減弱,她可不想讓老爸知道誣陷事件是她主導的。
“你們在鬧什麽?”沈真真的母親鄺琳走了出來。
看到母親,沈真真立馬跑了過去,誇大其詞地說薑寶梨欺負她,還打了她,讓媽媽幫她主持公道。
鄺琳也是個暴脾氣,本來就不太瞧得上薑寶梨,聽女兒說她竟然欺負她,抄起手邊的花瓶砸向薑寶梨。
沈毓樓眼疾手快,將薑寶梨護在懷裏,背過身去。
花瓶砸在了沈毓樓的後背,“嘩啦”碎裂,碎片落了滿地。
沈亭山聽到動靜,走出來,站在二樓怒斥道:“住手!”
鄺琳怒氣衝衝地說:“這兩人聯合起來欺負我女兒!該把他們都趕出去!”
“閉嘴,你現在這樣跟個潑婦有什麽區別?”
薑寶梨看著鄺琳不分青紅皂白打人的樣子,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
“我是潑婦?”鄺琳被這兩個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毓樓,“那他媽是什麽?你把這個野種帶回來養在家裏,就為了讓他打我女兒的嗎!”
沈毓樓不是鄺琳的兒子。
早在沈亭山和鄺琳豪門聯姻之前,沈毓樓便已經出生了,他的母親是個微不足道的外圍陪酒女。
沈亭山並不想自己早年的風流韻事就這樣在晚輩麵前抖落,臉色沉了下來:“很晚了,都給我回房間休息。”
鄺琳本來還想罵幾句,看到沈亭山隱忍怒意的眼神,終於還是泄了氣,安慰了女兒幾句,便拉著她上樓了。
沈亭山遙遙望了沈毓樓一眼:“要不要叫醫生?”
沈毓樓說:“不用,我沒事。”
沈亭山點點頭,轉身回了書房。
薑寶梨看到沈毓樓後背已經有瓷器碎片劃破的血跡,擔憂地攥住了他的手:“去我的房間,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