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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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毓樓是個野心家,薑寶梨一直都知道。
    雖然他是沈亭山的大兒子,可他媽媽的出身實在太低微了,是沈亭山年輕時在外麵一夜風流的高級外圍女。
    沈亭山有自己門當戶對要婚娶的夫人,已經訂婚了。
    沈毓樓實在是一個意外,當初他媽媽懷上他之後,並未聲張,偷偷去英國將孩子生下來,養到兩歲才帶回來送到沈家。
    本意是想獲得一個終身保障和每個月高昂的撫養費。
    可那時候,沈亭山剛結婚,娶了鄺家的大小姐,他們的世紀婚禮鋪張奢華程度,全港媒體都熱切關注,大肆報道。
    所以沈毓樓的出現,無疑給這段豪門聯姻增添了一抹根本擦不掉的汙點。
    其實這些風流韻事,港市豪門圈屢見不鮮,有私生子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問題,甚至還有富豪娶二奶三奶呢。
    偏偏鄺家大小姐是個眼底不揉渣滓的爆炭脾氣。
    為了這事兒,鬧翻天了。
    沈家為了不讓沈毓樓媽媽繼續對媒體胡亂說話,給了她一大筆封口費,並承諾每個月給予巨額撫養費。
    但前提是,他們母子倆不能在國內生活。
    為了安撫鄺家,沈家絕對不能承認這孩子。
    沈毓樓的媽媽滿口答應,說自己會帶著孩子在國外生活,不會再回來打擾他們。
    她還做著她的豪門夢,想用兒子為自己大撈一筆,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上人生活。
    誰知道不過五年,她便在一次馬爾代夫豪華旅遊中,因跳傘意外而命喪大海。
    當時傘包出了故障,沒有打開。
    母親的死本引發了港媒的廣泛關注,媒體紛紛猜測,這起意外是否與沈鄺兩家有關。
    輿論風起雲湧,兩家的集團的股價都在狂跌…
    而這時候,沈毓樓站出來,沉著地麵對媒體,該哭的時候哭,該回答問題的時候,一係列的發言都有條不紊,邏輯清晰。
    他說母親個性極端,喜歡玩極限運動,出事前也曾有當地人提醒她,現在的天氣不適合進行跳傘運動。
    同時,母親還喜歡酗酒,跳傘之前並不是特別清醒的狀態。
    簡單的一席話,平息了沈鄺兩家的輿論風波。
    孩童的話語沒人懷疑,更何況他是她的親生兒子。
    那時候,沈毓樓剛滿八歲。
    媒體曝光了她的朋友圈,發現全是她和兒子的照片,他們的母子關係似乎非常親密。
    全港人民都在關心和擔憂著這個八歲孩子的未來,沈亭山終於親自出國去馬爾代夫,將沈毓樓接回了沈家。
    一則是迫於輿論的壓力,二則沈毓樓在媒體前的表現著實不錯,為沈家解決了一個大危機。
    於情於理於法,這個孩子都應該回到沈家。
    回來之後,可以想見,夫人鄺琳何等憎惡他,動輒打罵羞辱。
    雖然衣食富足,但日子並不比以前更輕鬆。
    沈毓樓年紀小,心思卻深沉穩重,能夠很好的應對鄺琳這位豪門夫人的火爆脾氣。
    這些都是薑寶梨從家裏的傭人那裏聽來的閑言碎語。
    不過,自她來到沈家所看到的,是沈毓樓日益被沈亭山所重視。
    十六歲那年,他就開始接觸沈家的生意,沈亭山交代他辦的事,他也能漂漂亮亮地完成。
    他極力向沈亭山證明著自己存在的價值,對他而言,事業大過天。
    所以,薑寶梨並不想讓沈毓樓為難,更不想他成為司渡的樂子。
    在沈毓樓開口之前,她毫不猶豫地端起了杯子。
    服務生用銀勺將水晶缸裏的酒一杯一杯地斟好,擺在她麵前,薑寶梨便一杯一杯地喝,喝到缸裏還剩三分之一的時候,連服務生都猶豫了。
    再這麽喝下去,可是要死人的啊!
    可這個女孩絲毫沒有停下來求饒或者服軟的意思…
    他下意識地望向了司渡。
    司渡臉上的笑散了許多,臉色沉沉地看著薑寶梨。
    似乎沒有平日裏玩弄別人的那種快意。
    他心情並不算好。
    “司先生,還要繼續嗎?”他小聲問。
    司渡睨著對麵那個明顯已經兩頰浮了紅暈的女孩痛苦的樣子。
    她差點吐出來了,又被生生地忍了回去,拿著酒杯,喘息著…又喝了一杯…
    她還不願停手,甚至不肯向他認輸求饒。
    就這麽想幫他嗎!
    沈毓樓緩慢地俯身,輕拍女孩的背,柔聲說:“梨寶,不喝了,夠了。”
    薑寶梨幾乎已經神誌不清了,但她的手還是機械地拿起了杯子,將最後的幾杯酒,飲盡了…
    杯子脫了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與此同時,薑寶梨也昏死了過去。
    沈毓樓見勢不對,立馬將她橫抱而起,對司渡說:“司總,酒已經喝完了,接下來的項目,合作愉快。”
    說完,他抱著薑寶梨衝出了包廂,趕去醫院。
    ……
    喝酒喝到醫院這種事,薑寶梨以前見過,但從來沒有親身感受過。
    沈毓樓跟她一起上了救護車,她能聽見呼啦呼啦的警鳴,也能聽到護士在她耳邊說話,讓她手指比1,比2。
    她知道自己喝多了,也知道沈毓樓叫了救護車,她甚至能對護士比出手指。
    可除此之外,全身麻木,她控製不了除手指之外的任何部位。
    護士給她掛上了輸液瓶,針尖刺破皮膚也完全沒有感覺,全身發麻。
    但她能迷糊地看見沈毓樓的輪廓,他一直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
    她能看到他皺了眉,眼神裏有擔憂之色。
    沈毓樓從來沒有這麽擔心過別人,至少,在薑寶梨認識他的這十幾年裏,從沒有過。
    她很想問他,項目拿下了沒。
    她聽不清自己囫圇地說了什麽,但沈毓樓似乎能明白她的意思,對她說:“放心,在場那麽多人,司渡不會食言。謝謝你,梨寶,你幫我拿到了生物酶抗技術。”?
    薑寶梨鬆了一口氣。
    能幫他得償所願,真好。
    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
    司渡坐進了邁巴赫黑色轎車裏,給韓洛打了個電話:“生物酶抗的獨家銷售,給仁瑞醫療。”
    韓洛笑著說:“行啊,早就聽說沈家那私生子有兩把刷子,沒想到真讓他拿下了。”
    司渡輕蔑地哼了聲:“靠女人,算什麽本事。”
    “那他也得有女人可以靠,當初靠著他媽的死,死皮白賴爬回了沈家,現在靠女人事業更進一步。”韓洛話鋒一轉,“不過司渡,你怎麽回事,居然真給他了?”
    韓洛是司渡的手下,實驗室的得力助手,同時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隻有他,敢對司渡嬉皮笑臉開玩笑了。
    司渡懶得搭理他,掛了電話,扔了手機。
    前排駕駛位的司機跟了司渡很多年,透過後視鏡,打量著他陰沉的臉色,沒敢多問他去哪兒,徑直將車開回了山月廬別墅。
    車停在別墅門口,但司渡遲遲沒有下車。
    司機有點如坐針氈了,時而看看後視鏡,揣度著這個喜怒陰晴不定的大少爺到底想幹嘛。
    想到管家之前跟他八卦的那個女孩的事情,司機試探地開了口:“那個,我剛剛看到救護車過來,離這裏最近的醫院應該是莫森醫院,是咱們集團旗下的私立醫院,也是您舅舅入住的…”
    話音未落,司渡冷叱了聲:“你是不是也不想幹了。”
    男人立刻噤聲閉嘴。
    幾分鍾後,司渡忽然沉沉地笑了,說道:“該去醫院看看舅舅了。”
    他一笑,司機感覺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不知道他腦子裏又在醞釀什麽壞點子。
    他踩下油門,將車駛了出去。
    ……
    薑寶梨醒來之後,沒特別的不適感,不渴也不餓,就像睡了個漫長的覺,什麽夢都沒做。
    護士小姐姐很溫柔地告訴她:“公司有急事,沈先生已經離開了,特別吩咐如果您醒過來,問您想吃點什麽,我馬上讓人去買。”
    薑寶梨搖了搖頭。
    其實心裏有點小失落,她想醒過來第一眼看到沈毓樓,想聽他說一些關心或誇獎的話,雖然醉酒的時候他說了很多,可她一句都不記得了。
    她真想沈毓樓能永遠待在她身邊。
    可這…怎麽可能呢。
    薑寶梨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發現沈毓樓給她調了休息模式,誰都打不進來。
    剛關閉休息模式,便看到閨蜜發來的問候,問她今天為什麽沒來上芭蕾課。
    畢竟薑寶梨十年如一日從不缺課,就算生理期最難受的時候,她都能咬牙強撐。
    不過今天她確實打不起精神來,讓閨蜜幫她跟老師請個假。
    “放心放心,我跟老師說了,你今天生理期實在難受,來不了了,這點默契必須有。”
    “謝謝寶!【愛你】”
    放下手機,薑寶梨心裏又把司渡罵了一百八十遍。
    想到昨晚那些酒,她現在還有點反胃。
    那家夥,連他未來的嶽父大人的麵子都不給,當真是心狠手辣。
    不過,司家是港城首富,現在司渡已經掌權,成了家族話事人,確實不需要給任何人麵子。
    那家夥雖然腦子不太正常,瘋狂又殘忍,但他真是不可多得的生物學天才。
    司氏集團這幾年能有如此浩大的聲勢,全靠旗下的莫森生物科技公司不斷有新的技術突破,賺的盆滿缽滿。
    而莫森生物科技公司實驗室領頭人,就是司渡。
    薑寶梨想到第一次見他時,看到他在實驗室心無旁騖地解剖那血淋淋的人腦的樣子,不禁打了個深深的寒戰。
    這種瘋狂的天才,她可惹不起,以後還是遠離為好。
    她還是很珍惜她這條小命的。
    傍晚,薑寶梨接到了弟弟沈嘉青的電話,他很急切地問她是不是生病了——
    “老劉叔接我放學的時候說你住院了,我問他怎麽回事,他也不清楚,讓我問我哥,我哥又總不接電話,梨子姐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昨晚應酬,有點喝高了。”薑寶梨安撫他道,“你哥忙起來,誰的電話都不會接,我剛剛在睡覺,手機也關了休眠模式。”
    沈嘉青歎了口氣,心疼地說:“喝酒對身體不好,以後你不要喝那麽多酒了!”
    “嗯!”薑寶梨用哄小孩的語氣應付道,“我都聽小嘉青的,好不好?”
    “我剛放學呢,讓老劉叔帶我來醫院看你,你在哪間病房啊?”
    薑寶梨抬眸,看到房門號,說道:“在5樓04間。”
    “馬上到!你要吃什麽嗎?我給你帶。”
    “忽然有點想吃咖喱魚蛋,就你學校門口那家。”
    “遵命!”
    薑寶梨掛斷了電話,心裏暖烘烘的。
    在沈家,除了將她帶回來、給她第二次生命的沈毓樓,就隻有沈嘉青這個心無城府的小屁孩對她最好了。
    她也拿他當自己親弟弟對待,雖然知道,人家金尊玉貴小少爺,她沒這個資格。
    但架不住他就是暖洋洋的小太陽性格,溫暖著周圍人。
    躺下去,又淺淺地睡了會兒,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聲響,還有沈嘉青哭鬧大叫“放手”的聲音。
    薑寶梨驚醒,連忙穿上拖鞋走出房門,赫然看到司渡那英俊卻邪惡的麵龐。
    走廊裏,他單手拎著沈嘉青,就像拎著一隻小兔崽子似的。
    窗戶敞開著,呼啦呼啦地吹著風。
    “放開!放開我!”沈嘉青在他手裏拚命掙紮,但掙脫不開。
    薑寶梨毫不懷疑下一秒,他是不是就要把他扔出窗外了!
    “司渡!”她疾色地喊了聲,“你別傷害他!”
    司渡置若罔聞,那雙邪惡的眸子,扣著沈嘉青:“小野狗,弄髒我的衣服,你要怎麽賠?”
    薑寶梨看到他身上那件很少年感的淺灰潮牌衛衣衣襟上,的確沾了魚蛋的油汙。
    沈嘉青咕噥著說:“你放開我,我賠你錢就是了。”
    司渡說:“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沈嘉青疑惑了:“那你想怎樣?”
    司渡慢條斯理的說:“我把你從這兒扔出去,你還能活著,這事就這麽算了。”
    說著作勢就把小男孩拎到了窗邊。
    沈嘉青“哇”的一聲嚇哭了。
    薑寶梨嚇的臉色鐵青,急忙道:“不要傷害他,你想玩什麽,我陪你。”
    司渡偏頭睨了她一眼,綻開惡魔般的微笑——
    “你過來,我放他。”
    薑寶梨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司渡果然放開了沈嘉青,反手揪住了她病號服的寬鬆衣領,將她拉進懷裏。
    他的手勁,很大!
    薑寶梨感覺自己在他手裏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如羊入虎口,無處逃離。
    他的身體很硬,像鋼筋鐵骨,推不開。
    她很少和沈毓樓如此近距離接觸,所以不知道男人的身體是可以硬成這個樣子的。
    她屏住呼吸,看著他逐漸放大的英俊麵龐。
    堪比天使的美貌,隻是那雙眸子,散發著冷颼颼的邪氣,比惡魔更惡魔。
    他攥著薑寶梨的手,拉著她朝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薑寶梨踉蹌地跟著,不敢反抗,畢竟生物酶抗的合同還沒有簽訂,她不想壞了沈毓樓的事。
    身後,沈嘉青很不放心地追上來:“你要帶我姐去哪兒!你放開!大壞蛋!”
    薑寶梨回頭對沈嘉青說:“這個哥哥是我的朋友,沒事兒,嘉青你先回去,晚些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沈嘉青知道薑寶梨是在保護他。
    他不想讓她擔憂,聽話地站定了,目送他們走進電梯裏。
    電梯門緩緩闔上。
    他趕緊摸出手機,給沈毓樓打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