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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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沈毓樓接到了莫森生物科技公司的回複。
    篩選之後,目前有四家醫藥公司綜合實力較強,可以競到生物酶抗技術的獨家銷售。
    這四家公司,算是優中選優,給誰都行。
    最後到底選誰,不過看司渡高興罷了。
    流程還是要走的,最後一輪的招投標,四方參與,莫森公司的人通知了他時間地點。
    並不在公司或者酒店,而是在長夜會所——港市最頂級的會所。
    僅限會員進入,而會員的資格則需要驗資。
    薑寶梨聽沈毓樓說要去長夜會所赴約,很不放心。
    “什麽正經公司會約在會所招投標?”
    衣帽間裏,少女一邊碎碎念,一邊替沈毓樓係好領帶,結繩上拉,緊縛著他脈絡分明的頸子。
    “毓樓哥,能不去嗎。”
    “當然不行。”沈毓樓理了理衣領,“莫森醫藥有前沿的生物酶抗技術,隻要拿下了,這必然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司渡就是個超級大變態,誰知道他會想出什麽捉弄人的招數。”薑寶梨不爽地撇嘴,“說不定會讓你們把腦袋伸進他的狗嘴裏!”
    沈毓樓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臉:“怪有想象力。”
    “這不是想象力,是事實。全世界還有人不知道他是個惡劣的混蛋嗎?”
    “那晚,他對你做什麽了?”沈毓樓忽然轉身問她。
    “他放狗追我!”薑寶梨連忙向他告狀,“三條狗!特別凶!嚇死我了。”
    “追到了嗎?”
    薑寶梨驕傲地說:“幸好我跑得快,不僅沒追上,還弄死他了一條惡犬!”
    沈毓樓看著她眉眼生動的樣子,輕嗤:“所以,你不怕他。”
    “才不怕呢。”
    “這次跟我一起,保護我?”
    “當然。”
    薑寶梨覺得這是不需要問的。
    任何時候,她都會站在沈毓樓身邊。
    任何危險,她都會擋在他的前麵,義無反顧。
    薑寶梨跟沈毓樓去了長夜會所。
    穿製服的服務生恭敬地引著沈毓樓穿過雕花繁複的回廊。
    這裏很安靜,每間包廂相隔不近,都有極有效的隔音設備,走廊裏幾乎聽不著聲兒。
    來到走廊盡頭最大的包廂,服務生禮貌地說:“這裏就是玫瑰廳,司先生在房間裏等您。”
    說完,替他打開了門。
    薑寶梨隨沈毓樓走了進去。
    房間的審美趣味並沒有清麗脫俗到哪裏去,正中一盞巨大的水晶燈,晶瑩剔透,懸垂而下,切割了無數璀璨的光斑,投影在牆麵上。
    正中間長形紅木茶幾上擺了各式各樣的高檔洋酒。
    房間裏有三個穿西裝的男人,一個年輕的,兩個中年人,沈毓樓自然認得他們——
    分別是藍博生物的ceo,恒康製藥和悅泰製藥的老總,以前生意場上也都打過交道。
    而視線穿過切割精美的水晶杯盞,在長桌盡頭,薑寶梨看到了司渡。
    他懶散地靠在沙發邊,燈光照著他懶洋洋垂下的一雙漂亮的眼,因為薑寶梨視野角度的原因,看到他側影的下顎線,格外突出,銳利好看。
    比起周圍這些老總ceo,司渡的著裝明顯輕鬆且隨意,很有少年感。
    隻是,他身上那股強大沉穩的氣場,任誰都不會隻將他當成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對待。
    沈毓樓走進來,和司渡打了個招呼。
    司渡也對他抬眸一笑,隨即視線落到了他身後的薑寶梨身上。
    笑容,邪氣橫生。
    不隻是司渡,周圍老總們看到薑寶梨,也難不被她黏住視線。
    薑寶梨穿了件深灰貼身小裙,纖腰緊縛,曲線窈窕,有著貼合會所氣氛的靡麗感,足夠性感卻不風塵。
    沈毓樓的審美品味一向不差,給她買的裙子,總能恰到好處地將她的豔美,優雅地展示出來。
    幾個老總一起恭維沈毓樓,誇薑寶梨漂亮。
    但沈毓樓並沒有過多接招,隻禮貌卻疏懶地回應幾句。
    司渡也不過多寒暄,長腿交疊,笑著說:“諸位今天過來,是來競爭生物酶抗技術的產品獨家銷售。而我邀請諸位赴局的目的,想必諸位也很清楚,我就不多廢話了,我們直接開始遊戲。”
    聽到這話,薑寶梨心裏“咯噔”一下。
    知道他喜歡捉弄人,喜歡看人受罪,不知道會玩什麽變態惡心的遊戲呢!
    這時,幾個製服服務生推門而入。
    一位服務生在茶幾上擺放了一個巨大的水晶玻璃杯。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玻璃缸,就體積來說,目測裝得下一個籃球。
    另幾個服務生則將一瓶一瓶xo白蘭地擺放在茶幾上。
    再一個服務生站在桌前,開始洗撲克牌,娓娓說道——
    “遊戲規則很簡單,每輪打撲克定輸贏,輸家喝酒,最後留在桌麵上的人,贏。”
    這遊戲,聽起來還算溫和,至少不用看到他那幾條凶神惡煞的烈犬。
    但薑寶梨卻心裏一沉,望了沈毓樓一眼。
    沈毓樓不動聲色,沒有提出異議。
    他有酒精過敏,滴酒不沾。
    因為聽說司渡也很少酗酒,任何酒局聚會,沒人敢灌他的酒,他也從不喝醉。
    還以為…他不會玩與酒相關的遊戲。
    薑寶梨立馬說:“我代我老板喝酒,可以嗎?”
    沈毓樓酒精過敏這事兒,圈子裏的都知道,任何生意場合,他都是不喝酒。
    薑寶梨跟著沈毓樓出來,身份自然不是他妹妹,而是他的下屬,下屬代領導喝酒,屬實常見。
    司渡望向薑寶梨,揚了揚頎長的手指,同意了。
    周圍幾個老總麵麵相覷,突然有點後悔:今天沒有多帶個人跟過來。
    他們都知道司渡不酗酒,本來以為隻是聚會裏談笑風生,誰能把他哄好哄高興,誰就拿下獨家銷售權。
    沒想到要把他哄高興,是這麽個“哄法”。
    看著桌上密密麻麻的洋酒瓶,幾個老板咽了唾沫,今天肯定是要喝大了。
    好在,他們不覺得自己會比沈毓樓的女人喝得少,一早就把她排出在了競爭對手的範圍之內。
    遊戲開始,服務生熟練地發牌。
    薑寶梨不大會玩撲克遊戲,隻能讓沈毓樓來玩。
    顯然,這幾個老總也不太擅長,每個人都或多或少輸過牌。
    偏偏,這種極考驗智力和記憶力的撲克遊戲,恰撞到了極有數學天賦的沈毓樓的舒適區。
    幾番下來,老總們肚子多少都裝了酒。
    沈毓樓一次也沒有輸過牌,因此,薑寶梨滴酒未沾,走了七八輪之後,幾位老總已經快喝麻了。
    薑寶梨崇拜地望了眼沈毓樓。
    他氣定神閑地坐在沙發邊,勻稱修瘦的指節捏著牌,頂燈光照得他五官精致立體。
    任何與智商相關的遊戲,沈毓樓都不會輸。
    司渡突然瞥向薑寶梨。
    小姑娘目不轉睛地盯著沈毓樓,那種渴望傾慕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司渡摩挲著手裏嶙峋的水晶杯,突然有點不耐煩,“嘭”的一聲放下杯子,懶聲道——
    “沒意思了,換個遊戲玩。”
    服務生想了想,重新設定規則:“一次定勝負,同時一起倒酒,最後停手的人喝,喝完算贏,喝不完就淘汰,剩下的人重來。”
    同時往玻璃缸裏加酒,不存在先後順序,也就不存在誰更有優勢了。
    比的,就是心理素質。
    沈毓樓率先拿起了xo酒瓶子,其他幾個老總也都拿起酒瓶,在服務生一聲令下,一起朝著缸裏倒酒。
    澄黃的液體流速緩慢,每個人都以每秒最少的量往缸裏倒酒,同時觀察著對手的醉態。
    藍博生物的ceo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剛剛玩牌的時候,輸得最多,喝也喝得最多,看著缸裏澄黃的液體越來越多,再要喝下去,怕是要喝死了。
    他率先舉了白旗,停止了倒酒,無奈地說了句:“這局,我退出。”
    剩下兩人麵麵相覷,都有些猶豫,而沈毓樓沒有任何表情,隻管往缸裏倒酒,深榛色的眸子裏帶著一股子狠勁兒,似不拿下這一局誓不罷休。
    年輕的那位總裁,也喝了不少,看出了沈毓樓的決心,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贏的希望,也跟著停手了——
    “祝沈總生意興隆。”
    最後,隻剩一個最年長、五十來歲的老頭,和沈毓樓做最後的競爭。
    他看出沈毓樓一定會all 這一局。
    而他隻要幹掉沈毓樓,剩下兩個人明顯喝不過他。
    所以他發了狠地往缸裏加酒,眼看著水位線越來越高,也已經超出他能喝下去的極限了。
    那小姑娘弱質纖纖的,肯定喝不完這滿滿一大缸。
    他不禁望向沈毓樓,他眼底流露的宛如覓食的野獸一般的貪婪,頓時給了他信心。
    “還不夠。”男人心想,“沈毓樓不會停手的,那就再來一點,再給她來一點…”
    就在玻璃缸裏的液體即將溢出來的刹那間,沈毓樓忽然…
    停手了。
    而男人也趕緊停手,可惜,慢了半拍。
    “這…”
    不是要all 嗎!怎麽…怎麽停了!!!
    他驚詫地望向沈毓樓,沈毓樓對他聳聳肩,禮貌克製地微笑——
    “您請。”
    才突然反應過來,被這小子算計了!
    他做出要all 的勢頭,就是為了套路他!
    這滿滿一大缸琥珀色的白蘭地,隻要是正常人,都喝不完。
    他後悔不迭,卻已經晚了。
    杯子裏的酒太多了,他實在不想喝,有了點耍賴的心思,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對司渡說——
    “小司總,我和你舅舅司莫城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應該認識我吧。咱們兩家馬上就要結成親家了,你舅舅應該跟你說過,讓我女兒喬沐恩跟你…嘿…”他露出了一抹訕笑,“這酒…我確實喝不了,你給我個麵子,讓我退出吧。”
    司渡緩緩道:“哦,原來是喬叔?”
    “是啊是啊,咱們以前接觸少,將來多的是機會。”
    此言一出,在座的老總們麵麵相覷,心說都成親家了,這還比個毛啊。
    他們同時望向了沈毓樓,包括薑寶梨,也下意識地看了看他。
    不過,和老總們的想法不同,薑寶梨隻是有點驚訝,沒想到喬沐恩竟然和司渡有聯姻。
    這麽一來,沈毓樓還能拿到這個項目嗎?
    沈毓樓聽到這個消息,似乎沒什麽表情,指尖把玩著一個空蕩蕩的水晶酒杯。
    他素來喜怒不形於色,薑寶梨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麽。
    但無疑,這個消息對於他們來說,絕對不是什麽利好的事兒。
    在喬沐恩她爸期待的眼神裏,司渡緩慢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說道:“我和沐恩是同學,以前學生會共事過,喬叔能培養出這麽優秀的女兒,想必定有過人之處。”
    “哪裏哪裏…”
    男人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正要說點場麵話,就把事情糊弄過去,卻不想,司渡對他遙遙地揚了揚杯子,話音一轉——
    “今天這酒,我的準嶽父大人,您還必須得喝,一則為我們聯姻順利。二則,貴公司去年跟我舅舅合資開發的西港灣娛樂城項目,現在由我接手了。您也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對嗎。”
    男人愣了幾秒,頓時啞口了。
    他話語裏潛藏的威脅,在座都能聽得出來。
    這就是明目張膽地強迫!
    常聽人說這位小司總心狠手辣,沒想到他竟然如此不講情麵,連未來的嶽父大人,都不放在眼底。
    薑寶梨忍不住又一次望向了沈毓樓。
    他眼底多出了幾分玩味,似乎在盤算他們之間的關係,以及這段聯姻。
    “小司總,我敬您!”喬沐恩她爸為了應付場麵,隻得勉強一笑,端起了杯子,喝了不到五分之一,便倒地了。
    醉的不省人事。
    剩下的三個人,繼續遊戲。
    服務生換了個嶄新的玻璃缸。
    有了前一次的鬧劇,這一次,兩位競爭者心裏也很清楚,他們爭不過沈毓樓,沒必要交惡。
    不如賣他個人情,將來還有合作的機會,於是早早地停手了。
    沈毓樓是最後一個停止倒酒。
    按照規則,該薑寶梨喝了。
    然而,這次玻璃缸裏的酒,加起來200毫升都不到。
    薑寶梨望向沈毓樓,用眼神讓他放心。
    他已經為她爭取到了最少的量,喝完這些,肯定沒問題。
    另外兩個老總泄了氣,懨懨地坐在沙發上。
    沒戲了,這一局,沈毓樓必贏。
    便在薑寶梨要端起杯子喝酒的時候,忽然,一雙冷白的手按住了酒杯,指骨修瘦有勁。
    薑寶梨抬頭望去,卻見司渡慢悠悠地單手叩開一瓶酒,毫不留情地倒在了缸裏。
    一瓶,又一瓶。
    薑寶梨連忙問他:“你幹什麽?!”
    “給我看無聊了。”司渡嗓音拖長,“讓遊戲變得更有意思。”
    “你這樣做,前麵還有什麽比的必要嗎?這根本不公平!”
    司渡不可思議地笑了:“你居然會覺得,這是個公平的遊戲?”
    “……”
    是,他組的局,所有人都有求於他。
    規則由他來製定。
    他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在他眼底,他們什麽都不是。
    薑寶梨的手攥緊了拳頭,身體輕微地顫抖了起來,看他的眼神都快噴出毒液了。
    怎麽會有這麽討厭的人!
    司渡居然還挺享受被她這樣怨毒地瞪著,心裏有種自虐的快感。
    扔了酒瓶,回頭望向沈毓樓,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
    “要不要用這些烈酒來澆灌你的小玫瑰,cho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