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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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寶梨見喬沐恩望過來,對她禮貌地笑了下,邁步離開了。
    走了沒兩步,喬沐恩卻追了上來,叫住她——
    “薑寶梨,你等一下。”
    薑寶梨其實很不喜歡喬沐恩,雖然她沒有沈真真那麽惡劣,但她裝,非常非常之虛偽。
    不過,有時候薑寶梨也會自我反省——
    是不是她脾氣太壞…
    總之,整個休頓學院裏,她不討厭的人沒幾個。
    薑寶梨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盈了笑,對喬沐恩說:“剛剛路過聽到你拉奏小提琴,所以停下來多聽了會兒,你別介意啊。”
    “怎麽會,我很高興你聽我演奏,你覺得我拉得怎麽樣?”
    “我對音樂了解不深。”
    喬沐恩不覺得“門外漢”薑寶梨有資格點評自己,隻是想聽她誇兩句。
    這是基本的社交禮儀。
    薑寶梨卻吝嗇極了,嘴裏一句溢美之詞都沒有。
    喬沐恩心想,這小地方來的女孩,大概有點扭曲的仇富心理。
    她一直很想感化她。
    “聽真真說,你以前偷練過小提琴,如果感興趣,歡迎來找我啊,我可以教你。”
    “嗯,謝謝,我還是學好自己的芭蕾專業課吧。”薑寶梨並不接招,也不感恩戴德。
    喬沐恩看她這副淡淡的死樣,心裏有點不太舒服。
    薑寶梨知道她不舒服。
    學校裏那麽多女孩都想認識喬沐恩,想和她成為朋友,現在她願意給薑寶梨一個機會,她還不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真是不識好歹啊。
    薑寶梨就是不識好歹,她行事的原則就是內耗別人,舒服自己。
    尤其是像喬沐恩這樣的,想通過和她交朋友來展現自己是多麽的善良,不嫌棄她這個底層貧民,願意為她低下高貴的頭顱。
    這是多麽“美好”的品質啊。
    薑寶梨都懶得搭理她,朝前走去,喬沐恩追上來,問道:“你還記得陳嘉嗎?”
    “誰?”
    “你幫過的那個女孩。”
    薑寶梨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上次舒欣彤視頻裏霸淩的那個女孩,好像就是叫陳嘉。
    “你覺得自己是幫了她,但實際上,你根本就是害了她。舒欣彤那幫壞女生,她害她們警署一日遊,最嚴重的懲罰也不過就是被批評教育一頓,網上被人罵幾句,現在輿論風波過去了,她們照樣囂張,沒人管得了她們,並且因為這件事,她們變本加厲地欺負陳嘉了。”
    喬沐恩歎了口氣,“她真的很可憐,我都撞見幾次了。”
    薑寶梨皺了眉,看著喬沐恩假惺惺的樣子,問道:“既然覺得可憐,為什麽不阻止?”
    不是營銷的善良美好大小姐人設嗎?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忍住,忍住…
    喬沐恩說:“因為我知道,阻止這一切,不會改變任何事。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她們對她膩味了,就不會欺負她了。”
    薑寶梨還挺奇怪,喬沐恩為什麽忽然跟她提到陳嘉被霸淩的事情。
    敢情,是想通過這件事,指摘她當初鼓勵陳嘉反抗這件事。
    “你想融入我們的圈子,就必須遵守規則。”喬沐恩大義凜然地告訴她,“你以為自己做了好事,實際上,是好心辦了壞事。說實話,這些人本來就是三分鍾熱度,欺負過了,沒意思了,自然就散了。現在,你又激起了她們對陳嘉的興趣。”
    薑寶梨自嘲地笑了下:“看來,是我做錯了。”
    喬沐恩走過來,牽起了她的手:“我知道你是出於好心,隻是好心做了壞事。我跟你一樣,都不願意看到陳嘉被欺負,但事情不是這樣辦的,你明白嗎。”
    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明白了,謝謝你,沐恩。”薑寶梨說出了她期待的話語,“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是我不懂事了。”
    “嗯,知錯就改,這是很好的。”喬沐恩溫暖地笑了。
    “不過,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發現舒欣彤還在霸淩陳嘉這件事嗎?”
    “天台唄,那是她們課後最喜歡去的地方。”
    ……
    在薑寶梨向喬沐恩“服了軟”的第二天,芭蕾音樂賞析課上,薑寶梨收到喬沐恩的微信消息——
    “舒欣彤她們今天課後又會找陳嘉‘開會’。”
    課程結束之後,薑寶梨徑直上了天台。
    去之前,還到花園裏撇了一根指頭粗的樹枝,將樹葉子全部摘掉,留下光禿禿的樹幹。
    揮舞了幾下,樹枝和空氣摩擦,發出嘩嘩的細響。
    空蕩蕩的天台,狂風呼嘯,薑寶梨一腳踹開門,便看到舒欣彤正揪著陳嘉的衣領,掌摑她。
    女孩衣服上有髒汙的痕跡,不知道被潑了什麽,頭發也散亂不堪。
    她咬著牙,一言不發地忍耐著。
    不管周圍女生如何辱罵,如何欺淩,她都不反抗,隻希望這場噩夢能盡快過去…
    薑寶梨全身的血液直衝頭頂。
    說實話,她真的很討厭暴力,極其地討厭…
    因為她小時候見過太多的欺淩和暴力,欺負弱小似乎是人類的某種無法抹去的劣根性。
    欺負過她的人,每一張麵目可憎的臉,都會在午夜夢回時浮現在她的眼前,交織成噩夢般的羅網。
    看著眼前被欺負得不成人樣的陳嘉,還有那隻無辜被弄死的小貓…
    也許喬沐恩說得對,不去理會,隻要她們失去興趣了,霸淩和暴力就會結束。
    越反抗,越要命。
    但薑寶梨從來都不是一個等待別人對自己失去興趣才停止暴力的人,她會反抗。
    每一次被欺負,她都會激烈地反抗。
    當一個人不要命的時候,怕的,就是別人了。
    她衝上前,一把揪過舒欣彤的肩膀,用木枝狠狠地抽打在了她身上。
    “啊!”舒欣彤慘叫一聲,製服裙子都讓她抽得裂開了。
    白皙的肌膚落下一道清晰可見的紅痕。
    舒欣彤看到她,臉色驟變,變得猙獰扭曲:“好啊,我沒來找你,你倒是主動找上門來了!”
    薑寶梨根本不和她廢話,給了陳嘉一個眼神,讓她快跑。
    陳嘉臉上淚痕滿布,勉強支撐起身體,如受驚的小兔子般、躲到了薑寶梨身後。
    她不敢跑,她怕薑寶梨一個人遭受同樣的暴力。
    幾個作壁上觀看熱鬧的女生,見她們的“打手”舒欣彤被人揍了,一哄而上,要抓住薑寶梨,其中還有兩個男生。
    薑寶梨一個人自然贏不了他們這麽多人,但她身上似乎有一股子蠻勁兒,飛起一腳,踢中了其中一個男生的下三路。
    那男生痛得倒在地上翻滾,扭曲如蟲,臉色青紫。
    另一個男生嚇得連連護住自己的襠部。
    薑寶梨和那幫女生廝打起來,她們抓她的頭發,有人的指甲劃傷她的臉。
    尖銳刺痛傳來,那女生的尖指甲,差點傷著她右眼。
    薑寶梨抄起木枝抽過去。
    這木枝是極趁手的“武器”,無法造成嚴重的傷害,但抽人那叫一個“貼肉疼”!
    不隻是舒欣彤,另外幾個女生身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
    舒欣彤最慘,讓她抽得快“衣不蔽體”了,身上全是紅痕。
    但人多終究是有優勢的,兩個女生反應過來,一人一邊地扣住了薑寶梨的手,讓她不能再打人了。
    舒欣彤氣得發狂,衝過來對著她肚子猛猛錘了兩拳。
    陳嘉本來瑟縮著,看到薑寶梨為了她被揍,顧不得恐懼,尖叫著也衝過來,衝散了她們。
    一場混戰。
    薑寶梨挨了不少揍,但那幾個女生也沒人幸免,都被她傷得夠嗆。
    尤其其中一個名叫張儀書的女生,她是這幫人裏地位最高的大小姐,也是這幫人裏血量最薄的。
    薑寶梨認出她之後,就抵著她一個人揍,抽得她哭爹喊娘,率先叫停了“戰鬥”,舉了白旗,認了輸。
    薑寶梨喘著粗氣,手裏仍舊緊緊攥著她的“武器”——那根已經快抽斷了的木枝。
    另一隻手,牽著陳嘉。
    沒跟她們廢話,喘著粗氣,拉著陳嘉離開了天台。
    背影勇猛決絕,沒有回頭看“爆炸”。
    陳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勁兒問她怎麽樣,要不要去醫院?
    薑寶梨頭昏腦脹,耳朵裏嗡嗡的,剛剛被劃爛的右臉,淌著血,淋淋漓漓滴到衣服上。
    她握住了陳嘉的肩膀,疾言厲色地對她說:“這幫富家女,她們沒見過什麽是真正的暴力,我不能保證以後她們不會再欺負你了。但我要你每一次…都要像今天一樣,抱著哪怕死也要帶走一個的決心,去反抗!直到她們再也不敢欺負你為止,聽到了嗎?”
    陳嘉仍舊哭,哭著用力地點了頭:“我會記住你的話。”
    陳嘉離開之後,薑寶梨一個人在晦暗的樓道間緩了一口氣,摸了摸右臉。
    手上全是血。
    希望別落疤啊,她知道自己有多漂亮,還是很珍惜她自己這張臉的。
    今天這次,絕對不是她受傷最嚴重的一次。
    這點暴力算什麽,小時候她曾被猥褻過,沒人保護,單打獨鬥,那才是真正的叫天不靈的人間煉獄。
    撞上了晚修課的時間,有一群穿白大褂的少年走上階梯,看到薑寶梨滿臉淌血的樣子,嚇了一跳,還以為見女鬼了。
    薑寶梨不想被人當猴看,低下頭匆匆下樓。
    沒想到,在樓梯拐角處撞了人。
    堅硬高大的軀體,一陣淡而凜冽的烏木香…
    聞到這個味道,薑寶梨一個激靈。
    一抬頭,便撞進了司渡那雙烏黑深邃的瞳眸裏。
    那一眼,仿佛要將她釘死了。
    司渡有種難以言喻的英俊,一身純白的褂子,像她不久前刷到的那座最接近藍天的雅拉雪山。
    出雲之上,若非跋山涉水,不可邂逅。
    薑寶梨下意識地後退,司渡卻伸手端起了她的下頜。
    準確來說,是扣住。
    他微微皺了眉,看到了她右臉頰眼尾的那一抹指甲印殘留的血痕。
    血都浸潤了他的白大褂。
    衣服髒得像在煤灰裏扒拉過。
    “誰幹的?”司渡嗓音帶了點冷意。
    薑寶梨怕他、又討厭他…
    但她今天挨揍已經夠多了,不想再多添點兒,於是克製地說:“沒誰,自己摔了。”
    薑寶梨掙脫他,步履慌急又踉蹌,三兩步跨下樓梯。
    而司渡抬頭,恰好便望見了舒欣彤和張儀書這幾個同樣被揍得簡直沒人樣兒的女生,走下樓梯。
    她們還商量著,要怎麽報複薑寶梨,直到看見司渡和她說話。
    不需要多說什麽。
    男人一個威脅拉滿的冰冷眼神,便足以讓她們明白。
    今天這頓打,白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