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妖刀劈海·黑潮噬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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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 紙鶴遺情
    鹽田的暮色被染成渾濁的橙紅,風卷起細密的鹽粒,在殘破的蘆葦叢中織成一張泛光的網。林七跪在焦黑的鹽垛旁,耳後的囊腫突突跳動,相柳刺青的蛇尾掃過脖頸,帶來針刺般的痛楚。他的指尖撥開鹽粒,露出一角被腐蝕的布料——那是千鶴衣袖的碎片,邊緣繡著褪色的茉莉花紋。
    一陣鹹風掠過,碎片突然被卷起。
    林七追著那道灰影踉蹌前行,靴底踩碎的鹽晶發出細碎的嗚咽。風停時,碎片落在一株半枯的金桔枝頭,枝椏上懸著一隻鹽漬紙鶴。紙鶴的左翅有道裂痕,裂口處的鹽粒泛著幽藍,像是凝固的淚。
    “千鶴“林七的喉結滾動,囊腫因情緒波動而脹大。他伸手欲摘,紙鶴卻突然振翅,翅尖抖落的鹽塵在空中凝成殄文。那些古老的符號如蝌蚪遊動,拚湊出千鶴最後的容顏——她的右眼已完全鹽晶化,左眼卻流下一滴血淚,墜地時化作微型海圖,標注著倭國寶船的方位。
    章國真的腳步聲從後方逼近。
    他的虛蝕右臂垂在身側,皮膚下的黑液紋路正與紙鶴的藍光共鳴。“當心反噬,“他啞聲警告,“倭國的傳信術會吃魂。“
    話音未落,紙鶴突然自燃。
    青綠色火焰中浮出安倍玄鹽的虛影,妖刀鹽切劈開幻象,刀氣在地麵犁出焦痕。白鱗的龍尾掃滅火光,逆鱗疤痕卻滲出一縷金絲,纏住即將消散的千鶴殘影:“她在用魂血拓印航線“
    林七的囊腫突然爆裂,黑液噴濺在殘存的紙鶴上。
    鹽漬的翅膜遇血即溶,露出內層密密麻麻的針孔——那是千鶴用發簪刺出的密文。月光透過孔洞,在鹽麵投下星圖倒影:北鬥七星的方位與龍塚裂縫完全重合,天樞位赫然標著章家祠堂的坐標。
    “祠堂地下有量海秤的基座“千鶴的殘音從星圖中滲出,帶著電流幹擾般的雜音。她的虛影抬手點向瑤光位,那裏浮現出倭國戰艦的剖麵圖——底艙懸掛著十二枚龍蛋,每枚都通過蛐蟮神經束與滄溟的右眼相連。
    章國真突然悶哼跪地。
    他的虛蝕紋路順著星圖脈絡蔓延,在鹽麵蝕出章家族譜的圖騰。當代表初代家主的名諱亮起時,龍塚方向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白鱗化龍騰空,看見海平線上升起的不是朝陽,而是倭艦的鹽晶桅杆。
    “醜時三刻落潮方向“千鶴的殘影開始消散,最後的字句被海風撕碎。林七撲向星圖,相柳刺青的蛇頭咬破手腕,毒血混著黑液灌入針孔。瀕臨熄滅的星圖驟然暴漲,映出駭人真相:倭國陰陽師正在龍蛋表麵刻寫白鱗的逆鱗紋路,而滄溟的左眼,正在歸墟深處注視著這一切。
    祠堂的青銅門被鹽塵封死,門環上的嘲風獸首滴落瀝青狀液體。白鱗的龍爪剛觸及門扉,獸瞳突然轉動,噴出混著蛐蟮卵的毒霧。章國真以斷秤杆為盾,雷符炸開的電光中,映出門內景象——量海秤的基座竟是一口青銅棺,棺蓋刻著滄月與初代家主攜手封印滄溟的畫麵。
    “母親“白鱗的逆鱗疤痕滲出血珠,滴在棺槨的龍紋上。紋路突然活化,纏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向棺內。章國真抓住她的腳踝,虛蝕黑液與棺中金光對撞,在祠堂地麵燒出太極狀的焦痕。
    林七趁機攀上房梁。
    他的囊腫已蔓延至太陽穴,相柳刺青卻在殄文輻射下蛻變成龍形。瓦縫間漏下的月光照在棺內,他看見基座下的暗格裏埋著半枚玉玨——那正是千鶴發簪缺失的簪頭,此刻正與倭國密匣中的殘片共鳴。
    祠堂突然劇烈震顫。
    倭艦的鹽晶炮彈擊中屋頂,瓦礫如雨墜落。白鱗掙脫束縛,龍尾掃開棺蓋——基座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地脈通道,量海秤的陰秤正被蛐蟮群拖向歸墟。章國真將斷秤杆插入地脈節點,黑液逆流形成屏障,卻讓他的右臂加速琉璃化。
    “接住!“林七拋下玉玨。
    殘片拚合的瞬間,祠堂四壁的祖先牌位齊齊炸裂,露出後方隱藏的龍族血池。池中浸泡著十二具幼龍屍骸,每具心口都插著刻有章家族徽的銀釘。白鱗的逆鱗疤痕突然離體,化作金箭射向血池中央的滄月殘影。
    血池沸騰,滄月的虛影握住金箭。
    她的龍尾掃過幼龍屍骸,銀釘盡數熔解,屍身化作流光匯入陰秤。倭艦的二次炮擊就在這時穿透祠堂,安倍玄鹽的狂笑混著鹽晶爆裂聲傳來:“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白鱗的龍吟掀翻屋頂。
    她銜住陰秤衝天而起,章國真以身為餌引開炮火。林七在瓦礫堆中爬行,耳後的囊腫終於破裂——千鶴的殘魂裹著最後一絲靈力,在他掌心寫下血字:“東海礁,亥時末,逆鱗為匙“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當白鱗將陰秤嵌入龍塚裂縫時,海麵突然浮現數萬隻鹽漬紙鶴。它們盤旋成巨大的殄文陣,每隻鶴的裂翅處都滴落魂血——那是千鶴分散在鹽田各處的殘魂,正以最後的力量幹擾倭國艦隊。
    章國真的虛蝕右臂徹底琉璃化。
    他倚著半截廊柱,看晨光刺破海霧。在白鱗逆鱗與陰秤共鳴的光芒中,他看見自己的倒影——那影子的心口位置,倭國菊紋正在章家族徽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