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妖刀劈海·黑潮噬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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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逆鱗暴走
    鹽田的夜空裂開了。
    那道橫貫天穹的傷痕中,血月像潰爛的眼球懸在雲層缺口處。月光潑灑在鹽堆上,將晶粒染成粘稠的暗紅色。白鱗跪在鹽丘中央,脖頸至耳後的逆鱗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青藍電光在皮下流竄,仿佛有千百條雷蛇在他血管中遊走。他雙手深深插入鹽堆,指尖摳抓的聲響尖銳刺耳,像是龍爪刮擦著青銅棺槨。
    “收手!你的血脈承受不住——“章國真吼聲未落,白鱗猛然昂首。銀白長發在鹽塵中狂舞,發梢凝結的鹽晶相互撞擊,發出細碎的鈴音。他的瞳孔完全褪成冰晶般的銀白色,虹膜邊緣裂開蛛網狀金紋。
    “歸墟——必須——重啟——“
    白鱗的嗓音分裂成無數道聲浪,鹽田上空的雲層被震得支離破碎。章國真後撤半步,靴跟陷入鹽殼的瞬間,整片鹽田開始劇烈震顫。億萬鹽粒掙脫地心引力懸浮半空,在月光下折射出妖異的七彩光暈。它們相互摩擦的嗡鳴聲猶如千萬隻饑餓的銀蜂,聲波穿透耳膜直刺腦髓。
    鹽巫首領剛舉起鑲嵌人牙的骨笛,食指便被飛旋的鹽粒削去半截。斷指處沒有鮮血噴湧,隻有細碎的鹽屑簌簌飄落。他渾濁的眼球凸出眼眶,嘶啞的咒語混著鹽砂從齒縫擠出,骨笛孔洞中鑽出九道黑煙,凝成嬰孩手掌的形狀抓向章國真。
    “當心虛蝕傀儡!“林七的喊聲從三十丈外的鹽垛後傳來。他正用鐵鏟劈砍纏住雙腳的鹽蛭,那些半透明的蠕蟲被斬斷後立即重組,黏液在鹽地上拖出焦黑的痕跡。
    章國真旋身揮動斷秤杆,秤尖金光暴漲成三尺光刃。刃口劃過黑煙嬰手的刹那,淒厲的啼哭聲響徹鹽田。被斬斷的煙臂落地即化作鹽雕,指節仍在抽搐抓撓。更多的鹽粒開始聚合成人形,它們沒有五官的麵孔朝著白鱗跪拜,鹽晶關節摩擦出詭異的頌經聲。
    白鱗胸口的逆鱗核心突然迸裂,一道血箭濺在最近的鹽傀儡臉上。那張空白的麵孔立即浮現出章國真的容貌,鹽粒拚湊的嘴唇開合:“秤已傾覆……“
    話音未落,鹽傀儡轟然炸開。衝擊波將三個鹽巫掀飛,他們的身軀在半空就開始鹽化,落地時已變成摔碎的鹽塊,胸腔裏的心髒仍在鹽殼下微弱跳動。
    “地脈,開!“章國真咬破舌尖,含血的唾沫噴在光刃上。秤杆裂紋中滲出黑液,與鮮血混合後沸騰成赤金色霧氣。他反手將光刃刺入鹽田,地表頓時浮現出龍鱗狀的金色脈絡。這些地脈如同活物般纏向白鱗的雙足,卻在觸及逆鱗光芒的瞬間節節崩斷。
    鹽巫首領的右半身已完全鹽化,左臂卻仍在瘋狂揮舞骨笛。笛聲催動鹽傀儡前赴後繼地撲向光刃,每個被斬碎的傀儡都在地麵留下焦黑坑洞。章國真右臂青筋暴突,光刃被無形的壓力推得離地三寸,刃口與鹽塵摩擦迸濺出藍紫色火星。
    白鱗突然發出非人的尖嘯。懸浮的鹽粒集體轉向,形成直徑十丈的漩渦。處於風暴邊緣的鹽巫們像提線木偶般被扯離地麵,他們的黑袍在離心力中撕裂,露出布滿鹽痂的軀體。最年輕的鹽巫學徒尖叫著抓向虛空,指尖在觸到漩渦邊緣的瞬間結晶成鹽,破碎的指甲如冰雹般砸落。
    “救……“學徒的哀求戛然而止。他的眼球率先鹽化,接著是張開的嘴巴,最後整張臉凝固成驚恐的浮雕。鹽暴將他扭曲的軀體拉長又壓縮,最終定格成跪拜的鹽雕。雕像表麵布滿蜂窩狀孔洞,每個孔洞裏都蜷縮著米粒大的黑蛭,那些生物正在啃食鹽晶,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章國真嗅到濃重的海腥味——黑潮即將實體化的征兆。他猛蹬地麵躍向鹽暴中心,光刃劈開層層鹽幕。逆鱗碎片在白鱗胸口懸浮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帶起環狀能量漣漪。最近的鹽傀儡被漣漪掃過,立即崩解成沙瀑,沙粒在空中重組為微型龍卷。
    “滄月……母親……“白鱗銀白的瞳孔突然恢複一絲清明,他顫抖著伸出手,逆鱗裂紋中滲出金藍交織的血。章國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左手結雷印點在光刃柄端。紫電順著刃身竄向逆鱗核心,卻在接觸的刹那被反彈回來。
    反噬的雷電劈中章國真左肩,焦糊味混著鹽塵衝入鼻腔。他踉蹌著單膝跪地,發現右臂已爬滿青灰色鹽斑。虛蝕黑液正順著秤杆裂縫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膚龜裂剝落,露出下麵蚯蚓般蠕動的血管。
    鹽巫首領的骨笛突然爆出刺目綠光。幸存的七個鹽巫同時割破手腕,黑血灑在鹽地上繪出八瓣菊紋。血液接觸鹽晶的瞬間,整片鹽田開始下沉。裂縫中湧出瀝青狀的黑潮,浪頭立著無數半透明的亡魂,它們的手腳都被鹽晶鎖鏈纏繞,鎖鏈另一端延伸向白鱗的逆鱗。
    “他們要借逆鱗連通歸墟!“林七的吼聲撕心裂肺。他正用鐵鏟撬開咬住小腿的鹽蛭,蛭蟲斷口噴出的黑液在鹽地上腐蝕出蜂窩狀坑洞。
    章國真將光刃深深插入右臂傷口。劇痛讓他短暫擺脫虛蝕的麻痹,龍血與人血混合著滲入秤杆裂縫。秤杆突然發出龍吟般的嗡鳴,裂紋中迸發的金光凝聚成鱗甲虛影。他借著這股力量再次躍起,光刃直刺白鱗心口。
    逆鱗碎片與刃尖相撞的刹那,時間仿佛靜止。
    鹽塵定格在半空,亡魂的哀嚎化作綿長的餘音。章國真看見白鱗眼底閃過的絕望,看見他嘴唇翕動吐出無聲的“抱歉“,看見逆鱗裂紋中滲出的金血倒流回血管。然後世界轟然炸裂。
    純白的光吞噬一切。
    章國真感覺自己被拋入沸騰的鹽海,每個毛孔都灌進滾燙的晶粒。右臂傳來清晰的碎裂聲,不是骨骼也不是兵器,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崩解。當他重新恢複視覺時,發現自己跪在直徑三十丈的環形坑底。坑壁的鹽晶全部玻璃化,折射著七彩光暈如同巨人的瞳孔。
    白鱗仰麵躺在坑心,胸口逆鱗隻剩殘缺的薄片。銀發間綴滿鹽粒結晶,像戴了頂破碎的王冠。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右臂——從指尖到肘部完全鹽化,皮膚下的血管卻仍在跳動,每一次脈搏都震落簌簌鹽屑。
    章國真試圖站起,右膝突然傳來鑽心劇痛。低頭看去,虛蝕黑液已侵蝕至大腿,鹽化的皮膚正在片片剝落。他扯下衣襟纏住傷口,布條瞬間被染成詭異的靛藍色。斷秤杆躺在五步外,裂紋中滲出膠狀黑液,那些液體正在鹽地上蜿蜒爬行,朝著海岸方向匯聚。
    坑緣傳來細碎的哢嚓聲。幸存的鹽巫們正在玻璃化的鹽壁上攀爬,他們鹽化的軀體不斷崩落碎塊,卻在黑潮能量中快速再生。鹽巫首領的半張臉已化作鹽雕,完好的左眼卻迸發著癲狂的綠光:“歸墟之門……開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宣言,海岸線突然升起百米高的黑潮。浪頭立著無數鹽化亡魂,它們的鎖鏈此刻全部連接著白鱗的右臂。潮水中浮沉著倭國戰船的殘骸,焦黑的船板上還能看見“黑潮丸“的字樣。
    章國真抓起斷秤杆衝向白鱗。每跑一步,右腿就崩落更多鹽塊。當他終於觸到白鱗的手腕時,發現對方的皮膚正在鹽晶與血肉間不斷轉換。“醒過來!“他搖晃著白鱗的肩膀,“你的意誌比血脈更強!“
    白鱗銀白的瞳孔突然收縮。他殘缺的逆鱗核心迸發最後一道藍光,鹽化的右臂轟然炸裂。數以萬計的鹽晶碎片射向黑潮,每個碎片都拖著湛藍尾焰,如同逆飛的流星雨。被擊中的亡魂尖嘯著汽化,鎖鏈熔斷成赤紅鐵水墜入海中。
    黑潮短暫地退卻了。
    鹽巫首領發出不甘的嘶吼,他的身軀在退潮的能量反噬中徹底鹽化。林七趁機擲出鐵鏟,鏟刃精準劈開骨笛。笛身斷裂處噴出腥臭的黑血,將方圓三丈的鹽地腐蝕成蜂窩狀沼澤。
    當最後一絲藍光從白鱗眼中熄滅時,黎明正好撕開天際。章國真跪坐在逐漸冷卻的鹽坑裏,看著晨曦為白鱗的銀發鍍上金邊。他右臂的虛蝕蔓延暫時停滯了,但皮膚下的血管已變成深藍色,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冰針穿刺般的劇痛。
    坑緣突然傳來細微的“哢嗒“聲。
    一株嫩綠的金桔幼苗穿透鹽殼,兩片新葉上浮動著龍鱗狀紋路。章國真伸手觸碰葉片,發現紋路與白鱗胸口的逆鱗裂痕完全吻合。更詭異的是,當他縮回手指時,幼苗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根係穿透鹽層發出春蠶食葉般的沙沙聲。
    二十丈外,林七正用鐵鏟翻找鹽巫的殘骸。他踢開半截鹽化手臂,突然僵在原地:“章當家!看這個!“
    鹽殼下埋著半塊青銅羅盤,盤麵刻著倭國菊紋與龍族星圖。指針始終指向東方——那裏是龍塚所在,也是黑潮退卻的方向。
    章國真將羅盤收入懷中,青銅的寒意透過衣料滲入皮膚。他望向海平麵,退潮留下的鹽漬勾勒出巨大的漩渦圖案。在漩渦中心,隱約可見某種棱柱狀物體的輪廓隨波沉浮。
    那是半截斷裂的龍脊秤杆。
    與他手中的殘件正好能拚合成完整的“量海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