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逆鱗護體斬黑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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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 龍鱗初現
    鹽塵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起一層慘白的光暈,那光暈仿佛是無數冤魂的骨灰在夜風中翻湧,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與詭異。黑潮如同一頭巨大的怪物,自遙遠的海平麵壓來,黏稠的液體裹挾著刺鼻的腐爛魚腥氣,所過之處,連堅硬的礁石都發出了痛苦的嘶鳴,仿佛在哀求著這股邪惡力量的放過。林七緊緊攥著手中的符鏟,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一條條蜿蜒的小蛇。鏟刃上刻著的龍族符文正與遠處的雷暴產生共鳴,發出陣陣震顫——那是章國真在催動龍脊秤杆,試圖引動天雷,給予倭艦致命一擊。然而,倭艦桅杆上高懸的鹽晶炮台依舊冷光森森,炮口凝聚的幽藍光團正對準鹽田核心的金桔苗圃,仿佛一隻擇人而噬的猛獸。
    “來不及了……”林七啐出一口混著鹽粒的血沫,左耳垂掛著的骨笛碎片突然滾燙如烙鐵。他猛地回頭,正看見白鱗單膝跪在鹽垛後,蒼白的麵容被逆鱗透出的微光映得近乎透明。少年脊背弓起,肩胛骨處的皮膚正在龜裂,細密的龍鱗從血肉中鑽出,如同千萬把碎瓷片在皮下翻攪,每一片鱗片的生長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停下!你的逆鱗根本撐不住!”章國真的怒吼混著雷鳴炸響,聲音中充滿了焦急與無奈。他手中的龍脊秤杆已化作一道焦黑殘影,秤星處鑲嵌的雷擊木正瘋狂抽取雲層中的電光,仿佛一條條黑色的巨龍在雲層中穿梭。然而,白鱗恍若未聞,指尖深深摳進鹽晶地麵,喉間溢出的龍吟帶著泣血般的顫音,仿佛一頭受傷的巨獸在哀嚎。
    第一道黑潮浪峰撞上鹽田堤壩的瞬間,白鱗的瞳孔驟然收縮成豎線,仿佛兩道鋒利的劍刃。“吼——!”龍吟破空,鹽塵被聲浪震出一道環形真空,仿佛一個巨大的透明圓盤懸浮在空中。白鱗的左半身已完全覆蓋青灰色龍鱗,逆鱗自鎖骨下方浮出,形如一枚棱角鋒利的湛藍水晶。鱗片邊緣滲出的金紅血珠尚未落地,便被逆鱗光芒蒸騰成猩紅霧氣,與黑潮接觸時爆出刺目火花,仿佛一場絢麗的煙火表演。
    倭艦上的陰陽師安倍玄鹽終於變了臉色,他手中妖刀“鹽切”尚未揮下,白鱗已如離弦之箭掠向黑潮核心。龍化的左臂揮過之處,黏稠黑液竟如活物般驚惶退避,露出下方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堤壩。鹽工們趁機將浸過金桔汁液的草繩拋向缺口,腥臭的黑潮觸須在碰到草繩時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仿佛被烈火灼燒的靈魂在痛苦地哀嚎。
    “瞄準那個半龍雜種!”安倍玄鹽的倭語指令撕破夜空,聲音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鹽晶炮台幽藍光芒驟然大盛,三道碗口粗的光束交錯射向白鱗後背,仿佛三道死神的鐮刀。章國真額角青筋暴起,龍脊秤杆尖端爆出紫白雷光:“巽位,震雷生!”天雷劈落的刹那,整個鬼叫畈的鹽晶都在共鳴震顫,仿佛一場巨大的地震正在醞釀。
    粗如巨蟒的雷柱精準擊中倭艦主桅,包裹桅杆的鹽晶裝甲瞬間熔成赤紅鐵水。高溫蒸發的海水混著焦糊屍臭騰起蘑菇狀煙雲,未被雷火波及的水手尖叫著跳海,卻在觸及黑潮的瞬間渾身冒出膿皰——他們的血肉正被虛蝕能量腐蝕成半透明的鹽傀,眼窩裏搖曳著幽藍磷火,仿佛一盞盞鬼火在夜空中閃爍。
    白鱗的逆鱗光芒在這一刻達到巔峰,湛藍光暈以他為中心層層蕩開,所過之處黑潮如退潮般瑟縮。鹽田邊緣的漁民們看到永生難忘的畫麵:少年懸在距海麵三丈的空中,龍化左臂五指箕張,每根指尖都延伸出丈許長的光刃;右半身卻仍是人類形貌,素白麻衣被血浸透,未覆鱗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枯龜裂,仿佛一片即將枯萎的樹葉。
    “章家小子,接好了!”老鹽工劉瘸子突然暴喝一聲,掄起酒壇砸向章國真。壇中飛出的卻不是酒液,而是混著龍血的金桔濃縮汁——這是白日裏白鱗為救治傷員逼出的心頭血。章國真反手接住酒壇,沾血指尖在龍脊秤杆上劃出七星連珠紋。秤杆吞下龍血的瞬間,雲層中竟隱隱現出青龍虛影,第二道天雷裹挾龍吟轟然劈落!
    白鱗的逆鱗就在這時崩開第一道裂痕,細微的“哢嚓”聲被雷暴淹沒,但林七看得真切——那片湛藍鱗甲中央綻開的裂紋,像極了鹽神鏡預言中歸墟裂隙的形狀。他懷中藏著的半截骨笛突然自發震顫,笛孔中滲出的黑液凝成相柳虛影,九顆蛇頭齊刷刷指向白鱗心口。“你也想要他的逆鱗?”林七咬牙將骨笛按在鹽晶地麵,符鏟尖端狠狠刺穿相柳虛影的中央蛇頭。幻象潰散的瞬間,他耳中響起千鶴臨死前的警告:“小心……滄溟在看著……”
    倭艦殘骸中突然射出十二道符箭,箭身纏繞的怨魂正是白日被獻祭的鹽工亡魂。白鱗龍化的左臂橫掃,光刃將符箭盡數斬落,可其中一支箭鏃上黏著的蛐蟮卵已趁機彈到他右肩——那是倭國培育的虛蝕母體幼種,遇血即瘋狂鑽向心髒。“白鱗!”章國真目眥欲裂,第三道天雷正在龍脊秤杆尖端凝聚,可秤杆表麵的桃木紋路已因過載開始碳化。
    少年低頭看向肩頭蠕動的肉瘤,嘴角竟扯出一抹冷笑。他右手並指如刀,生生剜下那塊皮肉。飛濺的鮮血尚未落地,便被逆鱗光芒灼成金色霧氣,將蛐蟮幼種燒成焦灰。“繼續引雷。”白鱗的聲音混著龍吟震蕩海麵,“我能撐到倭艦沉沒。”
    鹽田東南角的金桔苗圃正在瘋狂生長,拇指粗的幼苗在龍血與雷暴雙重刺激下躥到半人高,葉片上浮現的龍族符文比往日清晰十倍。老鹽工們驚愕地發現,那些纏繞根係的鹽塵不再致命,反而被金桔轉化成瑩白細沙——正是築造堤壩的最佳材料。“把苗圃的土撒到缺口!”林七率先衝進苗圃,符鏟翻飛間,混著金桔根須的鹽土如雨點落向堤壩裂縫。黑潮觸須碰到新土的刹那,竟像被沸水澆灌的蛞蝓般劇烈抽搐,滲出腥臭膿液。
    安倍玄鹽的寬袖袍服在雷火中獵獵作響,他咬破舌尖將血噴在妖刀上,“鹽切”刀身立刻爬滿血管狀紋路:“以八百比丘尼之發為祭,請建禦雷神降……”咒文戛然而止。白鱗的龍爪洞穿了他胸前貼著的護心鏡,陰陽師最後看到的畫麵,是少年右眼瞳孔擴散成破碎的琉璃色——過度催動逆鱗正在摧毀他的視覺神經。
    “你們的……神……”白鱗抽回染血的龍爪,聲音輕得像是歎息,“壓不住歸墟的。”當第四道天雷將倭艦龍骨劈成兩截時,白鱗終於從半空墜落。章國真騰空接住少年的瞬間,龍脊秤杆在他掌心爆成焦炭。殘餘的雷光順著經脈竄入五髒六腑,他在劇痛中清晰感受到——白鱗的逆鱗碎片正在自己血脈中遊走,如同細小的刀片切割著髒器。
    “東邊……三十裏……”白鱗沾血的手指在海灘上畫出殘缺的星圖,“倭國寶船……龍骨是量海秤的秤砣……”林七半跪在地,用符鏟截住試圖爬向白鱗的鹽傀殘肢。他注意到少年右手指甲已完全脫落,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的龍類角質層——這場戰鬥加速了他不可逆的龍化進程。“先治傷!”章國真撕下衣擺去堵白鱗肋間滲血的裂口,卻發現那些傷口中鑽出的不是血,而是細小的鹽晶。
    金桔苗圃方向忽然傳來驚呼,眾人轉頭望去,隻見最大的那株金桔正在瘋狂落葉,每片枯葉背麵都浮現出相同的龍族血紋:“逆鱗現,歸墟開。”潮水退去的灘塗上,無數鹽屍正從淤泥中爬起,它們空洞的眼窩集體望向白鱗,腐爛的聲帶擠出沙啞的龍語:“滄溟——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