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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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戈看到盛豫從屋內出來,朝他微微拱手,壓低聲道:“陛下正在暗中調集兵馬,還給武將世家出身的妃嬪家族都去了旨意,逼得他們不得不支持。殿下這兩日或許所有行動,皇城中不會太平,頃刻便是天翻地覆,殿下還請盛大人留在府上,寸步不離地保護姑娘的安危。”
    盛豫麵色微微肅重起來,頷首應是。
    秦戈繼續傳達他家殿下的意思,尤其殿下特意交代了,有些話要當著盛大人的麵對姑娘說。
    “殿下說,墨玉扳指在姑娘手上,可號令東宮暗衛,請姑娘保護好自己,待大事既成,殿下便來迎娶姑娘回宮。”
    雲朵張張口,想要阻止已經晚了。
    三言兩語,帶給盛豫的震撼不止一星半點,尤其是最後那句……迎娶姑娘回宮。
    帝王家用到“迎娶”二字,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秦戈走後,盛豫仍舊久久未能回神。
    雲朵也有些尷尬,秦侍衛怎麽當著爹爹的麵說那些……
    盛豫神色複雜地看著女兒,半晌才啟唇問道:“那扳指是怎麽回事?”
    雲朵這才從帶回來的錦盒中取出那枚墨玉扳指,遞給他看:“殿下把這個給了我。”
    盛豫識得此物,微微有些意外:“這是先帝的遺物。”
    太子竟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了女兒,甚至說要上門迎娶……
    難道說,他遲遲不定位份,其實是想……直接立她為後?
    他流落在外十七年的女兒,心還沒捂熱呢,就要被接進宮去了麽?
    雲朵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道:“您說,殿下會不會有危險?”
    盛豫這點倒是不擔心,“能退北魏六十萬雄兵的人,不必懷疑他在兵力和謀略上的勝算,殿下手下皆是強兵猛將,尤其如今蠱毒已解,馮遇被擒,世上再沒有人能夠阻攔他了。”
    ……
    一夜之間,城中兵荒馬亂,腥風血雨,天地變色。
    殺伐聲、馬蹄聲、兵器碰撞聲驚天動地,一浪接一浪地從城外直逼皇城而來,百姓們閉門不出,街頭巷尾一片肅殺血腥的氛圍。
    皇城禁軍如何抵禦得了太子手下真正經曆過戰場廝殺的精兵猛將,後宮妃嬪的家族即便受到明成帝明裏暗裏的威脅,卻也都能看清時局,不做無謂的抵抗,大多都降了太子。
    乾清宮。
    明成帝頭戴十二旒冕,身著龍袍,將所有的藏香都放置在博山爐中點燃。
    他站在明黃的燭火下,靜靜等待著太子的到來。
    論近軍,盧槭被擒,錦衣衛群龍無首,論遠兵,藺誠被抄家斬首,平州府上下肅清,這些日子他焦頭爛額,還未找到可以頂替的人選。
    光靠京中這些禁軍,豈能抵禦太子的猛勢。
    怪隻怪他太重名聲,想要名正言順地上位,這些年不敢在明麵上與太子針鋒相對,隻敢暗中使絆,想等太子死在戰場,死於亂黨刺殺,或是蠱毒不治而亡,從而證明自己才是天命所歸的帝王。
    可等著等著,沒等到太子的死訊,卻等到自己信賴扶持的心腹重臣一個個倒台,等到盧槭暴露身份,太子查明當年真相,等到今日,大軍攻城逼宮,禁衛軍兵敗如山倒……他方知這些年的隱忍不過都是一場笑話!
    早知如此,他早年就該不留餘地,痛下殺手,永除後患!
    皇城禁軍拚死抵抗,依舊擋不住太子強攻之勢。
    明成帝聽到外頭廝殺聲漸近,從龍椅上緩緩起身,看著那身披盔甲、滿身浴血的的男人一步步踏入殿中。
    太子冷冷盯著他,眸中是嗜血的寒意與仇恨的烈芒。
    他手持長劍,行到禦前,沉聲道:“馮遇,也就是盧槭全都招供了,當年是你與他暗中謀劃,通敵賣國,狼山之役讓五萬大軍的性命做你上位的墊腳石,後又挑唆藩王謀反,你坐收漁翁之利,孤可有說錯半句?”
    明成帝倒是笑了,掃視著殿內冉冉升起的熏香白霧,幽幽道:“朕也沒想到,你竟能把二十年前的舊事查得水落石出。不過你我畢竟叔侄一場,朕善待你這麽多年,最後也仁慈一把,讓你當個明白鬼,不錯,這些事的確是朕所為,可那又如何呢?朕既然能憑自己的本事坐到這萬人之上的龍椅,那就證明朕受命於天,比你父親,比你,更加適合坐這天下至尊的位置!”
    他有意拖延,卻並未看到太子麵上有任何的異常,身處濃烈的香毒之中,甚至還不如當日在般若寺的反應……
    明成帝心中隱隱存疑,又見太子冷笑一聲,抬手示意,立刻就有人提著個釵環盡亂花容失色的女人扔進來。
    竟是皇後!
    太子抬起手中的寒劍,冷冷抵在皇後的脖頸,“當年也是你把先帝病危的消息傳到坤寧宮,致孤的母後早產而亡,是麽?”
    皇後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道:“本、本宮沒有,本宮也隻是被富貴昏了頭……”
    她也沒想到,當年先帝重傷,奄奄一息,幾路藩王謀反,最後自相殘殺,皇後還未生產,不知是男是女,最有希望登基的竟然是自己那個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丈夫!
    他若登基,自己豈不就是皇後了?
    心中蠢蠢欲動,又經瑞王一提點,她便開始與惠恭皇後假意來往,照顧她有孕之身,最後在她大著肚子為朝堂之事殫精竭慮的那日,派人給她傳遞先帝病危的假消息,惠恭皇後還未來得及確認真偽,人就已經暈了過去……
    太子將這些心聲聽入耳中,臉色陰沉到極致。
    而明成帝緊緊盯著太子的反應,從一開始的遊刃有餘,到此刻極度焦躁不安,已經站立不住,急切想要確認一件事。
    太子唇邊勾起一抹寒笑:“陛下在等什麽?”
    明成帝死死盯著他。
    太子似是漫不經心道:“忘了告訴陛下,孤身上蠱毒已解,這乾清宮再多的香毒,也對孤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明成帝瞳孔驟縮,一句話宛如抽出了他的背脊骨,整個人不受控製地癱坐下去,口中喃喃:“怎麽可能,你……是盧槭告訴你的?他怎麽會告訴你……”
    盧槭就算供出一切,可也沒有必要徹底斷他的後路,蠱毒是他最後的勝算,隻要太子受激失控,暴死乾清宮,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
    他今日在宮中燃燒了大量的香料,是般若寺的數倍之多,一旦太子踏進乾清宮,絕無活著走出去的可能!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提前解了蠱……
    太子輕笑:“叔父仁慈,想讓孤當個明白鬼,孤卻恰恰相反,陛下想不通的事,還是留待黃泉路上慢慢去想吧,隻是不知地底下,那幾萬將士的亡魂能否饒過叔父。”
    皇後哭天搶地地跪在地上磕頭,求他饒命。
    明成帝滿臉煞白,渾身冷汗爆出,顫抖著雙唇道:“成王敗寇,你給個痛快吧。”
    太子冷冷道:“孤自幼雙親亡故,病痛折磨二十餘年,大仇未報,陛下想要痛快地死,未免太便宜了。”
    他麵色凜肅,收起最後一絲笑意,一字一句道:“孤要你們二人,一刀一刀地淩遲,直至最後一滴血流幹。”
    一夜之間,皇權更迭。
    江山社稷終於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上,百廢待興,所有涉事之人都在等待他們應有的處置。
    晨光穿透重重陰霾,照亮滿城的血腥與頹敗,也照亮了紫禁之巔熠熠生輝的琉璃瓦。
    雲朵伏在榻上,聽了一夜驚心動魄的廝殺聲,到晨間外麵安靜下來,聽到長隨傳來的好消息,才淺淺地睡了一會。
    她夢到殿下手刃仇人,身著龍袍,底下山呼萬歲,那澎湃的聲浪如同震動的鼓聲直衝雲霄,也不斷衝擊著她的耳膜。
    她還夢到殿下來找她了,他穿一身玄青的長袍,蠱毒已解,眉眼間的暴戾褪去,眸光清明,風煙俱淨。
    猶自沉浸在夢中的喜悅裏,忽然一記輕輕的腦瓜崩兒落在她額頭,嚇得她立刻清醒過來。
    麵前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可細細看來,還是有些不一樣。
    就像她夢中看到的那般,眉眼清朗透徹,宛若山間清泉,看不到一絲陰霾。
    她驚喜地喚出聲:“殿下?你的事都解決了?”
    他竟然這麽快就來了。
    蕭祈年道:“嗯,都解決了。”
    雲朵才要開口,頓了下,又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該喚您陛下了?”
    蕭祈年捏捏她臉頰,“該喚什麽,還要我提醒?”
    雲朵抿著唇,滿心歡喜在眼中綻放。
    這是她的陛下,她的夫君。
    她整個人被他抱起來,雙手環住他脖頸,在他耳邊一遍遍,輕輕地喊:“夫君,夫君,夫君……”
    那些風刀霜劍、腥風血雨終於慢慢地離他們遠去,江山社稷開始了嶄新的篇章。
    她與夫君,從此歲歲年年,順遂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