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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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映錦見趙禎長舒一口氣,心中隻覺官家也算“為父則剛”。
    好歹是終於強硬了些,且不是天天用在廢後和立誰為後上了。
    嗯,她還是指望指望小靈毓吧。
    但至少,她現在,可以為自己而周旋盤桓了。
    於是,送到趙徽柔和殷靈毓手上的筆墨紙硯,書籍玩物,不僅份例越發優厚,更添了許多經史典籍,輿圖方誌,甚至還有一些曹映錦親自挑選的,涉及農桑水利的雜學筆記。
    曹映錦讀書涉獵範圍極廣,推薦給兩位殿下的也是本本精品,有些甚至是私藏孤本。
    與此同時,曹映錦也開始以皇後的名義,更頻繁的召見一些命婦,尤其是那些家中夫君在朝中擔任要職,或本身出身清流文官家族的誥命夫人,看似家常閑談,實則表明態度。
    張璃溪也開始主動找曹映錦緩和關係,做出了尊敬的姿態來,努力向賢妃標準靠攏。
    她本就是在宮中長大的,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都有數,從前想炫耀自己比高門出身的皇後更受寵時言行乖張,現在知道趙禎有了立女兒的想法後是堅決不犯了。
    曹映錦欣賞張璃溪為了女兒而做出的努力和改變,本也沒想過和她計較,因此態度平和一如往昔,還順手將張璃溪納入了一些原本她不會參與的,屬於中宮職責範疇的事務中。
    一方麵向外界釋放後宮和睦,共同支持小殿下的明確信號,幫張璃溪抬高身份,讓張璃溪親身接觸,學習如何與這些重臣家眷周旋,潛移默化的提升她的應對能力。
    張璃溪對此非常領情,也很下功夫去學習。
    趙徽柔的母妃,苗貴妃苗薇就不一樣了,她一向柔婉內斂,不爭不搶,因此養的趙徽柔也善良又溫柔。
    最初苗薇還不明白為何女兒也要去學那些艱深的治國之道,後來被曹映錦看不下去,隱晦點醒,更是直接縮起來不出頭了。
    但看著趙徽柔神采飛揚的樣子,苗薇沒去阻止。
    苗薇接替了張璃溪之前的位置,開始盡心盡力的照顧兩個孩子的飲食起居。
    苗家本是汴京城中並不顯赫的武官世家,苗薇性情溫婉,其家族亦多質樸務實,起初,他們對福康公主也被卷入儲位之爭感到惶恐不安,苗父甚至曾私下求見苗貴妃,憂心忡忡的表示:“吾家世代忠謹,但求無過,不敢奢求非分之恩寵,望娘娘勸誡公主,明哲保身……”
    但眼見著兩位公主姊妹情深,共同進學,在前朝也明顯是殷靈毓表現更優異,而趙徽柔更近似於為了太女培養的輔政長公主,想想自家血脈的公主以後深受倚重,地位超然的樣子,苗家人也是迅速開始調整起了家族的行事作風。
    苗家子弟中,並無韓琦、文彥博那般宰輔之才,但在中下層武職與實務官職中卻有不少子弟。
    他們開始變得更加勤勉,力求做出實績,至少也要不拖後腿。
    苗父對族中子弟的訓誡也變成了一切圍繞未來,一切給殿下讓步。
    什麽“我等雖無擎天之能,卻可做殿下基業下一方磐石”啦,什麽“謹守本分,實心任事,便是對殿下最大的助力”啦。
    完全就是開始向皇子外家的標準看齊了。
    比起苗家,真定曹氏的反應堪稱沉穩老練,曹家作為頂尖的勳貴將門,政治嗅覺極其敏銳。
    曹家也不玩虛的,不僅在朝中與曹家關係密切的文官禦史開始發力引導輿論,還直接將曆年與西夏,遼國交鋒的經驗,對邊防線利弊的分析,係統整理成冊,通過曹皇後之手,不著痕跡地送到殷靈毓案頭。
    既展示曹家的價值,也是實實在在的投名狀。
    雖然殷靈毓不是曹映錦的女兒,但名分上也可以算是啊!殿下也得叫中宮一聲母後,四舍五入怎麽就不是他們曹家的外孫女了?
    支持自家孩子天經地義好吧!
    曹家世代將門,比文官更清楚大宋麵臨的邊防壓力,一個平庸的君主無法帶領大宋扭轉在軍事上的弱勢,如今有會維護狄青,對武將態度友好的殿下,官家態度也堅決,他們自然願意早日投資。
    張府。
    自那日張堯佐在包拯府前被當眾斥退,顏麵掃地後,張家的門庭便肉眼可見地冷落下來。
    張堯佐更是稱病告假,連衙門都不敢去,生怕同僚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背後的指指點點。
    張母絞著手裏的帕子,不甘道:“你倒是再想想辦法啊!難道我們張家就這麽認了?璃溪那丫頭如今是鐵了心不認我這個娘了,連宮門都遞不進話去!”
    “可……可那終究是我的親外孫女,是咱們張家的血脈啊!如今殿下這般得勢,眼看前途不可限量,我們難道就隻能幹看著?”
    張母自欺欺人的想著自己對女兒曾經的付出,越說越激動:“當初若不是我們送她入宮,她哪有今日的富貴?如今翅膀硬了,就想把娘家一腳踢開?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張堯佐本就心煩意亂,聽著張母這近乎異想天開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曹氏,嗬斥道:“嫂嫂!你還在做什麽春秋大夢!還見外孫女?你當宮裏是什麽地方?你當官家和娘娘還會信我們嗎?!”
    “如今滿汴京城都知道我們張家是趨炎附勢,不知進退的小人!包希仁那日在府門前罵得還不夠清楚嗎?!”
    “‘攪擾宮闈’、‘輕慢公主’!這名聲已經臭了!你我還敢往跟前湊?是嫌命太長,還是嫌官家對我們太寬容了?!”
    “咱們張家現在就是灘爛泥沼!誰沾上都得惹一身腥臊!連街邊的野狗路過都要繞著走!”
    “你當那些清流禦史是吃素的?你當韓琦,文彥博那些相公是擺設?他們現在不動我們,是看在兩位殿下的麵上,給我們留著最後一絲體麵!”
    張堯佐倒是罵了個痛快淋漓,已經有些年沒受過太大委屈的張母被噎的兩眼發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