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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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殷靈毓及笄禮一過,趙禎幾乎是掐著點就把傳位詔書拿了出來。
    他要逍遙快活去嘍!
    殷靈毓淡然接過擔子。
    並默默加強了養生強度。
    所幸大臣們倒是適應良好,畢竟自打殷靈毓三四歲開始,他們就開始跟著他們的太女殿下幹活了,早就磨合習慣了。
    就算是後加入的蘇軾等人,也是實打實的跟著幹了四五年了。
    兩年前,蘇軾和曾鞏,從範仲淹和司馬光手中接過了太學。
    範仲淹是年紀大了,幹不動了,司馬光倒是樂意繼續做管理者,也精力充足,但總得給年輕人位置。
    讓蘇軾和曾鞏搭檔掌管太學,是殷靈毓和幾位老臣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太學是未來官員的搖籃,思想的前沿陣地,而蘇軾才華橫溢,思想活躍,近幾年來已經憑借多首詩詞和文章,在士林和年輕學子中擁有了很不錯的號召力。
    蘇軾仍舊心直口快,行事也常常隨心,比起上任太學祭酒範仲淹來說,隻是要更添一些灑脫,而曾鞏學問紮實,性格沉穩嚴謹,做事一絲不苟,是出了名的務實派。
    有他在,太學的日常管理,課程設置,學風建設這些繁瑣卻至關重要的基礎工作,就能確保仍舊被梳理得井井有條。
    對於這個安排,蘇軾本人是頗為滿意的,甚至覺得官家和幾位老相公真是知人善任,再妥帖不過了。
    要他仔細管,他也做得來,但那多無趣,若真讓他獨自挑起這副擔子,隻怕太學還沒成為文壇聖地,他蘇子瞻先要愁白了頭。
    他要將太學打造成一個充滿活力,思想碰撞,風流蘊藉的所在。
    殷靈毓對此當然支持,太學這些年早就從軍訓之後開始走偏了,不僅在殷靈毓的授意下,延請各方名士來太學講學,也不獨限於那些經學大儒。
    那些擅長詩詞,書畫,乃至精通水利,數算的名士,隻要確有真才實學,都可以到太學中考核,任職。
    沈括,錢蒼蘭等人也在其中,隻是朝廷事多,所以隻偶爾去開講座,次次座無虛席。
    比起朝堂,蘇軾反倒更喜歡充滿了蓬勃朝氣的太學,亭台樓閣間,時常可見學子們聚在一起,或品評詩文,或辯論義理,時而激烈爭辯,時而撫掌大笑。
    蘇軾自己也成了這些活動的常客,往往帶著一壺酒,欣然赴會,與年輕學子們打成一片,全無師長架子。
    蘇轍隻好在自己的政務之餘,偶爾還得去接一下喝多了的兄長。
    曾鞏拿著某些過於出格的活動方案,或者超支的預算單,去找蘇軾商議時,蘇軾往往哈哈一笑,拍著曾鞏的肩膀,渾不在意道:“子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此事於啟迪學子心智大有裨益,些許小節,你看著斟酌便是!”
    他這般甩手掌櫃兼理想主義的做派,曾鞏起初也有些無奈,但久而久之,也摸清了這位搭檔的脾性,知其大節不虧,且確有過人魅力,便也認命地承擔起把關和兜底的重任,兩人一放一收,一揚一抑,倒也配合得日漸默契。
    範仲淹是真的年紀大了,精力不濟,皇祐十一年前後便逐漸退居二線,掛著資政殿大學士的榮譽頭銜,主要負責一些谘詢和顧問工作,偶爾在重大決策時出來鎮場子。
    倒是名聲更勝以往,被尊為“國朝柱石”,是清流領袖和精神標杆。
    包拯依然是那個剛正不阿的“包青天”,坐鎮開封府,權知開封府尹的職位穩如泰山,名聲在民間好到能止小兒夜啼,在朝堂則是讓貪官汙吏聞風喪膽的存在。
    王安石經過這些年的曆練,雖然仍有銳意進取之意,但有範仲淹,韓琦,文彥博等人培養,手段和識人能力也是穩步上升,被殷靈毓放在了主管全國水利,漕運和部分工商新政推行的重要位置上,其能力與成效有目共睹。
    柳永依舊是文宣司的頂梁柱,大宋官報辦得風生水起,民間輿論引導得妥妥帖帖,沈括在將作監和司天監都擔任要職,各種奇思妙想和新式器械層出不窮。
    狄青則憑借赫赫軍功和曹映錦的悉心輔佐,穩穩坐在了樞密使的位置上,成為大宋軍隊名副其實的統帥。
    雖然偶爾還是會在朝堂上因為聽不懂某些文官的弦外之音而鬧點小笑話,但無人再去質疑他的能力和忠誠,或者行排擠打壓之事,“大宋軍神”的名聲深入人心。
    曹映錦已經徹底擺脫了皇後的身份束縛,在趙禎成為太上皇之前就已經和平和離,以參知政事的身份正式立於朝堂,主要負責協調軍政,監察吏治。
    也為自己贏得了“女中蕭何”的美譽。
    錢蒼蘭在工部水利司幹得風生水起,司馬思瑰則在刑部表現突出,加上趙徽柔,殷靈毓,曹映錦等人的榜樣作用,女子為官已徹底常態化,遍布各個衙門,雖然職位高低不同,但已無人覺得稀奇。
    又是一年。
    範仲淹七十三了。
    再怎麽調養,鍛煉,也還是老的快走不動了。
    殷靈毓後來幹脆就不讓他入宮求見了,而是隔三差五順路的時候去探望他一趟。
    這日又出宮去校場探望慰問軍隊,回程上,殷靈毓又去了一趟範府。
    範仲淹子孫滿堂,光是兒子就有四個,但狄青還是一趟趟往範府跑,將範仲淹當成半個父親在對待,照料。
    範仲淹甚是欣慰。
    殷靈毓給範仲淹把脈,可範仲淹感覺得到,她自己的指尖也是微涼的。
    於是等殷靈毓起身要走時,範仲淹叫住了她。
    “官家。”
    “嗯?”
    殷靈毓看向範仲淹。
    範仲淹微微闔眸。
    “您讓我們這些老骨頭,還有滿朝的文武,乃至天下的士子百姓,都隻能跟著您往前走,帶著大宋走到了前人未至之境。”
    “您把退路給我們都斬斷了,這很好,非常好。”
    範仲淹不自覺的輕輕笑了一下。
    是啊,殷靈毓用她的本事,能力,讓他們沒有退路,也不想有,隻能跟著她,壓上去,向前走。
    “那您呢?”
    “您……永遠不會回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