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臨行

字數:3613   加入書籤

A+A-


    黛安娜的信,連同著確鑿無誤的證據打印副本,是被小紙人用分身直接隱蔽的投遞過去的。
    當《紐約時報》的值班編輯帶著疑惑,從桌麵上拿起不知是誰幫他取回來的黛安娜的信,拆開牛皮紙袋時,裏麵滑落出的照片和文件副本,讓見多識廣的老編輯也瞬間失語。
    那摞資料被迅速呈交至總編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整個高層編輯部陷入一種死寂般的震驚與凝重。
    電話被暫時掐斷,房門緊閉。
    照片上無麻活體解剖的慘狀,凍傷實驗的階段性記錄,密密麻麻記錄著“馬路大”編號與死亡數據的表格……
    每一張紙都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良知上。
    有人忍不住衝出去嘔吐,有人頹然癱坐在椅子上,喃喃歎息。
    “上帝啊……”
    “耶和華在上……”
    “這…這簡直是地獄……”
    發表,意味著《紐約時報》將站在風口浪尖,麵臨日方政府及其支持者的瘋狂反撲,外交施壓,甚至不可預知的商業報複,報社的利益可能受損,記者安全也可能受到威脅。
    壓下,意味著對新聞專業主義核心精神的背叛,對無數無聲冤魂的背叛,對人類良知底線的背叛,這些鐵證如山,任何有基本道德感的人都無法視而不見。
    最終,眾人,包括主編在內,將名字投向了信件的署名。
    黛安娜·霍普金斯。
    霍普金斯這個姓氏,在美國東海岸的權勢版圖上占據著不容忽視的位置,黛安娜的父親是老霍普金斯參議員,她的叔伯掌控著龐大的商業帝國,與華盛頓高層關係盤根錯節。
    主編開了口。
    “排版,頭版,用最大的版麵,最醒目的標題,照片……選最具代表性,但……相對不那麽刺激的。”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既是對下屬的解釋,也是對自己信念的確認,補充道:“我們是新聞人,記錄真相是我們的天職,無論代價如何,我們不能,也絕不會,對這樣的罪惡保持沉默。”
    “但同時……聯係我們在華盛頓的人,給霍普金斯參議員辦公室遞個話,就說……他的女兒,做了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事情。”
    “請他賞臉一觀下一期的《紐約時報》。”
    一九四零年七月,當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紐約時報》和這段話被準時送達霍普金斯家族的早餐桌時,老霍普金斯參議員正慢條斯理的享用著他的煎蛋和培根。
    他也隻是輕斥了女兒一句“不知天高地厚”,隨後便出手為她周全,順便給自己臉上,霍普金斯家族臉上貼金。
    比如大張旗鼓給幸存者捐款。
    效果反響很是強烈,畢竟七三一所犯下的罪行完全是反人類的,是可以稱之為文明世界的汙點的,美聯社,路透社,法新社等主流通訊社迅速跟進轉載,各大報紙爭相在頭版進行報道和評論,尤其對東北同樣覬覦的蘇方更是言辭犀利的大肆抨擊。
    國際聯盟,也就是聯合國的前身,此時的的走廊裏,外交官們麵色凝重,交頭接耳。
    多個國家的代表私下表達了“嚴重關切”,但在官方層麵,出於複雜的國際政治博弈和對日方軍事實力的忌憚,公開且強烈的譴責聲浪尚未完全形成,但也在影響著他們對日方的態度和印象。
    科學界和醫學界則爆發了強烈的道德譴責,歐美多所知名大學和醫學協會發表聯合聲明,痛斥這種踐踏醫學倫理,褻瀆科學精神的行徑。
    而在民間,憤怒的情緒更為直白,從紐約到倫敦,從巴黎到莫斯科,有良知的人們走上街頭,舉行小規模的抗議集會,譴責日本的暴行,僑居海外的華人群體更是悲憤交加,紛紛以各種形式發聲,要求國際社會製裁日方。
    日方政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外交被動和輿論危機,東京方麵氣急敗壞,一方麵矢口否認,汙蔑報道是“惡意的誹謗和中傷”,是“中國方麵和某些反日勢力的陰謀”,另一方麵,則通過外交渠道向美國等國施壓,試圖壓製輿論,並暗中加強了對相關信息的封鎖和知情人的控製。
    然而,霍普金斯家族從中嚐到了甜頭,得到了不少各方人士的友誼和利益,再加上一向嬌慣的小女兒所行之事也的確是正義的,那叫一個硬氣,根本不搭理日方的威脅。
    在國內,抗日情緒則是達到了巔峰。
    正在這時,我軍吹響了戰鬥的號角。
    臨行前,即便知道殷靈毓不需要,眾人也還是給她收拾了一個小包袱,塞的滿滿當當,黛安娜愛不釋手的把玩著一個小紙人的分身,還不忘把自己愛吃的巧克力給殷靈毓也分了一大半放了進去。
    就放在另一位同誌舍不得吃卻給殷靈毓帶上的一小瓶蜂蜜,還有戰士們給她用油紙包著的,親自挑的最大最甜的棗子旁邊。
    她生硬的用漢語道:“小狐狸,我喜歡你,你要保重。”
    湘音同誌將自己用了很久的一支鋼筆,連同半瓶墨水,小心的放了進去,英武的同誌則貢獻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小盒清涼油,咧著嘴笑道:“山裏蚊子多,拿著,提神醒腦也好!”
    “我們等你凱旋。”
    殷靈毓回身眨眨眼,敬了個禮,隨後遠去。
    眼見著一向被抹黑“遊而不擊”的八路軍,新四軍都開始調動,急行軍,誓要為同胞報仇雪恨,同在華北的晉綏軍等軍隊中,有不少愛國誌士開始坐不住了。
    他們開始頻頻向上級申請,協同友方作戰,打擊侵略者。
    結果,等來的隻有“嚴厲譴責”。
    頓時罵聲不斷。
    “八路軍那邊動靜太大了!看架勢是要跟鬼子幹一場大的!咱們就在旁邊看著?弟兄們咽不下這口氣啊!”
    “鬼子在東北幹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現在友軍要動手,咱們要是按兵不動,以後怎麽有臉見父老鄉親?”
    “狗日的小鬼子不拿咱們中國人當人!這口氣不出,老子覺都睡不安穩!”
    “人家八路軍裝備那麽差都敢跟鬼子玩命,咱們裝備比他們好,反倒成了縮頭烏龜?”
    “聽說重慶那邊又下命令了,讓咱們‘嚴守防區,靜觀其變’!我呸!再觀下去,鬼子都把咱們老家屠完了!”
    “當官的愛惜羽毛,咱們當兵的不能不要臉!這仗要是不打,老子第一個不服!”